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时间流动的感觉，也没有任何重力。莱万提娅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彷佛化作了一片没有实体的羽毛。原本几乎要报废的左臂不痛了，肺部那种火烧般的、彷佛吸入碎玻璃般的刺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了骨骼碎裂的悲鸣，没有了肌肉撕裂的哀嚎，所有的感官都被强制归零。
「……所以我这是死了吗？」
莱万提娅在黑暗中发着愣，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真的，那这穿越人生也未免太坑了吧？
她不过就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一睁眼就被丢进这种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里。先是差点在下雪的街头冻死、饿死，好不容易在卡莱诺教会找到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甚至为了报恩每天辛辛苦苦洗碗扫地，结果呢？莫名其妙被卷进各种大人物的阴谋里。
先是被灵族老头绑架差点当成夺舍的容器，接着又遇上邪教徒引发的大叛乱与暴君星降临，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真心爱着她的父亲艾德里安。后来好不容易跟着魔女们过上了稍微安稳一点的学徒生活，结果又被一个疯子审判官用时之石卷进了古代星塔里。
现在更惨，直接在星塔里被一堆远古魔偶追杀到体力透支，甚至为了活命，不得不借用体内那个「传说中的圣人魔女」的灵魂作为媒介，强行搓出几千根光矛把魔偶轰成废铁。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在发育期的小女孩啊！
就在她满脑子都在疯狂吐槽自己这短命、倒霉且毫无体验感可言的异世界人生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星塔里冷冰冰的机械照明，也不是她刚才死马当活马医搓出来的光矛魔法。那是一团极度耀眼、纯粹到不可思议的神圣金光。
光芒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驱散了黑暗，在金光的最中央，隐约站着一个高大、模糊且没有具体五官的人影。那个人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彷佛他就是这片空间、这条时间线，甚至是整个宇宙的主宰，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莱万提娅呆呆地看着那个发光的人影，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穿越前，那个在虚无中问她「想要什么能力」的声音。
「……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莱万提娅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疲惫与怒火，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犹如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对神明的敬畏了。去他的神明！去他的命运！她直接从虚无中撑起身子，指着那个发光的人影破口大骂：
「喂！祢就是那个把我丢到这个鬼地方的神对吧？！祢到底有什么毛病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莱万提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透了。
「祢把我弄来这个世界，给了我一个听起来很威风的『宇宙发明索引』，结果呢？这破能力只给蓝图不给原理，我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材料搞发明！祢把我塞进一个没有本世界灵魂、根本没办法用魔法的『绝缘体』空壳里，让我在雪地里差点冻死！」
「我每天在教会里辛辛苦苦洗碗扫地，只为了活下去，结果呢？祢……夺走了这世界上爱着我的父亲，还让我经历了各种奇耙事！现在又把我弄进这座古代星塔里，让那些金属铁疙瘩追着我打！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啊！祢把那个传说中的圣人魔女灵魂塞进我身体里就算了，还让我扛这种随时会没命的烂摊子！」
「祢要是想让我死，第一天让我在街头饿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反复玩弄我啊？！」
莱万提娅气喘吁吁地吼完，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几滴滚烫的泪珠从脸颊上滴下，落入这片虚无的黑暗中。
面对她这番毫不客气的指控与僭越的怒骂，那团金光中的人影却没有任何动作。光芒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黯淡，反而变得更加炽烈、更加宏大。
接着，人影开口了。
祂的声音不再是莱万提娅习惯的那种日常对话，而是如众水喧哗、如深沉的雷鸣。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智慧与绝对的威严，以一种近乎古老圣典般的语气，从四面八方将莱万提娅的灵魂死死包裹：
「无知无识、用言语使我旨意暗昧不明的是谁呢？妳且如勇士束腰；我问妳，妳可以指示我。
当这世界的根基立定，当混沌与现世的帷幕被划开时，妳在哪里呢？
妳说妳是无用的空壳、是遭排斥的绝缘体，但妳岂知我创造这纯粹无染的容器，正是为了承载那不属于这世间的奇迹？
妳抱怨命途多舛，但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妳岂未看见我早已为妳预备了引路的晨星，让那殉道的圣人之魂与妳同在？
妳责怪我折磨妳，但当妳在绝境中呼求，是谁的手引导妳触碰了这世界的法则，让光矛如雨般为妳降下？
妳这愚昧的孩子，妳只看见眼前的风暴与黑暗，却看不见隐藏在雷霆背后的救赎。
妳以为死亡是妳逃避苦难的居所吗？妳以为这座远古的星塔，便是妳年日的尽头吗？
万物的生灭皆有定时，而妳的命数尚未断绝。
妳的灵魂既已成为这世界的锚点，便不可在死荫的幽谷中沉睡。
起来！收起妳的哀哭与怨言。
妳在此世的道路尚远，妳未尽的使命尚未成就。
起来，从尘土中清醒！」
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每个字都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狠狠敲在莱万提娅的灵魂深处。那股直击灵魂的威压，直接把她原本还想继续顶嘴、继续抱怨的话，全给震碎在了喉咙里。
「这到底是什么超展开的圣经风台词啊……」
莱万提娅被这股气势震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吐槽都显得有气无力。这神明是从旧约圣经里跑出来的吗？为什么对话风格这么像在教训约伯？
还没等她那迟钝的思绪完全反应过来，那团神圣的金光突然化作一阵强烈且温暖的狂风，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灌入她的胸腔。
「呜哇——！」
莱万提娅在极度的震撼与失重感中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双眼瞬间睁开。
那耀眼的金光在视野中碎裂成无数光斑，将她从这场莫名其妙的灵魂幻象中，硬生生地拽回了冰冷且剧痛的现实世界。
痛。
这是莱万提娅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那种被小石头砸到的痛，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尖锐悲鸣的剧痛。尤其是她的左肩，先前被魔偶发射的布袋弹砸中，锁骨骨裂的痛楚此刻正犹如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肺部依然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除了痛之外，她还感觉到了颠簸。
一种极具节奏感的、平稳的颠簸。
她貌似正被人背着走。
莱万提娅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陌生少年的背上。
少年穿着实用的冒险者轻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肩膀并不宽阔，却出奇的稳当，背着她这个虽然瘦小但重量依旧存在的灵族女孩，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凌乱。从他走路的姿势和呼吸的频率来看，这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人。而且，从视角的落差判断，这个少年明显比她高出不少，大约是十六、七、八岁以上的男性的身高。
莱万提娅的脑袋瞬间警铃大作。
这可是古代星塔！是一个防御系统全开、连圣人魔女都觉得危险的远古基地！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在RPG游戏里新手村外打史莱姆的冒险者少年？！
正当莱万提娅心生警惕，咬紧牙关准备挣扎着从这个陌生人背上下来时，一个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这不可能……』
那是圣人莱娅的声音。
圣人莱娅平时总是从容优雅，即便是面对漫天追杀的魔偶，也能保持着那种令人牙痒痒的轻描淡写与从容不迫。但此刻，她漂浮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那个背着莱万提娅的少年的侧脸，整个虚幻的灵魂几乎剧烈地颤抖起来。
莱万提娅强忍着疼痛，微微偏过头，看向圣人莱娅。
她看到了圣人莱娅眼底闪烁着的狂喜。那种光芒太过刺眼，太过炽烈，那不仅仅是惊讶，更是一种跨越了万年岁月、跨越了生与死的界线，在无尽的绝望与历史的长河中，再次见到昔日最重要之人的喜悦。
那份情感太过深沉，深沉到即使是作为旁观者的莱万提娅，都能感觉到心口一阵发酸。那是一种交织着战友之谊、无条件的信任，以及或许连圣人魔女自己都未曾坦然承认过的、更深层次的情愫。
圣人莱娅下意识地向前飘去，她伸出那双虚幻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年轻少年的脸颊。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她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少年的身体，就像一束光穿过了一阵雾。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在接触的位置留下了一圈微弱的、即将消散的白色光晕。
圣人莱娅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眼底那份炽烈的狂喜，在指尖穿透少年身体的瞬间，犹如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毫无察觉、依旧背着莱万提娅平稳前行的少年，一抹深刻的孤独与无法言喻的悲伤爬上了她的眉眼。
莱万提娅看着圣人莱娅那黯淡的眼神，心脏猛地揪紧。她深深体会到了莱娅作为一个「虚影」的孤独。明明最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却连最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彷佛隔着一整个不可跨越的宇宙。
『……小莱万提娅。』
圣人莱娅的声音在莱万提娅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莱万提娅没有张口，虽然她有些好奇圣人莱娅是怎么在他脑海中与她沟通的，但她只是安静地趴在少年的背上，默默地听着。
『妳知道……背着妳的人，是谁吗？』
莱万提娅微微皱眉，尝试性的在心底响应：『不知道。星塔里的本地原住民？』
『不……』圣人莱娅看着少年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与无尽的怀念，『他是神皇。是未来建立帝国、引导神圣力量降临、统治整个人类世界的……神皇。』
莱万提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猛地一惊，连带着身体都在少年的背上抽动了一下。
神皇？！
那个在卡莱诺教会里每天被修女长和牧师挂在嘴边、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传说中武德充沛到能把被邪神赐福的异端骨灰都扬了的「神皇」？！
开什么玩笑！神皇怎么可能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满十八岁的少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莱万提娅内心的疯狂吐槽，圣人莱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在后世帝国的教义、壁画和雕像中，神皇的形象一直是一个身着金色铠甲、高大威猛、没有凡人情感的完美神明。但那其实只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统治和信仰而用魔法制造出来的虚假形象。』
『他曾亲口向我透露过他的真实姓名与真实样貌。他是一位永生者。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他的外貌始终停留在少年的模样。』圣人莱娅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少年的背影，『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时，已经是统一战争中期、帝国准备建立之初，那时的他与现在我们见到的这个模样相比，眼神中多了更多的沧桑与冰冷……但他的轮廓，他的灵魂气息，我绝对不会认错。』
永生者。
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妖怪，外表却是个未成年少年。
莱万提娅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神皇，而她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神皇尚未登基、甚至帝国都还没建立的遥远古代……那她现在趴在未来人类主宰的背上这件事，岂不是在疯狂扰动时间线？！
「妳醒了？」
一道温和却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打断了莱万提娅的思绪。
少年微微偏过头，察觉到了背上女孩的动静。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冒险者特有的洒脱与随性。
莱万提娅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能多说话！绝对不能透露未来的信息！万一蝴蝶效应引发时间崩塌，她和莱娅姐姐就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嗯。」莱万提娅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因为喉咙干渴而显得有些沙哑。
「别乱动，妳的左肩锁骨断了，肋骨也有裂痕。虽然星塔的魔偶被妳清理干净了，但这里依旧不安全。」少年稳步走着，语气轻松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艾伦。一个路过的冒险者。刚好看到妳倒在那堆金属废铁中间，就把妳捡起来了。」
艾伦。
莱万提娅在心底默念了这个名字。神皇的真名原来叫艾伦？
「谢谢……」莱万提娅尽量让自己的回答简短，「我叫……莱万提娅。」
「莱万提娅？」艾伦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真是一个特别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灵族信仰中，掌管魔法与智慧的女神的名字吧？」
莱万提娅心里咯噔一下。
「妳有着纯粹的银白色长发，还有尖锐的耳朵……再加上这个敢于使用神明之名的名字。」艾伦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妳是一位灵族王室的成员吧？凤凰王庭的直系？」
莱万提娅闭上嘴，不承认也不否认。多说多错。
是说，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猜，但她莱万提娅实际上和凤凰王庭根本完全没关系。
见女孩不说话，艾伦也不介意，他似乎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充满了好奇。
「说实话，我刚才看到那条通道的景象时，真的吓了一跳。」艾伦的声音里透着真诚的佩服，「那些是星塔内部的高级防御魔偶，外壳坚硬，配备高能射线，就算是成建制的重装军队遇到它们也会非常头痛。而妳身上穿着这种类似魔女的服饰，身边没有任何重型魔导武器的残骸……那些魔偶，都是妳一个人用魔法解决的？」
「……算是一半吧。」莱万提娅含糊其辞。毕竟真正提供魔力输出的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圣人莱娅的受污染灵魂，她只是充当了一个引导与释放的「容器」。
「一半？那也很了不起了。」艾伦轻轻颠了颠背上的女孩，让她趴得更舒服些，「不过，妳一个有着灵族王室高贵血统之人，为什么会跑到星塔这种高危险地带来？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散步的花园。」
「……迷路了。」莱万提娅硬着头皮扯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
总不能说她是被一个叫威廉的疯子审判官用时之石从几万年后传送过来的吧？
艾伦轻笑出声，显然没有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但他很有风度地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迷路的小公主。算妳运气好遇上了我。」艾伦加快了步伐，「我们现在去这层的『医疗节点』。妳的伤势拖不得，星塔里的医疗设备应该还能运作。」
医疗节点？
莱万提娅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和圣人莱娅在通道里看到的那些类似现代英文的指示牌。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艾伦背着莱万提娅穿过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刚才通道的内装风格不同，这个所谓的「医疗节点」充满了一种极度冰冷且不真实的现代科技感。
空间极为宽敞，墙壁和地板都是由某种疑似现代医院或实验室的那种白色抗菌材料制成。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冷白色的柔和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死角。房间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几个类似休眠舱般的巨大半透明治疗床。旁边还有一排排闪烁着全息光幕的仪器控制面板。
这哪里是奇幻世界的古代遗迹？这根本就是某部科幻电影里的宇宙飞船医务室！
艾伦径直走到其中一台休眠舱前，小心翼翼地将莱万提娅放了下来。
「忍着点痛。」
艾伦说着，转身走到控制台前。
接下来的一幕，让莱万提娅的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这位自称「路过冒险者」的少年，站在那堆充满远古科技感的全息面板前，没有丝毫的生疏与困惑。他熟练地在光幕上滑动、点击，输入指令。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休眠舱的透明舱盖缓缓滑开，里面亮起了柔和的淡蓝色扫描光线。
这熟练度……简直就像前世的现代人在操作微波炉一样自然！
「躺进去。」艾伦指了指休眠舱，「这台机器的『组织再生协议』还完好。它会自动扫描妳的伤势并进行细胞级别的修复。过程可能会有点痒，但很快就会好。」
莱万提娅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但肩膀的剧痛让她没有多余的选择。她咬着牙，慢慢地躺进了那个充满科幻感的治疗床里。
舱盖缓缓合上。
淡蓝色的光线如同水波般扫过她的全身。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从左肩和肺部传来，那是骨骼在快速愈合、受损组织在再生的感觉。疼痛感竟然真的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莱万提娅隔着半透明的舱盖，看着站在外面正低头查看数据面板的艾伦。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个冒险者，为什么会对这种超越时代的星塔机械如此熟悉？他操作仪器的姿势，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对待未知「古代遗物」的样子，反而像是对待他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工具。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莱万提娅在心底默默询问圣人莱娅。
圣人莱娅漂浮在休眠舱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艾伦的脸庞，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温柔且充满回忆的微笑。
『他总是充满了谜团，小莱万提娅。』圣人莱娅轻声说道，『在我们的时代，他带领人类征服星塔，夺取技术……世人以为那是神皇的无上伟力。但或许，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些东西罢了。毕竟，他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永生者。谁知道在他漫长的生命中，究竟见证过多少文明的兴衰呢。』
莱万提娅听着莱娅姐姐的解释，暂时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她将艾伦的「熟练」归结为他身为强大冒险者的见多识广，以及他永生者身分带来的知识积累。
随着治疗舱内传来一声柔和的「滴」声，蓝光消散。
莱万提娅试着动了动左臂。
不可思议，那种彷佛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彻底消失了。骨折的地方已经完好如初，连呼吸也变得无比顺畅。
舱盖滑开，莱万提娅坐了起来。
「看来效果不错。」艾伦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古人的技术，有时候确实比那些神神叨叨的魔法要可靠得多。」
他伸出手，准备扶莱万提娅出来。
莱万提娅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复杂的圣人莱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了上去。
这场跨越了时间与历史的奇妙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这个原本只想在教会里混吃等死、安稳度日的倒霉穿越者，似乎又一次被命运无情地踹进了历史最核心的旋涡之中。
「谢谢。」莱万提娅借力站了起来，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既然逃不掉。
那就让她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皇，在成为神明之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