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也是在仙门混了上百年的人。
所以，看到凌霜在那装模作样的敷衍，他顿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追债组这边，五名弟子已经人人带伤，剑阵摇摇欲坠。
苟道人跟着三个筑基后期的圣宗魔修，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分明是要将他们生生撕碎。
凌霜此时故意拖延，分明是要借圣宗魔修之手，杀了他们！
一想到前几天刚刚收上来的价值百万的债务，程砚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从一开始，凌霜帮江漓办贷款的时候，就在钓鱼了。
用江漓和楚阳的债务，勾引追债组出动。
然后用“给江漓出货变现时间”为由头，说服追债组先去追别的债务，积累奖池。
等追债组的口袋肥起来，再出手收割。
还能顺手把罪名，栽到圣宗魔修头上。
这一套下来，除非剑阁的结丹真君亲自出马，不然根本不可能被查出来。
可是……
程砚猛地转头朝凌霜望去。
凌霜马上就要结丹了。
到时候，就算是一品阁的大阁主，也要给她三分面子，谁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追债组，去找凌霜的麻烦。
所以，他们死了也是白死。
“你！”
想通了这一切，程砚瞬间是怒上心头。
他又不是结丹真君，也不是背景深厚的关系户。
死了就真死了，转世轮回后，这一世一切成空！
这让程砚当即怒喝出声，手中法剑猛直至凌霜，目眦欲裂，“凌霜！你竟敢如此！”
凌霜却没有看他。
她正与那壮汉激战正酣，看起来根本没有多余的经精力，却搭理程砚。
“程师兄！我们撑不住了！哇啊……”
就在这时，一名追债组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程砚猛地回头，便看到那名弟子被苟道人一爪穿透了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还未落地，便被另一名魔修的法器绞成了肉泥。
少了一人，剑阵有缺，更抵挡不住圣宗魔修们的攻势。
于是，马上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剑阵之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程师兄……救……”最后一个追债组的师弟，口吐鲜血的喊道。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铺天盖地的魔气彻底吞没。
程砚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个陨落。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骨爪，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程砚低下头，看着从胸口探出的爪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的身体缓缓软倒，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一品阁追债组，连同执事程砚，全灭。
“哈哈哈！痛快！痛快！”
苟道人一脚踢开程砚的尸体，仰天大笑。
今日，他们是真杀痛快了。
五个剑阁一品阁的追债组，加上一个执事，且不说能不能算一份功劳，淡淡这几个人的肉身带回去，就足够他在圣宗兑换不少天材地宝了。
还有价值十万悬赏的江漓仙子……
真是赚大了。
现在，只有凌霜最后一个碍事的了。
“几位师兄，我们一起，杀了凌霜！”
苟道人转过身，目光阴冷的朝凌霜的方向看去。
天空中，夜风忽止。
壮汉握着幡旗，落在苟道人等人身旁，脸色有些发白。
“这娘们儿……比传言差多了。”壮汉捂着胸口，大笑说道。
以往只听说凌霜如何如何恐怖，今日亲自交手一会，不过如此！
“动手，动手！”壮汉换了口气，低声喝道。
五名魔修，一字排开，挡在了凌霜面前。
顿时间，魔气腾腾，鬼影重重。
“五位师兄，我们一起出手！”苟道人尖声高叫，“这是我们的机会，今日为圣宗抓了凌霜，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凌霜气势突变。
一道冰寒的波动，以凌霜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眨眼睛，将周围这一方天地，全部笼罩了进去。
看着这一幕，从始至终一直被禁锢着的江漓，不由睁大了美目，她低声对楚阳说：“凌霜师姐要动真格了。”
果然，江漓话音未落，就见到凌霜面色一沉，沉声厉喝：
“尔等邪魔，好大的胆子！”
凌霜抬起头，面带怒容，声如寒冰，“竟敢杀我剑阁一品阁执事及追债弟子，伤我剑阁内门弟子！今日若教尔等走了，本座枉为剑阁真传！”
说罢，凌霜法剑出鞘。
霎那间，冰蓝色的剑气倾泻而下，剑光所过之处，天地失色。
之前一直和凌霜纠缠激战的壮汉，见状又要举起鬼幡。
他的胳膊刚抬起来，连幡带人，便被剑气搅成了碎片。
不仅是他，连同苟道人等，几个圣宗魔修，无一幸免。
五个筑基后期，顷刻间，便都变成了一地碎尸。
江漓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结束了。
但接下来的该是谁，江漓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凌霜会放过她们吗？
不可能的。
她们刚刚亲眼看到，凌霜是如何利用圣宗魔修，借他们之手杀了一品阁追债组。
凌霜怎么可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楚阳。”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打，打不过，逃，逃不掉。
真到了绝路上，只能重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江漓反而有种释怀的感觉。
淦！
修为不如人，真是被人随意玩弄。
就连精心准备的逃跑，都是人家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然而，江漓和楚阳等了片刻，凌霜却没动手。
只见她走到程砚等人的尸身前，取出一块白布，轻轻盖在追债组弟子们的身上。
“她这是……？”楚阳不接。
江漓柳眉微皱：“好像是要送这些同门师兄们，往生传世。”
很快，凌霜超度完所有追债组的亡魂，又在原地占了片刻。
江漓也看不懂她在干嘛，但从她不断念动的嘴唇，和不停结印的双手上，不难看出，她应该是在施展某种道法。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凌霜忙活完了，才转过身来，看向江漓和楚阳。
见凌霜走过来，江漓娇躯一僵，瞬间屏住呼吸。
凌霜抬起手，轻轻一拂。
束缚住他们的定身术，便尽数解开了。
“江漓师妹，你不用这么紧张。”凌霜面无表情的说，“我还不至于盯上你们手里那三瓜俩枣。而且最近你们跟着我，也算立了些功，我不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江漓：“……”
楚阳：“……”
两人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凌霜也不理会，玉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朝江漓递了过来。
“你们不能回剑阁了。”
江漓和楚阳同时一愣，不知道凌霜在唱哪一出。
“我知道这样可能有些为难你们。”凌霜又说，“但以你们的本事，回去以后，面对长老询问，反而容易说错话。这对你们，对我，都没有好处。”
说着，她将储物袋往前一递。
“先去外面游历几年，沉淀一下。等过些年，我结丹证道之后，再派人接引你们回剑阁。这袋子里，是一些我用不上的东西，就当作给你们的补偿了。”
说完，凌霜也不等江漓回应，直接转身便走。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直到凌霜彻底消失，江漓和楚阳才敢上前，把那漂浮在面前的储物袋接住。
神识探进去，江漓又赶紧缩了回来。
里头的东西，正如凌霜所言，都是些对她结丹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结丹用不上，不代表江漓她们也用不上。
江漓只是粗略一算，就发现凌霜随手给的，竟然也比她们俩累死累活走私几天赚的还要多。
一些筑基期的灵材，刚刚从几个圣宗魔修身上弄来的魔道法宝，甚至还有几本法术秘籍。
“这……”
江漓还有些恍惚，她犹豫着对楚阳说：“难道传言是真的，凌霜师姐真是个护短的好师姐？”
“护短在哪？”楚阳问。
“你想想啊。”江漓解释道，“她把别人都杀了，却放我们走，还给我们送资源，对吧？”
“所以，这和护短有什么关系？”楚阳还是不明白她是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
“她阻止了自己杀我们。”江漓一本正经地说，“四舍五入，也等于护短了。”
楚阳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事已至此，先跑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