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明媚，照进了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的校长室。
然而，这间原本奢华无比、铺着天鹅绒地毯、摆着百年沉香木办公桌的权力中心，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被一头发情的成年地城巨魔给反复蹂躏过一样。墙壁上破了两个直径超过四公尺的恐怖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地上满是焦黑的木屑、碎裂的石砖，以及燃烧后残留的刺鼻臭味。
在这片惨不忍睹的废墟中央，搬了三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椅子，正上演着一场气氛诡异到极点的「三方会谈」。
坐在最左侧的，是昨天才刚用爆裂魔法把这里炸上天的「隐世大魔女」兼「被迫营业的特聘教授」——莱万提娅。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魔女服，背后那个能夷平半个学院的「背包式魔法施放装置」虽然没有处于激发状态，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依然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坐在她旁边的，是这座学院的建校元老，如今已经与莱万提娅达成不可告人交易的「花之魔女」——花咲怜奈。
而坐在她们对面的，则是这座废墟的苦主、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现任校长，昨晚逃跑后在早晨被两人揪回来的奥斯瓦尔德·冯·德雷克。
奥斯瓦尔德此刻的表情，简直比吞了三只癞蛤蟆还要精彩。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眼，在莱万提娅和花咲怜奈之间来回扫视了不下十几次。他真的无法理解，昨天晚上还剑拔弩张、差点把这栋楼拆了的两位「绝世大魔女」，今天早晨怎么就并肩坐在一起了？而且看花咲怜奈那副虽然瑟瑟发抖，却坚定不移地贴在莱万提娅身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莱万提娅的头号小跟班！
这不合理啊！建校元老怎么会跟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教授统一战线？！
「咳咳……」奥斯瓦尔德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身为校长的威严，虽然他现在坐的椅子少了一条腿，只能靠他自己用脚硬撑着平衡。「那么，莱万提娅教授……不，莱万提娅小姐。关于您刚才提出的『解除一切劳动关系』的诉求，我认为我们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
「没有讨论空间。」莱万提娅冷着脸，双手抱胸，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奥斯瓦尔德先生，你用那个见鬼的精神遗物洗了我的脑，强迫我在这里打了一个月的工！我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去管那些贵族小屁孩的闲事，甚至还要批改那一堆狗屁不通的魔法理论作业！我没直接把这座学院炸平，已经是我对亚瑟王国最大的仁慈了。」
「我强烈支持莱万提娅大人的决定！」一旁的花咲怜奈立刻举起手，用她那软糯怯懦的声音大声附和。虽然她还是不敢直视奥斯瓦尔德的眼睛，但有了莱万提娅这个「真大腿」在身边，这位只想躺平的植物娘难得硬气了一回，「校长先生挪用我的经费去聘请莱万提娅大人本来就是违规的！莱万提娅大人有权利立刻离职！」
『没错！立刻离职！让这个老狐狸自己去教书！』在一旁飘着看戏的圣人莱娅也挥舞着拳头大声声援。
奥斯瓦尔德看着这两个统一战线的魔女，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如果莱万提娅真的走了，那他这一个月来好不容易整顿好的学院风气又会在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那些刺头贵族学生只有莱万提娅那种「不讲武德的实战教学」才能镇得住啊！
「莱万提娅小姐，我承认，我当初使用的手段确实……过于激进了一些。」奥斯瓦尔德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打感情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瞬间挤满了痛心疾首的真诚。
「可是，请您看看那些学生！您教导他们『魔法战斗不是回合制游戏』，您告诉他们『生存不需要优雅』。这一个月来，学习魔法战斗的学生战斗能力可以说来到了历史最高，那些原本只知道死记硬背咏唱咒语的孩子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奥斯瓦尔德越说越激动，甚至不顾形象地站了起来，指着窗外那片广阔的校园。
「你可以恨我，你可以讨厌我这个卑鄙的老头子！但是，莱万提娅小姐，你不能否认我是为了学术，为了这座学院的未来！那些学生是无辜的，他们需要你！他们需要一位真正懂得将魔法与生存结合的导师！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重新变回那些在温室里、遇到真正危险就会死无全尸的娇弱花朵吗？」
安静。
废墟般的校长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莱万提娅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台词，在奥斯瓦尔德这番大义凛然、充满了教育家光辉的演讲面前，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咬着下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老头……太狡猾了。
他根本没有用权力或者金钱来压她（毕竟之前开出八百金冠的年薪她都拒绝了），而是直接把「学生的未来」这顶大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莱万提娅是个容易被她认同的理念绑架的人。如果奥斯瓦尔德继续耍流氓，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刷一张爆裂魔法牌教他做人。可是，当对方用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提到学生时，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些她教过的学生，毕竟，好说歹说她也是当了一个月教师的人。
『可恶……』莱万提娅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她越争论，就越觉得自己像个抛弃了无辜学生的冷血坏人。这种道德绑架虽然低级，但对她这种骨子里带着现代人底线的穿越者来说，却意外地致命。
『小莱万提娅，这老头说得其实也没错。』圣人莱娅在意识空间里轻轻叹了口气，『我虽然恨他对我们用洗脑遗物，但这一个月来，你教导那些学生的模样，确实很有魅力。而且……我们现在还需要利用学院的藏书库寻找《时之诗》的线索，彻底撕破脸对我们也没好处。』
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妥协了。
「行了，别演了，奥斯瓦尔德先生。你的眼泪看起来很假。」莱万提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老校长的深情演绎。
奥斯瓦尔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就像一只看到了希望的老狐狸，立刻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但是，我只退这一步。」莱万提娅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无比坚决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我只继续负责目前当下已经开课的『魔法战斗课』与『魔法与科技应用课』这两堂课。除此之外，我不接任何新的课程，不负责任何额外的行政工作，连一张多余的考卷我都不会批改！」
「第二，从今天起，学校不得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软禁或监视。我享有绝对的自由出入权。你，身为校长，无权管制我的任何私人行程！」
「第三，校园的什么狗屁年度教师评鉴，不得对我进行评鉴！我不需要你们的考核来证明我的教学水平！」
莱万提娅一口气将条件说完，冷冷地看着奥斯瓦尔德，「答应这三条，我就会继续教课。不答应，我现在就走人。」
这三个条件，可以说是把「霸王条款」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奥斯瓦尔德听完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犹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成交！成交！完全没有问题！莱万提娅教授，您就是我们学院最自由、最尊贵的客座教授！」
对于奥斯瓦尔德来说，只要莱万提娅还愿意留在学院教那两门核心课程，保住学院的实战教学质量，其他的条件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花咲怜奈突然扯了扯莱万提娅的袖子。
「那个……莱万提娅大人……」花咲怜奈凑到莱万提娅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嘀咕道，「既然您都已经开口要特权了，为什么不争取更多一点呢？比如说……您可以要求保留教授的头衔和薪水，但是把所有的课程都交给助教去上，您自己就待在研究室里，变成跟我一样……领薪水不做事的人。这不是更好吗？」
花咲怜奈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教唆堕落」的光芒。作为一个白嫖了学院几十年经费的骨灰级米虫，她对于如何将「不劳而获」发挥到极致，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
莱万提娅听到这个提议，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度无语的眼神看着这位未来神皇皇宫花园的常驻植物。
「免了。」莱万提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我虽然想放松，但我还是有底线的。白领薪水不做事……那有一点太绝了，我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花咲怜奈闻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莱万提娅错失了成为终极米虫的机会而感到惋惜。
就这样，这场灾难般的合约纠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不太满意，但却又勉强能够接受的奇妙平衡点结束了。
奥斯瓦尔德保住了他心心念念的王牌教授，而莱万提娅则争取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绝对自由与摸鱼特权。
谈判结束后的几天里，莱万提娅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她不再被强制关在研究室里，每天除了上那两堂规定的课程之外，其余的时间她都泡在学院图书馆的底层，或者在校园里闲晃。虽然她嘴上总是抱怨教书很累、那些贵族小屁孩很烦，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完全讨厌这份工作。
尤其是在面对某些特别讨喜的学生时。
「莱万提娅教授，您看我这一次刻画的魔力导流纹路，压力阀的稳定性是不是提高了很多？」
午后的「魔法与科技应用」工坊教室里，小女孩莱妮正捧着一块黄铜板，仰着那张布满了灰尘却难掩聪慧的小脸，满含期待地看着莱万提娅。
莱万提娅接过那块黄铜板，仔细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相比起几天前那次差点引发气爆的粗糙刻画，莱妮这次的作业简直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非常精准。你对水元素结晶在受热膨胀时的压力计算，甚至比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还要准确。」莱万提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轻轻摸了摸莱妮那一头灰色的短发，「干得好，莱妮。」
被「隐世大魔女」夸奖，莱妮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月牙，欢天喜地地抱着黄铜板跑回了自己的操作台。
莱万提娅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那欢快的背影，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叫莱妮的孩子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孩子聪明好学。更重要的是，莱万提娅越看越觉得，莱妮的五官轮廓、那种安静时透出的气质，甚至连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与意识空间里的圣人莱娅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
再加上，这孩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莱」字。
『莱娅姐姐。』
趁着学生们都在专心操作机械，莱万提娅在心底呼唤了那道灵魂。
『嗯？怎么了，小莱万提娅？』圣人莱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慵懒。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莱妮的女孩……长得跟你有点像？』莱万提娅用手比划了一下，『而且她的名字也叫莱妮。虽然这世界叫「莱」开头的人不少，就像我自己这个名字也是莱开头……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你老实告诉我，她会不会是你的亲戚？比如……你的祖母？或者曾祖母之类的？』
莱万提娅的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里，魔女的寿命是极其漫长的。
如果眼前的莱妮真的是圣人莱娅的直系祖辈，那这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简直就是一出史诗级的家庭伦理剧！
然而，面对莱万提娅这充满了八卦与探究欲的询问，在一旁飘着的圣人莱娅却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其果断的否定。
『不可能。她绝对不是我的祖辈。』
『你怎么这么肯定？』莱万提娅不解，『长得这么像，名字还有关联，这怎么看都是有可能的啊！』
『反正她应该不是。』圣人莱娅笃定地说道。
『好吧。』既然圣人莱娅如此笃定，那莱万提娅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个……。』圣人莱娅似乎是想起了某些极其久远、且不太愉快的往事，『你知道吗？我母亲的名字，也叫莱妮。』
『什么？！』莱万提娅差点在教室里叫出声来，『你母亲也叫莱妮？！那不就对上了吗！她就是你妈妈的小时候啊！我们这是在见证历史啊莱娅姐姐！』
『我说了不是。』圣人莱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虽然名字一样，长得也确实有几分神似……但我母亲，她缺了一只眼睛。』
莱万提娅愣住了。
『缺了一只眼睛？』
『嗯。』圣人莱娅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是我出生前的事情了，听说是因为得到了赐福，但那时的她能力不足，无法保住赐福，以至于赐福被夺走，妈妈她不愿跟我透露更多，因此我知道也就这样。所以，她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世上长得相似、名字相近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非没有。这只是一个挺玄的巧合罢了。』
听到这里，莱万提娅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巧合实在是玄得离谱，但也无法再多问什么。毕竟，圣人莱娅没有打算就「缺了一只眼睛」这件事深入谈论，她总不能逼着人家揭开家庭的伤疤。
不过，这场关于母亲的对话，却意外地打开了圣人莱娅的话匣子。
这位在后世被万人敬仰、被教会封上神坛的殉道英雄，在提起自己的母亲——魔女莱妮时，语气中竟然充满了浓浓的怨念与吐槽。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想承认那个女人是我母亲。』圣人莱娅在意识空间里长吁短叹，语气活像一个被不负责任的父母坑惨了的留守儿童。
『你知道吗，小莱万提娅？在我终于掌握了高阶魔法、被认定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魔女的那一天……那个女人，她居然连一句庆祝的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拉着我父亲，美其名曰要去无尽之海的尽头进行「伟大的未知探险」，然后就这样包了一艘船出海了！』
莱万提娅听得一愣一愣的：『探险？那听起来挺有魔女风格的啊。』
『探险个鬼啊！』圣人莱娅气急败坏地反驳，『那两个极度不负责任的家伙，根本就是趁着我终于长大了、不需要他们照顾了，自己跑去游山玩水、度二人世界了！他们走得潇洒，把那时候还只会玩泥巴、连个最基础的照明术都不会的莱娜，直接扔给了我！』
圣人莱娅越说越气，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你能想象吗？我一个刚成年的魔女，不仅要自己探索魔法的真理，还要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跟在莱娜那个闯祸精屁股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这也就是为什么，莱娜的魔法基本上都是我教的！那个名叫莱妮的女人，除了生下我们之外，根本没有尽到半点当母亲和导师的责任！』
听着圣人莱娅这连珠炮般的怨妇发言，莱万提娅在现实中拼命地憋着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门罗公园的时候，莱娜总是对圣人莱娅有着那种近乎于对待母亲般的依恋与怀念。原来，那对姐妹花之间，真的存在着「长姐如母」的血泪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莱娅姐姐。』莱万提娅在心底默默地同情了一句。
随着时间的推移，莱万提娅渐渐地适应了这份「半工半读」的教授生活。
除了偶尔要去教室里教导那些学生如何不把自己炸飞之外，她的生活品质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奥斯瓦尔德校长为了留住她，不仅兑现了不干涉她自由的承诺，甚至还利用特权，给她安排了一间拥有顶级舒适度的高级单人宿舍。。
然而，在这种看似惬意、甚至有些安逸的生活背后，莱万提娅的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种无法挥去的焦虑。
她的找寻《时之诗》的进度，死死地卡住了。
这一个多月来，她利用自己特聘教授的权限，几乎翻遍了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那座庞大的地下禁书库。
她在落满灰尘的古老残卷中寻找着关于时间法则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结果却令人绝望。
她目前手中唯一明确的资讯，就只有当初在《智慧之书》上看到的那短短几行字：
『亚瑟王国历三百八十九年。灵族魔法与智慧女神莱万提娅出使亚瑟王国，在王室宝库深处，见到了时之石。』
而现在的时间点，刚好就是亚瑟王国历三百八十九年！
既然时间、地点、物品全都对上了，那么莱万提娅为什么不直接凭借着她现在那套足以秒杀远古魔偶的「刷卡式」神装，直接杀去王国的宝库，把《时之诗》的咒文抢过来，然后直接启动时之石回家呢？
原因有两个。
首先，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原因。在《智慧之书》中，女神莱万提娅在那段记录的最后，留下了一句极其模糊的评价：
『王国称时之诗的传承已经残缺，无法真正驾驭那枚宝石。拥有知识却任其残损，是与愚昧相差无几的懒惰。』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莱万提娅想要硬闯皇宫的冲动。
传承已经残缺？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记载《时之诗》的石板或者文献已经毁损了吗？还是说，这个时代的亚瑟王室，根本就只掌握了残缺不全的咒文？
如果她冒着与整个亚瑟王国军队开战的风险，九死一生闯进了宝库，结果找到的却是一首根本无法将她和圣人莱娅送回万年后未来的「残破诗篇」，那她岂不是白忙一场，甚至还可能因为念错咒语，被卷进未知的时间乱流里永远迷失？
再来，硬闯皇宫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虽然她有绝对保护，有高纯度魔力背包，但亚瑟王国作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人类国度，其皇宫宝库的防御绝对不可能只有几个普通的士兵。天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连《智慧之书》都没记载的远古杀戮兵器？
『太冒险了，不值得。』莱万提娅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古籍，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不能把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一次成功率极低的莽夫行为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按捺着焦躁，选择留在学院里靠着查阅资料来寻找资讯。她寄望于能在某些冷门的古代神话或者大魔法师的私人笔记中，找到关于《时之诗》的完整记录。
她甚至想过，如果能找到哪怕是残缺的版本，结合她记忆中，那个疯子审判官威廉在神庙里启动时之石时念诵的那几句：『已逝之日，仍在岁月深处留下回声。未至之晨，仍在命运尽头等待被寻见……』搞不好她和圣人莱娅两人合力，就能像拼拼图一样，把完整的《时之诗》给拼凑出来也说不定！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图书馆里的书，大多都是像奥斯瓦尔德校长写的那种探讨时间流逝的「哲学散文」，对于实用的时间法术，只字未提。
『我觉得，我们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意识空间里，圣人莱娅看着莱万提娅每天在纸堆里打滚，终于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她已经憋了很久的提议。
『小莱万提娅，你为什么不去找艾伦问问呢？』
莱万提娅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心底喊出了一声：『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圣人莱娅不解地反问，『你别忘了，他可是永生者！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这世上如果还有谁知道《时之诗》这种失落的远古秘辛，那绝对非他莫属！而且，以他对你的那种……嗯，过分关注的态度，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帮你的。』
莱万提娅咬着牙，把手中的古书重重地合上。
她必须承认，圣人莱娅的提议在逻辑上是完全正确的。找艾伦，绝对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但是，她实在是不怎么想再和那个家伙扯上任何关系了。
莱万提娅不是个感情迟钝的木头。早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组队冒险的时候，她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艾伦对自己的「好感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地高得不正常。
那种看向她时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眼神，那种在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本能，还有那封留在凉亭石桌上、语气温柔得让她起鸡皮疙瘩的信……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向莱万提娅发出警告。
这太危险了！
『莱娅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最高准则？我们不能干涉过去的时间线！』莱万提娅在心底无比严肃地反驳道，『你说过，他是未来的人类神皇！是建立帝国、统治世界的万王之王！在未来的历史记载中，神皇可是一个为了人类的未来奉献了一切，没有任何凡人感情、更没有妻子的「单身精英」啊！』
莱万提娅越想越觉得后怕：『干涉过去之人的感情生活，跟直接拿刀捅死他改变未来的危险性是一样高的！万一他因为我，突然不想当神皇了，只想跟我去深山老林里隐居怎么办？万一因为我的存在，导致未来的帝国根本没有建立，那你、莱娜姐姐、门罗公园的所有人，岂不是全都会在时间悖论中灰飞烟灭？！』
对于这种有可能和未来的神皇产生「化学反应」的女性角色，基本上在历史的洪流中是绝对不能存在的，更何况这个角色还是她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艾伦，甚至在恢复了现代人记忆后，也没有去找他，感谢他的信唤醒自己记忆的原因。
不过她嘴上虽然一直说着不得干涉当下时间线，但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从她被时之石传送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她所干的所有事情：用光矛轰碎远古魔偶、教会花咲怜奈魔法、甚至是在学院里推广未来的魔法使用方式……这些事，都很难说自己没有干涉到当下的历史。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莱万提娅也会想起圣人莱娅曾经说过的那种近乎诡辩的「时间闭环」理论。
会不会……自己回到过去，所做的这一切，包括遇见艾伦、教导花咲怜奈，其实都是历史中「必然发生」的一部分呢？
时间法则这东西，实在是太难搞了。
什么「祖父悖论」啊～
什么「穿越实际上是历史的必然，你改变的过去就是未来的起因」啊～
或者说，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根本不是她原本的过去，而是在她穿越的瞬间，就已经分裂出来的另一个「平行宇宙」？在那个宇宙里，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原本所在的那条时间线？之类的。
莱万提娅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前世那些写科幻小说的作者，都不太爱写硬核的「时间穿越」题材了。
因为一旦深究起因果律，作者自己可能也搞不清楚到底该怎么把逻辑圆回来！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下，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
不过，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无力感，反而让莱万提娅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有些放开了。
『反正都已经干涉这么多了，世界也没见崩塌。』她甚至萌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侥幸心态，『或许……时间的法则具有某种自我修正的韧性。只要我不干出那种「当街把还是少年的艾伦一刀捅死」这种百分之百会让未来断绝的极端蠢事，或许……在一些小事上推动一下，基本上都不会对历史的大走向产生什么致命的影响吧？』
这种侥幸心态，让她这几天的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打算去见艾伦。
『总之，我不去找他。感情这种事，变数太大了。』莱万提娅在心底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然而，就在她这番大义凛然的宣告结束后，意识空间里的圣人莱娅却发出了一声带着戏谑与探究的轻笑。
『小莱万提娅，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可是，你敢说，他漫长的过去中，就真的没有过任何婚姻生活吗？』圣人莱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破一切的狡黠，『永生者的岁月何其漫长。在成为那个冰冷的神皇之前，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或许，在未被记载的历史中，他曾经有过爱人，有过家庭呢？』
莱万提娅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感。
『如果真有那种事，那也是他的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莱万提娅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快了几分，『我只是一个过客，我才不在乎他以前结没结过婚，或者跟谁有过化学反应！』
说到这里，莱万提娅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她在心底以一种极度强势却又慌乱的逻辑大声宣告：
『更何况，就算真的是这样好了，他喜欢我，那我也将会是这世上所有喜欢艾伦的女性，永生永世跨不过的槛！因为历史上没有任何女性与艾伦有关系，那就代表他因为我而拒绝了所有女性！所以只要我存在！就不可能有女性能成功与艾伦修成正果的！我这是在维持历史的必然！』
『……』
这一次，圣人莱娅却没有再继续反击。
她突然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不是那种斗嘴间歇的停顿，而是一种毫无预兆的、仿佛连灵魂波动都被瞬间冻结的死寂。
莱万提娅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继续辩驳的话语，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中，硬生生地卡住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一秒。
只是一秒。
但就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莱万提娅却感觉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宛如实质般的冰冷寒意，从她灵魂的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尊不可名状的远古巨神，在黑暗中突然睁开了眼睛，无声地注视了她一瞬。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与颤栗，让莱万提娅在现实中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莱……莱娅姐姐？』莱万提娅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恐惧地呼唤了一声。
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绝对是来自圣人莱娅的灵魂深处。可是，为什么？她说错什么了吗？
『……抱歉。』
过了几秒钟，圣人莱娅的声音才重新在意识空间里响起。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异样波动。
『就是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圣人莱娅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莱万提娅解释，又像是在对她自己说，『没事了。』
听到圣人莱娅恢复了以往的语气，那股贯穿全身的寒意也随之消散，莱万提娅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如释重负。
『呼……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安静得这么吓人，我还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踩到你什么痛点了呢。』莱万提娅拍着胸口，在心底抱怨道，『所以……关于不去找艾伦这件事，我们依旧照旧……对吧？』
『嗯。照旧。』圣人莱娅的回答简短而平淡，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探讨这个话题的兴致。
莱万提娅虽然心里觉得圣人莱娅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诡异，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乐得不再提起艾伦。
她合上面前的古籍，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管他的时间悖论，管他的神皇感情史。』莱万提娅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在心底对自己说，『只要我继续躲在学院里教书查资料，这种平静的日子，应该还能持续很久吧。』
然而，命运这东西，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莱万提娅以为自己只要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怎么可能？
就在这种平静的「教书与查阅资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后，一场毫无预兆的、犹如地震般惊动了整个亚瑟王国首都门特洛的巨大事件，轰然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