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尔德大人,下一场比赛,里格会把药材带来的。”
哈罗德隔着铁栏杆将带来的食物送进牢房里边,那张脸看起来跟平常一样,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
巴温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份好意接下。
“就算你不这样做,我也会把药材拿到手。”
这话实在不能看作是答谢,要说这是傲娇肯定也是不对的,那语气太瘆人了。
哈罗德也能理解,巴温特性格高傲,被里格戏耍这么久,还能这般心平气和的讲话实属不易。
倒是巴温特拿到食物后也没退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尬住了。
不经意间,哈罗德瞥见巴温特左手上的手链。
那手链一看就知道不是奢侈品,做工勉勉强强,能被一个资产如同无底洞的富婆戴在手腕上,必然是包含着特殊的意义。
“赫柏尔德大人,你是为了这条手链的制作者才来到这座城市的吗?”
巴温特没回话,自顾自抬起胳膊看向那条手链,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见此情形,哈罗德低下头微微欠身:“抱歉,是我多嘴了。”
巴温特轻轻摇头,将手抬起递到哈罗德面前:“这是我女儿给我做的,那时候她六岁。”
“?!”哈罗德猛的一顿,他完全没想过巴温特会有女儿。
无关年龄或长相,主要是巴温特太强势,根本看不出有一点母性光辉的样子。
但事实摆在这里,哈罗德立马掩去内心的震惊,附和道:“真让人羡慕啊,真是抱歉我之前一直没看出来您生过孩子。”
“我确实没生过。”
“......”哈罗德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嘴里,临近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哈罗德。”巴温特忽然呼喊哈罗德的名字。
哈罗德立马将注意力拉回来,顺带改了称呼:“夫人,请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做的够多了。”巴温特看向哈罗德瞎掉的那只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那头蠢猪吗?”
“卖夫人一个人情只是顺带的。”哈罗德顿了顿,低声解释道,“如果里格能倒台的话,我会很高兴。”
“他下边不是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吗?”
“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哈罗德说了一句不近人情的话,但巴温特并非无法体会那种心情。
毕竟自己心中那股对神的执念,就是因此而产生的......
刻印在深处的记忆总是令人难以释怀,巴温特的应对方式是沉默消化,一直以来,哈罗德也是这样。
空荡荡的左眼眶还留有刺痛,想到与里格对峙时的场景,哈罗德很难压抑那股情绪。
“小时候我因为眯眯眼被排挤,唯独有一个女孩一直陪我玩,后来她成了我的未婚妻。”
哈罗德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巴温特没回应他的自言自语,只把眼睛扫过去,证明自己在听。
“那时候我正在创业,为了给她一个幸福的婚姻。话是这样说,那段时间我完全是被她养着的,她在里格的工厂干活,一天工作12个小时,我们每月只有两天能见上面。她每次都打扮得很漂亮,从不过问我创业的事,对我无条件信任。
为了回馈她的信任,我更加拼命的工作,结果等我带着好消息想分享给她的时候,才得知她在工厂猝死了。”
哈罗德搓了搓眼角,没再继续往下讲。
巴温特再次看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瞎掉的左眼,以及那满头的白发。
你应该不是故意说这种话博同情吧?如果这样讲的话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不管怎么说,哈罗德都付出了代价,巴温特不喜欢欠人情,这算是让对方摆了一道吧......真不愧是一座充斥着利益的城市。
“莱叶塔城的柯美琼斯学院,你可以寄信到那边,有个叫卡莉丝的女孩是我的学生。”
虽没有明说,但凭这句话,哈罗德就知道这只眼睛不会亏。
“卡莉丝......”哈罗德思索着这个名字,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些信息,“是个相当不得了的年轻人呢,传闻她可以暂停时间,16岁就成为家主了。”
“嗯。”巴温特应了一声没接话,哈罗德意会,鞠了躬后便离开了。
巴温特坐回阴凉的硬地面,静待耳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打开哈罗德带来的餐盒,一层一层装的全是点心,还有饼干和小面包,甜香味很浓,还带着刚出炉的气味。
在这种蟑螂都能抢着拿来垫肚子的地方,这东西连梦里都不肯来。
但是巴温特没什么胃口,盯着这些食物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哈罗德的那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总之......下次里格要是再不给,直接抢走就好了。
走神的功夫,几缕脏兮兮的头发出现在巴温特实现里,她微微抬头,看见那个总是待在墙角面壁的狱友破天荒的爬到了自己跟前。
近距离观察下,对方的邋遢变得更加清晰了。
不知多久没打理的头发几乎是遮住整张脸,耷拉到肩膀下边,肉眼可见发丝间的头屑,随便扒一扒都能下一场雪。
更不用说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究竟有多么浓烈。
这让巴温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前线的日子,尽管不至于如此狼狈,但习惯身上的汗臭是每一个士兵的必备技能呢。
巴温特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不过突然爬过来一动不动应该不是恶意,或许是被这些食物吸引过来的。
“你叫凯恩是吧?”
对方没回话,巴温特便拿起一个面包递过去。
他动了,举着双手,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接下,没碰到巴温特的皮肤。
就是那面包太小,他一口就吞掉了。
然后,他有跟刚才一样,一动不动的跪趴在巴温特跟前。
尽管没说话,但那细心的动作还算有礼貌。
于是,巴温特继续拿点心给他,权当解解闷。
凯恩用同样的方式一次次接过,又每次都囫囵吞枣的咽下,也不知他有没有尝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