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早该灭绝了。
早在前文明时期，这个国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忽然对帝国公开宣战。
当时的帝国同时跟好几个国家打仗，不少国家都因此加入其中想要在获胜后分一杯羹，从而导致战线持续扩大，几乎是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帝国围剿。
而龙人们生存的地方在遥远的大陆另一侧，此前与帝国互不干涉。
虽说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既然派了兵过来就是敌人。
两国的战争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所有势力都认为帝国的落败已成定局。
毕竟龙人的强大几乎是成了一种刻板印象，而帝国不仅要对抗龙人，还要同时与许多国家战斗。
当时巴温特所在的部队被紧急调配到对抗龙人军团的任务中，参与这条战线的其余部队也都是帝国军的中流砥柱，可见中央参谋本部对这场战役的重视。
巴温特的部队很不幸的承担起全军前锋的角色，这个决议有相当一部分是源于这支队伍超低的伤亡率，也可以理解为高层对这位年轻少校领导力和指挥水平的认可。
当然，这跟巴温特本人的意愿不相干，她是为了活下去才进入军队，结果却由于表现太出色一直待在最前线。
巴温特至今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想跑路，可战争扩大到那种范围，她一个小孩子乱走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当真正见识到龙人军队的那一刻，巴温特差点笑出声。
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那群漂洋过海上岸的龙人居然拿着冷兵器战斗。
这又不是去讨伐没脑子的野兽，在大炮的打击范围内，那引以为豪的巨龙坐骑也不过是大点的鸟而已。
那场战斗赢得过于轻松，让巴温特有种跟原始野人战斗的感觉。
这群龙人给帝国造成的最大损失，大概是由于抽调了太多战力过来，导致有一条战线被趁虚而入。
总之，以碾压的态势取得胜利后，龙人的国度一路衰败，在后来的浩劫中覆灭了。
这不光是巴温特亲身经历的历史，也是她亲手所致的结局。
可是......自己现在却来到龙人的王城，吃着龙人的食物，住进龙人的房子？
“咕喵~喵咕~”
含糊不清的猫咪咕哝声传进巴温特的耳朵，那是卡戎被烧烤的食物香迷糊了。
这就是万年前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神吗？
巴温特默不作声的盯着，想看看它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
卡戎一门心思在撸串上，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头顶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它。
咕哝咕哝的喵叫响个不停，恍然间让巴温特都差点以为卡戎真变成了一只猫。
直到卡戎将所有的食物都消灭干净，它才意犹未尽的爬上椅子，打着哈欠把眼睛眯上。
“你这样冷落我，让我都有点伤心了呢。”
一句轻飘飘的话穿过卡戎的耳朵，吓得它猫躯一震。
那耐人寻味的语气明显不是抱怨，卡戎最受不了巴温特用着威胁的语气说出这种委屈的词句。
或者说，当一个女人用这般戏谑的口吻说话时，准不会有好事发生。
惊慌让卡戎的小手无处安放，扭着身子将猫爪揣到胸口下边埋住。
它不敢去看巴温特的眼睛，但从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双银色的眸子正看着这边。
卡戎脑子里还都是那些美味食物，想不到该说什么。
可是都这种氛围了，自己不说点什么肯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呃......看什么啊？我现在都没穿衣服呢......变态......”
话落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卡戎打了个冷颤，圆圆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
巴温特无心再跟这只蠢猫玩闹，直接问道：“这里是幻境吗？”
“喵......喵......”
卡戎低着头假装思考，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巴温特的脸色。
那是它熟悉的冷漠脸，只是总感觉这次还隐隐带着一些“敢说错就打死你”的表情。
如果是这种情况，对错似乎不怎么重要了。
自从变成猫的那一天起，巴温特总是以各种荒唐的理由找茬，对错永远不是客观事实，而是这女人的心情啊！
换言之，幻境的问题无关紧要，卡戎曾在一个糙胡子酒友那里学到过，当一个女人带着情绪提出问题的时候，比起回答问题，先照顾情绪才是求生的第一法则，否则就会有无数且无解的问题等待回答。
反正，先试探一下吧......
卡戎这样想着，弱弱的说道：“不......不知道哇......”
“......”巴温特压了下眉毛，眼里的不满愈发明显。
卡戎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巴温特的耐心，这女人不会给它一步步试探的机会，她想要的就是一步到位。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神又不是万能的，卡戎哪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答案？
照这个发展，肯定又要被这个凑女人欺负。
既然无论如何都免不了受罚，卡戎索性收起怯弱的模样，将姿态放高了许多。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自己不会去调查吗？”
“你不是神吗？”
“神也没有全知全能的本事。”卡戎摆着一副厌世脸，反问道，“或者说，你如何判断我的对错呢？”
这倒也是，卡戎的推测不一定准确，单论见识这方面，巴温特自己的想法要靠谱得多。
幻境会影响人的精神，三人的记忆都没有出现偏差，精神也没有受到影响，就说明见到的一切都真实存在。
但那份不协调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的？
巴温特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窗户能看到外边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整座城似乎都未曾停歇。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就算忙碌也乐在其中，空气里满是幸福和希望。
卡戎摇摇屁股跳到巴温特脸旁边，站在窗台上，揶揄道：“这不就是你们想象中的乌托邦吗？”
那个名词让巴温特朦胧的思路有了一个突破点。
没错，就是乌托邦。
这种只存在理想中的东西，怎么会存在呢？
所以，这地方绝对不正常。
巴温特恍然大悟，回过神来时，猛然间看到街道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龙人们一个个站在原地，抬着头注视着她，眼神空洞。
卡戎倒是觉得很有趣，发出戏谑的调侃。
“果然，只是一群死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