暮色四合,二六峰上,江漓关上小楼的门,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搁。
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玉榻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着跑了好几天,买了许多天材地宝。
眼下手里能还动用的现钱,满打满算,也就剩五千贡献点了。
江漓估摸着,如果手里的货,能全出手的话,换来的资源,甚至能把她从筑基中期,一直堆到后期。
翻了个身,江漓从玉榻上坐起来,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嘴角不由翘了翘。
真是一大笔横财!
这才是轮回珏的真正用法啊。
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自己和楚阳能顺利润出剑阁。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江漓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窸窣声。
她微微一愣,循声走了下去。
在一楼,楚阳正盘膝而坐,他面前支着一口铜鼎,鼎下的灵焰烧得正旺,鼎中咕嘟咕嘟炖着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江漓鼻子动了动。
好像是……金钱大虫肉?
她又仔细看了看,楚阳面前的铜鼎里,除了金钱大虫肉,还丢了不少其他东西。
有几味是她前些天从佛门那边搜刮来的灵材,还有几味,正是这两天刚刚兑换回来的珍稀辅料。
好家伙。
江漓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些灵材,按照她原本的规划,是准备拿去黑市上出手的。
楚阳倒好,直接给炖了。
“楚阳。你这一锅,炖了多少贡献点?”
楚阳抬起头:“大约一千?”
“一千……”江漓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出来了,楚阳这是在淬炼肉身。
赤阳真解转修完成之后,楚阳的肉身也有精进,对气血的消耗也比从前大了许多。
体修与寻常修士不同,修为越高,肉身的气血需求就越发庞大。
若不能及时进补,根基便会出现亏空,轻则修为停滞,重则气血两亏,道基受损。
这笔钱,还真没法省。
“感觉怎么样?”江漓问。
楚阳用勺搅了搅鼎中的肉汤,灵气蒸腾:
“效果极好。这金钱大虫肉,配着灵材一起炖,以灵焰调和之后,药力入体,淬炼血肉的效率比从前快了至少三成。”
他看向江漓:“师姐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江漓摆了摆手,“本座仙灵玉体乃剑所天成,不需要世间杂食。”
闻言,楚阳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
江漓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火光映在楚阳脸上,将他俊朗的轮廓勾勒得越发分明。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几下便将一碗肉汤解决干净,又盛了第二碗。
“对了。”
江漓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惦记了许久的问题。
“你突破筑基中期之后,我一直没问过你。你的那枚道种,掌握得怎么样了?”
楚阳放下碗,用力一咽,应声道:
“你是说,宿业归寂?”
“对。”江漓点了点头,走到旁坐下,“道种里传承的神通,到底是什么?你掌握了多少?”
楚阳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措辞。
“这门神通,叫宿业归寂,与因果业力相关,若运用得妙,可以遮蔽因果。”
“遮蔽因果?”江漓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是知道“因果”这两个字的分量的。
结丹境真君,之所以被称为真君,便是因为元神与金丹相合之后,能够触及冥冥中的因果之线。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真君便能推演天机,窥探下位修士的过往与动向。
当初冲茗离开圣宗,便是为了躲避圣宗老怪的因果感应。
而楚阳这枚道种的神通,竟然是遮蔽因果。
这岂不是说,只要他施展了宿业归寂,真君就算掐算,也掐算不到他头上?
“这么厉害?”江漓狐疑问,“那代价呢?”
“厉害谈不上。”楚阳摇了摇头,“遮蔽效果并不强。若是有上修专门掐算,根本瞒不住。只能对与我修为相差不太多的人,或者下修使用。”
“原来如此……”
江漓点了点头,心中却依然不免惊涛骇浪。
就算挡不住上修的专门掐所,但也够了。
结丹真君要掐算一个筑基修士的因果,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窥视天机,很容易折损寿元,甚至是影响修为。
除非是涉及到真君自身的切身利益,否则哪个结丹会闲着没事,去推算两个筑基杂鱼?
就像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弹窗小广告一样。
正常情况下,你做了某些损害上修利益的事,而且损害足够大的话,就等于是给人家弹出来一个弹窗。
上修那边,立刻就能心有所感,然后顺藤摸瓜查过来。
而有了宿业归寂,就等于是把小广告的文件依然在,通知却不弹出来了。
上修那边,风平浪静,什么都不会发现。
除非,他闲到没事干,主动打开那个文件夹,一个一个翻。
但正常情况下,谁会去干这种事。
可以说,宿业归寂这门神通,比增益战斗的神通,更有价值!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得飞快。
眨眼睛,距离第一次还利息的日子,只剩三天了。
二六峰上,江漓和楚阳这边,也做完了最后的准备。
这些天来,她已经把灵材清点完毕,分门别类装入了事先准备好的多个储物袋中。
每一个储物袋里,都配了一份对应的品阶说明和用途清单,方便接下来出货。
路线,也已经反复研究过了。
“我们去御灵宗。”
江漓展开手中地图,指尖点在仙门边境的一座宗门标记上。
“我们出剑阁之后,先不去佛门,也不去圣宗,而是去这里。”
楚阳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是一座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宗门,地处仙门边境极近,四通八达,位置极佳。
“御灵宗?”
“对。”江漓点了点头,解释道,“御灵宗,是个专门饲养灵兽,给各大门派供给灵宠和灵兽肉食的宗门。这个宗门本身规模不大,战力平平,但有个好处,他们做的,是全天下的买卖。”
“全天下的买卖?”楚阳挑了挑眉。
“御灵宗是为数不多,能同时向剑阁、圣宗、净土三家供货的。”江漓说道,“也正因如此,御灵宗地界上,各家修士都能见到。仙门、魔道、佛门,三教九流汇聚一堂,人流量大,货好出手。”
“我们手里这批货,品类繁复,数量不少。我们先去御灵宗躲一段时间。一边卖货变现,一边观望局势。等看清了剑阁和佛门的战况,再决定下一步,是去圣宗,还是去净土。”
“你更倾向哪边?”楚阳问。
江漓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圣宗那边,随时可能进攻天都教,净土也可能被剑阁宣战,感觉现在,去哪都不太平。”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先到御灵宗,把货卖了,换成灵石和天材地宝,再做打算。只要有钱,哪里都能去。”
“好。”
楚阳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当晚……
剑阁,凌霜的仙府。
辛瑶单膝半跪在地,语速飞快的禀报道:“师姐,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江漓和楚阳已经离开了二六峰。”
“哦?”
凌霜正对着一面铜镜梳理长发,闻言放下了梳子,“这么快就动身了。看来,是早就跟阁外的势力联系好了,急着过去交易。”
“我也这么认为。”辛瑶点了点头,“而且他们出阁时非常小心,除了我们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发现。”
“还挺谨慎。”凌霜淡淡一笑,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上。
“辛瑶。”
“在。”
“你去一趟一品阁,找程砚执事,就说江漓的债务出了问题,我要与他面谈。”
辛瑶微微一愣:“师姐,江漓师妹的还款日期,不是还有三天吗?”
“正是还有三天,才要提前找。”凌霜淡淡道,“等她自己回来,就晚了。”
辛瑶更不明白了:“师姐的意思是……”
凌霜转过身,目光冷冽如霜。
“你告诉程砚,江漓和楚阳已经离开了剑阁,带着大批管制灵材,极可能准备外逃。若一品阁不想坏账,就让他带上追债组的执法弟子,跟我一起去把人带回来。”
“追债组?”辛瑶怔住了。
她当然知道追债组是什么。
一品阁的追债组,专门处置逾期不还的弟子,里头的执法弟子个个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为,手段强硬。
只是为了江漓和楚阳两个人,需要出动追债组吗?
“师姐,小妹斗胆问一句。”
辛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江漓师姐和楚阳师弟,他们……他们的债,真的还不上了吗?会不会是师姐多虑了,他们只是出去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凌霜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辛瑶不敢再多问,抱剑一礼,闪身退了出去。
洞府中重归寂静。
凌霜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渐渐被云层遮蔽的月光。
“傻师妹。”
凌霜冷艳的小脸上,忽然绽放一抹笑意。
“就是把江漓和楚阳捏干了,又能榨出多少油水?”
“一品阁的人,才叫富得流油。”
“江漓欠债外逃,畏罪叛变。追债组追至阁外,遭接应江漓的邪修伏击,执法弟子尽数陨落,程砚执事不幸遇难。一品阁损兵折将,人财两空。”
“唉,想不到江漓师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然如此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