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清脆而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通道内骤然炸开，无数细碎的透明晶体宛如一场暴雨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莱万提娅整个人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尖锐的玻璃碎片划过她的脸颊与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血痕。她根本无暇顾及疼痛，双腿猛地发力，纤细的身躯宛如一只受惊的猫，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转腾挪，惊险地躲避着后方接踵而至的攻击。
砰！砰！砰！
几团带着沉闷破空声的物体狠狠砸在她刚才翻滚过的地板上，那是魔偶发射出来的、类似前世镇暴用的布袋弹。虽然不是直接贯穿肉体的实弹，但那种可怕的动能，莱万提娅毫不怀疑只要挨上一发，自己的骨头绝对会当场断裂，内脏也会被震得大出血。
「这里！」
一道带着几分虚幻与从容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莱娅的身影浮现在不远处，手指着右侧另一条闪烁着冷白灯光的走廊大喊道。
莱万提娅咬紧牙关，肺部像是灌满了燃烧的烈火，但她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一蹬，改变方向，迅速地往那个方向狂冲而去。
「世人喜闻乐见的在星塔被魔偶攻击环节。」
即便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逃亡中，那位漂浮在她身侧、只有她能看见的传说级背后灵，依旧保持着那副令人牙痒痒的轻描淡写，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丝彷佛在看戏般的悠哉。
「站着说话不腰疼！」
莱万提娅气得破口大骂，同时脚下猛地一个急煞，险之又险地又闪过了一发从后方呼啸而来的布袋弹。沉重的弹体擦过她的肩膀砸在旁边的墙面上，震得墙体发出厚重的闷响。
「什么话啊？小莱万提娅，」莱娅微微歪了歪头，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无辜与委屈，但眼底的笑意却完全藏不住，「我感受的到妳全身上下的疲惫与疼痛欸。我们可是共享五感的，妳肺部现在那种快要炸开的感觉，还有妳大腿肌肉的酸痛，我可是体会得一清二楚喔。」
「行行行！既然妳这么有同理心，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莱万提娅几乎是崩溃地吼出这句话。她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因为剧烈运动加上刚才穿越时空带来的后遗症，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快速下滑。
这具灵族身体虽然算强壮，但是经不起连续折腾，要不是之前被克鲁凯那种斯巴达式的体能训练折磨过一段时间，她现在大概早就已经趴在地上等死了。
「找个地方躲着？」莱娅提出了个听起来很合理、实际上却非常废话的建议。
「我也想，但它们追太紧了！」
莱万提娅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
在通道的尽头，三具通体呈现流线型、外壳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星塔魔偶正以一种极其稳定且惊人的速度逼近。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头部那一条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传感器，每一次红光闪烁，都伴随着精准的射击预判。
这根本不是门罗公园里米什媞做出来的那种笨拙的劳动魔偶，这是真正的、为杀戮与镇压而生的远古战争兵器！
「妳先跑吧！我来想想。」莱娅看着那群逼近的魔偶，神色终于稍微收敛了一点玩笑的意味，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妳最好快点想！我的腿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莱万提娅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这条看起来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一路狂奔。
星塔内部的光线稳定而明亮，没有任何斑驳的影子，干净得近乎病态。这种过度的整洁在此刻反而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没有可以躲藏的杂物堆，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死角，她就像是暴露在无影灯下的猎物，无所遁形。
「听着，小莱万提娅，」莱娅飘在她的身侧，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快速说道，「星塔的结构我大致了解。它虽然是古代文明的设施，但基础逻辑不会变。这层楼内一定可以找到上下楼的电梯或楼梯。按照常理，我们只要不断地往下层走，就一定可以走到星塔的底层出口。妳注意看墙上的指示标志！」
莱万提娅咬着牙，强迫自己模糊的视线去辨认那些墙面上闪烁的冷光符号。
那些符号似懂非懂，但其中一些向上的箭头和向下的箭头还是能勉强分辨。
「那边！有个通道！」
她猛地拐进一个岔路，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升降梯间，旁边还有一道宽阔的金属楼梯。
「太好了！」莱万提娅心中一喜，正准备冲向向下的楼梯。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向下的楼梯通道处猛地降下一道厚重的全息光幕，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光幕上闪烁着鲜红色的警告标语，虽然看不懂古文字，但那种「禁止通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而在电梯口，向下的按钮已经彻底被死锁，只有向上的指示灯还在发出幽幽的绿光。
「为什么只有上楼的通道是开着的？！」莱万提娅绝望地拍了一下电梯门。
「看来这座星塔判定下层为绝对封锁区，或者它正试图把入侵者驱赶到特定的隔离层。」莱娅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没办法了，往下走不通，只能往上跑！」
「往上跑？那不是死路一条吗？要是跑到顶楼怎么办？跳下去吗？！」
「总比现在就被打成筛子好！快走！」
砰！
又是一发布袋弹擦着莱万提娅的脚踝砸在金属地板上，碎裂的动能震得她踉跄了一下。她不敢再停留，咬紧牙关，转身踏上了那条不断向上的金属楼梯。
一阶、两阶、十阶……
莱万提娅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全都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汗水浸透了她身上那套魔女服，湿黏地贴在皮肤上，沉重得像是一层枷锁。
随着她们不断向上攀爬，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令人绝望。
追杀她们的魔偶数量开始增加了。原本只有三具，但在穿过两个楼层后，从侧边的通道里又涌出了五具同样型号的魔偶。它们的红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攻击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狠。
原本只是发射镇暴用的布袋弹，现在甚至开始夹杂着某种高温的射线。一道高温射线擦过莱万提娅的脸颊，直接将她的一缕银白发丝烧焦，灼热的空气烫得她皮肤发疼。
「莱娅姐姐……」莱万提娅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星塔……一直以来……都这么危险吗？」
在她的印象里，虽然书上记载星塔是危险的遗迹，但不管是冒险者公会的委托，还是之前多娜她们运送货物时经过的星塔外围，似乎都没有到这种「一进来就被军队级别的魔偶疯狂追杀」的地步。
莱娅飘在她身边，神色凝重地回复：「当然不是。大部分的星塔，在过去那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年代中，早就已经被各种不怕死的冒险者、地理学会的学者，甚至是军队给搜刮得一乾二净了。在我们那个时代，也就是人类帝国时代，星塔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了，内部的防御系统早就崩溃或能源耗尽，只剩大量游荡、机能损坏的各类破烂魔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崭新得发亮的墙面与运转完美的照明系统。
「但很明显，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不对。我们被威廉的时之石带到了一个极其古老的过去。而我们现在闯入的，是一座保存极度完善、能源充足、防御系统处于全盛状态的星塔！对它们来说，我们不是探险家，我们是威胁度极高的入侵者！」
「这算什么运气啊……」莱万提娅简直欲哭无泪。
被疯子审判官逼到绝境，用一颗来路不明的魂石当电池，最后卷入时间乱流，结果一醒来不但没有得救，反而掉进了一个防御拉满的古代军事基地。
这履历给出去，连命运女神都会觉得她被针对得太惨了。
两人继续在错综复杂的楼层间逃跑。
魔偶的脚步声在后方整齐划一地回荡，那种毫无感情、绝对理性的压迫感，比任何嘶吼的怪物都更让人精神崩溃。
就在莱万提娅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前世机场安检通道的地方。两侧竖立着巨大的半透明水晶柱，中间是一道敞开的金属门。
「冲过去！」莱娅喊道。
莱万提娅别无选择，闭着眼睛一头冲过了那扇门。
就在她穿过门框的瞬间—— 嗡！ 两侧的水晶柱猛地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那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女声再次在空旷的走廊上方回荡起来。
那语言莱万提娅依旧听不懂，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那语气比先前更加冰冷急促。
莱万提娅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因为惯性摔倒。她转头看向身侧，「它这次又说了什么？！」
然而，飘在她身边的莱娅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灵魂）都僵住了。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蓦地睁大，彷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它说……侦测到受污染现世光环，判定威胁等级极高，启动强制抹杀程序……」莱娅喃喃自语，随后声音猛地拔高。
「受污染现世光环？」莱万提娅喘着气，满脸茫然，「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现世光环……」
莱娅低声喃喃，随后声音猛地拔高，「小莱万提娅！我想起来了！在古代的文献里，『现世光环』指的就是生命的核心——也就是『灵魂』！」
「灵魂？」莱万提娅一边继续狂奔，一边崩溃地回喊，「可我的灵魂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啊！当初连莱万提娅那个真正的神明都找不到我的灵魂，这破系统怎么可能侦测得到？而且它还说什么『受污染』？」
「这就是问题所在！」莱娅的语速变得极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妳的灵魂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妳是个绝缘体，无法使用魔法，也不会被混沌魔域污染！可是——现在妳的身体里不只有妳！」
莱万提娅愣住了。
「妳是说……」
「是我！」莱娅指着自己，「在时间穿越的时候，我残存在魂石里的灵魂被强行抽了出来，寄宿在了妳这具『完美且空洞的容器』里！我的灵魂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而且身为魔女，我的灵魂早就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深深地染上了混沌魔域的气息！这系统侦测到的『受污染现世光环』，根本就是我的灵魂！」
莱万提娅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所以呢？这能改变我们现在被追杀的事实吗？」
「当然能！」莱娅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属于天才魔女在发现某种打破规则的可能性时，特有的狂热，「魔法的本质，就是灵魂受到混沌魔域污染后，汲取力量并转化为术式释放出来！以前妳不能用魔法，是因为妳的灵魂是干净的外来物。但现在，妳的身体里装着一个『被重度污染过的本地灵魂』——也就是我！」
莱娅几乎是飘到莱万提娅的正前方，双手虚空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激动到了极点：「小莱万提娅！妳听懂了吗？只要我作为妳的媒介，妳现在就拥有了施放魔法的理论基础！快！尝试使用魔法还击！」
莱万提娅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左脚绊右脚。
「妳疯了吗？！」她一边躲过一发射线，一边扯着嗓子吼回去，「我是个连一小撮火都点不着的废物！我所有的装备皆呈现出损坏，并且魔力储存装置还被炸成灰了！妳现在叫我空手搓魔法？我根本连魔力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妳不需要知道！妳只要去『想』！用妳的意志去调动我灵魂里的痕迹！」莱娅急迫地催促。
「我不干！我根本没打算试！这太荒谬了！」
莱万提娅的拒绝非常果断。
这不是开玩笑的。魔法可不是什么「只要相信就能发光」的童话故事。在门罗公园的那段时间，她看过太多次莱娜和米什媞因为术式构筑错误而引发的爆炸。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正统魔力引导训练的人，突然尝试抽取混沌魔力，最大的可能不是放出魔法，而是当场把自己炸成一团血肉烟火。
「别逼我！我宁可跑到跑不动为止！」
莱万提娅死咬着牙，继续朝着通道深处狂奔。
她们的争吵并没有让后方的魔偶停下脚步。相反，在系统发出「抹杀」指令后，那些魔偶的行动模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追击，而是开始进行战术包抄。
通道两侧的隐藏闸门纷纷开启，更多的魔偶如潮水般涌出。它们的红光在冰冷的金属走廊上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络。
莱万提娅觉得自己的肺已经破了。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肌肉在抗议，心脏在悲鸣。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前方原本平坦的通道，突然被一扇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死死封住。
莱万提娅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按在冰冷的闸门上，绝望地用力推了推。
纹丝不动。
没有控制面板，没有缝隙。这是一条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死路。
她转过身，背靠着闸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门板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
前方，十几具魔偶已经整齐划一地停在了距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它们没有立刻开火。
它们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手臂前端的金属外壳翻转，露出了内部闪烁着高危蓝光的能量炮口。
十几个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跌坐在地的莱万提娅。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看来……真的跑不掉了。」
莱万提娅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她想起了艾德里安牧师，想起了那个在火海中让她活下去的男人。想起了莱娜、克鲁凯、米什媞、雾语……她才刚刚在那个世界找到一点点归属感，才刚刚觉得活下去好像也有了一点意义。
结果，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死在一个她不知道是哪里的古代遗迹里，死得无声无息。
「小莱万提娅。」
莱娅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虽然没有实体，无法阻挡任何实质的攻击，但她依旧张开双臂，像是一个姐姐在保护自己的妹妹。
「妳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吗？」莱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妳连威廉那个疯子的时之石都敢抢，连会爆炸的魔力罐都敢丢，现在却连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吗？」
莱万提娅看着莱娅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
她什么离谱的事情没做过？
她一个没有魔力的废物，硬是背着那套沉重的装备，在神庙里跟远古怪物周旋。她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搓不出一个魔法吗？
「反正都要死了……」
莱万提娅咬着牙，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打颤，但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凶狠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摒弃所有关于「我没办法使用魔法」的自我认知。
她开始回忆。
回忆在教会地下室里看过的那些禁忌典籍，回忆那些关于魔力流动、术式构筑的枯燥理论。
但那些东西太抽象了。
她需要一个更具体的画面。
于是，她想起了莱娜。
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嚣张的天才魔女，在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时，是如何冷笑着抬起手，让无数冰晶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场摧枯拉朽的冰刃暴雨。
想起了自己穿越前握住魂石时，那种纯粹的神圣白光。想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种不屈服于任何规则的求生意志。
莱万提娅猛地睁开双眼。
她感受到了。
不是透过外界的装备，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这具身体的深处，从莱娅寄宿的灵魂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庞大、混乱，却又无比熟悉的能量。
「给我……出来！」
她向前伸出双手，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
嗡——！
空气发出了一声剧烈的震鸣。
不是幻觉。
在莱万提娅的周围，空间开始扭曲。点点金白色的光芒凭空浮现，起初只是微弱的星火，但下一瞬间，那些星火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汲取着周围的能量，急剧膨胀。
光芒拉长、凝结。
一根、十根、百根……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莱万提娅的周围、头顶、乃至整个通道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凝结出了数百、数千根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光矛！
这些光矛的形态，简直与莱娜曾经施放过的冰针如出一辙，只是构成它们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光芒。
整个走廊被照得宛如白昼，那种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甚至让前方的魔偶都出现了短暂的系统卡顿。
「我……我真的……」
莱万提娅呆呆地看着自己双手周围那漫天悬浮的光矛。
她震惊了。
她一个被判定为「魔法绝缘体」的灵族，竟然真的凭借自己的意志，在没有任何外部装备辅助的情况下，搓出了这种战略级别的大型魔法！
这简直是奇迹。
不，这就是奇迹！
然而，就在她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出现了那致命的半秒分神时。
砰！
一具最前方的魔偶系统率先恢复，它没有发射需要充能的能量炮，而是果断切换了武器，一发高初速的镇暴布袋弹冷不防地射出。
「唔！」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布袋弹狠狠地砸在了莱万提娅的左肩上。
那股可怕的冲击力瞬间爆发，莱万提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神经，她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合金闸门上。
「啊啊啊啊——！」
疼痛让她的视线瞬间模糊，原本已经凝聚成型的光矛也开始剧烈地闪烁、震颤，彷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失去控制而彻底崩解。
「莱万提娅！撑住！不要散掉！」莱娅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撑住？
怎么撑？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肌肉撕裂，骨骼碎裂，肺部像是有刀片在刮。每一次心跳都在榨取着她最后一丝生命力。
她好想就这样闭上眼睛，任由那些魔偶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好不甘心。
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发现自己也能使用魔法，好不容易……活下来。
「我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莱万提娅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彷佛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来，借着这股刺痛，她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莱娅灵魂中所有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压了上去。
她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指着前方那群已经开始充能的魔偶，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给我——去死吧！！！」
轰————————！！！！
随着她右手的挥落，悬浮在半空中的数千根光矛，宛如天罚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化作一场毁灭性的光之暴雨，朝着魔偶群倾泻而下！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纯粹的穿透与撕裂。
光矛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魔偶那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刺穿了它们的核心，钉穿了它们的关节。
金属被融化的刺耳嘶鸣声、系统崩溃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整条通道在光矛的洗礼下剧烈震动，墙壁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地面被轰出一个个大坑。
那是一场华丽而残酷的视觉盛宴。
当最后一根光矛消散在空气中时，整条通道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前方，再也没有一具还能站立的魔偶。
满地都是被光矛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金属残骸，电火花在焦黑的零件上劈啪作响，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
莱万提娅背靠着闸门，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染红了衣襟。
她看着眼前那片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毁灭景象，嘴角吃力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
「莱娜姐姐……我好像……有点懂妳那种破坏的快感了……」
她轻声呢喃着。
体内的肾上腺素如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彷佛灵魂都被抽干的极致空虚与疲惫。
她太累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罢工。
「妳做得很好，小莱万提娅……妳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莱娅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身影缓缓蹲下，像是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莱万提娅想回答一句「那当然」，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发黑、旋转。
「那就……让我……睡一下吧……」
在亲眼确认最后一具魔偶的红光彻底熄灭后，莱万提娅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眼缓缓阖上，整个人彻底晕死过去，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