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认出了程砚身上那件执法袍，也认出了程砚身后五名修士腰间挂着的一品阁令牌。
是一品阁的追债组！
苟道人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一品阁的追债组，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哪怕是圣宗之人，也听过他们的大名。
谁不知道，被追债组盯上的修士，轻则废去修为直接押回剑阁问罪，重则扣光身家永世不得翻身。
而眼前这个为首的年轻人，苟道人也略有耳闻。
一品阁执事程砚，筑基后期，手段狠辣，行事果决。
程砚不止一次参与剑阁和圣宗的战事了。
这几年栽在他手里的圣宗好手，少说也有十几号人。
苟道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朝后一缩，整个人化成一股绿烟，朝后方的山林中钻去。
程砚冷笑一声：“想逃？”
手中法剑一扬，他和身后五名追债组修士瞬间散开。
六人身上灵光连成一片，一道剑阵凭空展开，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其中。
剑气纵横，如织如网。
苟道人所化的绿烟刚刚飘出去不到百米，便被剑阵边缘的剑气削去了大半，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重新在半空中凝聚出人形。
“这是什么剑阵？”苟道人捂着胳膊，脸色阴沉。
一个照面，他就被废掉了一只手。
尽管身为筑基修士，手臂还可以再生，但眼下与人斗法的生死时刻，这一只手的差距，足以要他老命了。
“你这老狗，还敢逃？”程砚压根不接他的话，踏前一步，剑尖直指苟道人，语气冰冷道：“今日既然撞上了，就留下吧。”
说罢，他手一挥，五名追债组修士同时催动灵力。
剑阵之中，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朝着苟道人绞杀而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谁失误了，那道剑阵，忽然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苟道人抓住了机会。他眼中精光暴闪，身形再度炸开，化作一道绿烟，从剑阵缺口处钻了出去。
“什么？”程砚脸色骤变。
他离得最近，感知也最清楚。
那道剑阵，是由五名追债组修士配合着他一起运转的。
这六人都是追债组的老人，彼此配合过上百次，按理说绝无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
可这种低级失误，就是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就在刚才，连程砚自己的灵力，也莫名其妙地滞涩了一下。
远处，江漓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虽然被制在原地，却将刚刚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程砚他们的剑阵，出问题了？”楚阳低声道。
“嗯。”江漓轻轻应了一声，面色有些古怪，“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楚阳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漓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吧……她心头叫苦。
难道自己的霉运，已经强到能影响同境界剑阵运转的地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气运透支的副作用，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而就在两人暗暗心惊之时，苟道人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漆黑如墨的符箓。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暗红色莲花。
莲花开得极快瞬间便占满了半边天空，妖异而刺眼。
“他要叫后援？”程砚脸色一沉。
“桀桀桀桀！”
苟道人的怪笑声从绿烟中传来，得意说道：
“剑阁的小崽子们，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说着，他的身形重新凝聚，枯瘦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
“去年秋时，我圣宗从御灵宗订购了一批灵兽。今日，正好是来交货的日子！”
“老夫的几位师兄，可都在百兽城里！”
话音未落。
几道强横的气息，从百兽城方向轰然升起。
四道身影，破开夜空，如流星一般朝这边掠来。
从这四人的气息上，不难看出，他们清一色的都是筑基后期的圣宗修士。
呼吸间，四人便已经到了近前。
他们从四面八方落下，将程砚和五名追债组修士，连带着江漓和楚阳，统统围在了中央。
局势瞬间逆转。
“程师兄，我们要不要……”一个追债组的弟子，低声道。
程砚沉默不语，手中法剑微微偏转，目光扫过那四个魔修。
四个筑基后期，还有一个苟道人在旁虎视眈眈。
只看纸面实力，的确比他的追债组强多了。
然而，程砚也跟着苟道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苟道人，冷笑着说道：
“你以为，只有你这老狗有帮手么？”
程砚收了法剑，后退一步。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夜色深处，拱手一拜。
“请凌霜大师姐出手！”
“请凌霜大师姐出手！”五名追债组修士也齐声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远远传开。
“还有高手？”苟道人脸色陡然一变。
唰！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远处的天穹尽头亮起。
下一秒，便到了众人所在之处。
光华之中，一个白衣如雪，黑发如瀑的仙子，脚踏虚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凌霜，她负手而立，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怎么……”看到是凌霜师姐也来了，江漓咽了下唾沫，心头生出一道不祥的预感。
而苟道人这边，认出凌霜身份，也是面露难色。
圣宗和剑阁打了这么久，他们都知道凌霜是何等人物。
可以说，结丹之下，凌霜鲜有敌手。
“怎么是她？”
“她怎么来了？！”
几个魔修低声传音，眼中满是深深的忌惮。
“师兄们，事情有变。”苟道人拱手抱拳，“此人不好对付。但事已至此，想全身而退已是不能。当今之计，唯有先拖住她，解决了这些杂碎，再合力围攻凌霜，方有一线胜算！”
“我去拖住凌霜。”
四人之中，气息最为深沉的那个男子开口了。
“苟师弟，你带人解决那几头剑阁的鹰犬。这个凌霜，交给我。”
说罢，壮汉长啸一声，手中招出一面幡旗，猛地冲向凌霜。
凌霜微微抬眸，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冰蓝色的指风，与壮汉的幡旗撞在一处。
轰！
空中炸开一圈气浪。
壮汉身形倒飞，手臂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霜。
看到这一幕，程砚心中松了口气，暗暗冷笑。
这圣宗魔修固然不弱，但面对凌霜师姐，顶多也就是三五合的事。
要知道，凌霜可是筑基大圆满，实力无限接近于结丹。
寻常筑基后期，连她一剑都接不住，这壮汉能撑过三招，已是难得。
“诸位师弟莫慌。”
程砚收回目光，扬声道：“我等只需守势，待凌霜师姐腾出手来，这些魔修，弹指可灭！”
“是！”五名追债组修士齐齐应声。
程砚也开始指挥着五人，结成防御阵势，将自己护在中央。
“你们且撑片刻，我马上解决此人，来助你们！”凌霜也对他们说道。
而趁着凌霜被暂时拖住，苟道人领着另外三个魔修冲了上来，魔气翻涌，法宝呼啸，朝追债组狠狠轰去。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
看着两边打成一团，江漓轻轻咬着樱唇，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很适合逃跑，可是她和楚阳被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方面，那个金碗的残余力量，还在束缚着他们。
另一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来自程砚的定身术，也落在了两人身上。
两边都怕她跑了。
“我没招了。”江漓干脆盘膝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准备好，跟着凌霜师姐回去吧。”
“只能这样了。”楚阳也坐了下来。
“回去之后，千万不要说我们曾有过叛逃之意。”江漓传音，叮嘱楚阳。
“嗯。”楚阳点头。
“记住，我们只是被一品阁的债务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铤而走险，走私管制灵材。”
“好。”
“只要一口咬死这一点，我们最多就是吃些苦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明白！”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开口。
但继续等了好久，两边的战斗，却还是没有分出结果来。
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那壮汉缠斗的凌霜，楚阳皱了一下眉头。
“江漓。”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凌霜师姐和那魔修，打得太久了？”
江漓闻言一怔，她光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应对剑阁执法长老了，倒没怎么注意凌霜。
反正是筑基大圆满打普通的后期，还不是手拿把掐，有什么好看的。
被楚阳这么一提醒，江漓才移眸朝那边看去。
只见凌霜白衣飘飘，剑气纵横，和那壮汉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冰蓝色的剑光与乌黑的幡旗不断碰撞，炸开一圈圈灵光。
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场激烈的高手对决。
但……
江漓眯起了眼睛。
这都一炷香时间还要多了，这圣宗的壮汉，怎么还没被凌霜打死？
凌霜可不光是结丹转世，更是温长老和紫霄锻霆真君两位结丹真君共同调教出来的高徒。
她若真的想杀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对方真的能撑到三剑么？
难道凌霜想生擒对方？
带着心中疑惑，江漓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去，追债组那边，已经开始有人受伤了。
苟道人带着三个魔修，实力本就占优。
追债组虽然剑阵了得，但一个时辰下来，五名追债组修士中，已经有三人挂了彩，衣袍染血。
程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凌霜师姐……”
程砚忍不住，朝那边看了过去。
月光下，凌霜白衣翻飞，冰蓝色的剑气纵横，与那壮汉你来我往，斗得好不激烈。
“凌霜师姐！”
程砚嘶声喊道：
“师姐，还请速速出手！再这样下去，追债组的师弟们都要折在这里了！”
天边，凌霜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
她的身形轻飘飘一转，屈指一弹，将壮汉的攻击挡住，而后淡淡应声道：
“你们且撑片刻，我马上解决此人，来助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