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雨如无数根尖锐的银针，疯狂地刺打在门特洛城外郊区的泥泞荒野上。
这里距离亚瑟王国那繁华、明亮且充满魔法光辉的首都，不过才几十里的路程，但对于此刻正深陷泥沼、狼狈奔逃的亚瑟王国第二王子——理查而言，这几十里的距离，却仿佛是生与死、天堂与地狱之间最遥远的鸿沟。
「快点！你们这群废物！把马车给我推出来！别让那该死的轮子继续陷在泥里！」
理查站在雨中，毫无形象地朝着身旁几名浑身泥泞的王室护卫怒吼。他那原本裁剪得体、用最顶级的冰蚕丝与金线缝制而成的深红色王子礼服，此刻早已被泥水与血污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冰冷。
他那张本该英俊、充满王室高贵气质的脸庞，如今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形。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丝流下，滑过他充血的眼角，滴落在那块沾满泥巴的王室徽章上。
「殿下……泥沼太深了，马匹已经力竭，我们……我们只能弃车步行了。」一名忠诚的王室护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单膝跪在泥泞中，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绝望。
「弃车？！你这蠢货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理查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华丽佩剑，剑尖直指护卫长的咽喉，双眼暴突，「我是亚瑟王国的第二王子！你竟然要我像个低贱的难民一样，在这该死的泥巴地里靠双腿走路？！」
「可是殿下……追兵……」护卫长咬着牙，目光恐惧地望向后方被夜雨笼罩的门特洛城方向。
听到「追兵」这两个字，理查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尖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发生在王宫内的那场噩梦。
他本该成功的。他策划了那么久，收买了近卫军的副统领，暗中调集了自己的私兵，趁着父王病重、防备最为空虚的夜晚发动政变。只要他能冲进国王的寝宫，逼迫那个老东西写下退位诏书，他理查就能成为亚瑟王国至高无上的新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其中的一个环节，出了个大问题，他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只会处理政务、文弱不堪的大哥——大王子，竟然暗中培养了一批实力恐怖到极点的隐秘王室护卫。
那些护卫简直不是人！他们每一个都是精通魔法与战技的顶尖高手。理查的私兵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以至于他们在骑士门前，被摧枯拉朽般地单方面屠杀。
而真正击溃他最后一丝防线的，是他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妹妹——王女维多莉娅。
「那个贱人……维多莉娅！」理查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带着最后的残兵试图冲向王室宝库，准备夺取《马尔维娅之书》与那件保命神器时，维多莉娅是如何带着王国最精锐的王国骑士团，宛如神明降临般出现在他面前的。
她那头在魔法光芒下璀璨如骄阳的金发，她那深蓝色宫廷长裙下隐藏的恐怖实力，以及她看向自己时，那种充满了失望、冰冷与高高在上的眼神。
她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站在那里，骑士团的铁蹄就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粉碎。如果不是他身边这几个死忠的护卫拼死殿后，用血肉之躯替他撕开了一条缺口，他现在早就已经被关进了王国最深层的死牢里，等待着被处以叛国罪的绞刑。
「我不会输……我可是拥有纯正王室血脉的王子！我绝不认输！」
他狠狠地将佩剑插回剑鞘，一脚踹开了跪在面前的护卫长。
「弃车！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走！我们去『暗月村』！」
暗月村，一个位于门特洛城外三十里处、几乎被王国地图遗忘的荒芜村落。那里常年被浓雾笼罩，村民早已在几十年前的瘟疫中死绝。但理查知道，那里现在藏着什么。
藏着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一行十几人的残兵败将，在泥泞的荒野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当他们终于看到那片被死寂与诡异浓雾包围的破败村落时，几乎所有人都累得快要虚脱了。
村子里没有一丝灯火。残破的木屋在夜雨中犹如一只只沉默的鬼影。
「殿下……这里……这里真的有人吗？这里的气息……太不对劲了。」护卫长紧紧握着长剑，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片浓雾中隐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威胁。
理查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对这种肮脏环境的极度厌恶，大步走进了村庄中央那座最大、也是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旧神庙前。
就在他踏上神庙石阶的那一瞬间。
「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鳞片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响起。
「保护殿下！」王室护卫们瞬间拔出武器，将理查团团围在中央。
浓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
十几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滑行了出来。
当护卫们看清那些黑影的真面目时，好几个人甚至吓得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那根本不是人类。
他们的核心外貌特征，有着极度粗壮、犹如巨蟒一般布满暗绿色坚硬鳞片的蛇形下半身。没有双腿，他们完全依靠那条长达数公尺的蛇类尾躯在泥泞的地面上快速且无声地游动。
而他们直立的上半身虽然类似人形，却拥有着两对粗壮的手臂——足足四只手，每一只手里都握着造型诡异的骨制弯刀或是闪烁着毒芒的长矛。
更令人感到强烈生理不适的是，他们那与人类极其相似、拥有着完整五官特征的头部，却长着一双冷血爬虫类特有的竖瞳，正吐着分叉的舌头，用一种看待猎物般的冰冷目光注视着这些闯入者。
「剌人……」一名护卫绝望地喃喃自语。
这是传说中，在亚瑟王国建国之前，曾被开国大魔女阿斯媞尔与无名骑士联手驱逐出这片土地的远古异族！他们残忍、嗜血，崇拜着不可名状的混沌邪物。谁能想到，这些历史书上的怪物，竟然一直潜伏在距离王都如此之近的地方！
这些出现的，显然是剌人中的战士阶级，他们体型极为魁梧，上半身的肌肉虬结，仿佛蕴含着能轻易捏碎人类头骨的恐怖力量。
「收起你们的武器！蠢货！」
理查虽然心里也对这些黏腻、滑行的怪物感到极度的恶心与反胃，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强行压下属于人类王子的那份高傲与洁癖，厉声喝退了自己的护卫。
他独自上前一步，迎着那些剌人战士冰冷的竖瞳，大声说道：「我是亚瑟王国的第二王子，理查。去通报你们的首领，就说……我们之间的约定，需要提前执行了。」
剌人战士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四只手臂举起了武器，锋利的刀刃几乎快要抵到理查的鼻尖。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王室护卫们准备拼死一搏时。
「让开。」
一道阴冷、黏腻，仿佛毒蛇在耳边吐息般的声音，从神庙的黑暗深处传来。
剌人战士们立刻收起武器，恭敬地向两侧退开，为那个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形明显比战士阶级更为修长、透着一种诡异优雅的剌人，缓缓从神庙中滑行而出。
这是剌人的祭司阶级。他的上半身并没有战士那般魁梧，反而布满了各种扭曲、亵渎的暗红色刺青。他的四只手中，两只交叉在胸前结成某种祈祷的法印，另外两只手则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黑宝石的法杖。
他就是这支潜伏剌人部族的首领兼大祭司——萨萨克。
萨萨克滑行到理查面前，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竖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犹如落水狗般的人类王子。
「伟大的亚瑟王室……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般逃到了我们这些『下等种族』的泥潭里。」萨萨克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我闻到了你身上失败的酸臭味，王子殿下。看来，你向我们吹嘘的『万无一失的政变』，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理查的脸颊因为屈辱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身为高贵的王子，他何曾受过这种非人怪物的嘲弄？在他的眼里，这些拖着蛇尾巴的剌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只不过是一群生活在阴沟里的畜生！
但他不能发作。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大祭司阁下，意外总是难以避免。我低估了我大哥的隐秘护卫，也低估了维多莉娅那个贱人的反应速度。」理查微微欠身，虽然极度不情愿，但依然摆出了毕恭毕敬的姿态，「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最终的合作。我依然需要你们的力量，而你们……也依然需要我对王都的了解，不是吗？」
萨萨克冷哼了一声。
他当然极度反感眼前这个人类。如果不是这个愚蠢的王子把政变搞砸了，他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讨论什么后备计划。只要王子顺利登基，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以「王室盟友」的身份重返门特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像老鼠一样躲藏。
但萨萨克也很清楚，剌人部族被驱逐得太久了。他们对如今亚瑟王国首都的防御部署、魔法结界以及王宫的内部构造一无所知。没有这个叛国王子的带路，他们强闯王都无异于自杀。
「进来吧，失败者。」
萨萨克转过身，蛇尾在石板上摩擦出令人不安的声响，率先滑进了神庙。
理查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护卫们留在外面，独自跟着萨萨克走进了这座被亵渎的神殿。
神庙内部昏暗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某种奇异的甜香。在神庙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令人作呕的巨大雕像。
那是一尊由无数白骨与扭曲的血肉魔法融合而成的神像。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试图将世间所有「完美」部位拼接在一起的怪物。它有着无数只眼睛、无数条手臂，甚至在某些部位还生长着人类的器官。
这便是剌人部族狂热崇拜的神祇——依希尔·佐尔，被称为「扭曲的完美之神」。
在他们的教义里，凡人的血肉是充满瑕疵的，唯有通过痛苦的剥离、混沌的侵蚀与极端的拼接，才能达到超越生死的「绝对完美」。
看着那尊令人作呕的神像，理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萨萨克对面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说吧，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来跟我谈条件？」萨萨克四只手同时撑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虽然政变失败，但我在王都内部还有暗线，我依然掌握着进入门特洛与王宫的安全路线与巡逻换班时间表。」理查急促地说道，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萨萨克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正是他们剌人部族此行最核心的目标。
「你之前承诺过，一旦你登基，就会把《马尔维娅之书》交给我们。」萨萨克阴沉地说道。
「现在我虽然没有登基，但我可以带你们亲自去拿！」理查连忙说道，「维多莉娅那个蠢货，在破坏了我的计划后，为了防止《马尔维娅之书》再次被盗，她已经亲自带着王国骑士，将那本书转移到了国立魔法学院的地下禁书库里，交给那些老学究去研究了！」
萨萨克听到这里，蛇尾兴奋地在地上拍打了一下。
《马尔维娅之书》。
那可不是一本普通的人类古籍。那是一本从远古文明遗留下来、甚至比亚瑟王国建国还要古老的禁忌之书！
对于剌人部族来说，那本书就是他们复兴的唯一希望。因为在那本书的书页上，不仅记载着召唤与放逐混沌邪物的远古仪式，更重要的是，它记录了所有已知混沌恶魔的「真名」！
在远古的魔法法则中，真名代表着绝对的控制权。放逐仪式中需要念出恶魔的真名，而召唤，同样需要！
萨萨克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什么辅佐人类王子登基。他是要拿到那本书，找到其中记载的、曾经是他们剌人部族最伟大首领，如今已经在混沌魔域中堕落升华为「恶魔王子」的无上存在的真名！
只要召唤出恶魔王子，他们剌人部族就能重新获得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他们要让亚瑟王国在混沌的怒火中化为灰烬，用整个人类首都数百万生灵的血肉，来献祭给伟大的依希尔·佐尔！
「很好。」萨萨克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一丝贪婪，「既然书在魔法学院，那我们就潜入学院。我会派出最精锐的影子战士与你随行，只要拿到书，我就会兑现承诺，借用我们部族隐藏的混沌力量，帮你杀掉你的父王和兄长，让你坐上那个可悲的铁椅子。」
听到萨萨克的承诺，理查心中狂喜，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突然开口说道：「大祭司阁下，潜入学院夺取《马尔维娅之书》没有问题。但在此之前……或者说，与此同时，我需要你们帮我执行另一个计划。」
萨萨克眉头微皱，四只手臂同时环抱在胸前：「你还有什么追加的要求？」
「我们必须分出一队人马，偷偷闯入亚瑟王国的王室宝库，再偷一次东西。」理查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我要拿到『永恒之时宝石』！」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萨萨克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理查，仿佛要看穿这个人类贪婪的灵魂。
「永恒之时宝石……」萨萨克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贪得无厌啊，人类。」
理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破音：「这不是贪婪！这是为了保命！」
他太害怕了。
政变失败后，他虽然逃了出来，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就算他靠着剌人的力量杀了父王和大哥，那又怎样？维多莉娅手握着王国骑士团的兵权，她随时会带领大军来讨伐他这个弑父篡位的叛徒！
更何况……理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萨萨克。
他根本不信任这些怪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剌人现在愿意帮他，只是因为需要他带路。一旦他当上国王，这些怪物绝对会反咬他一口，把他当作傀儡或者祭品！
他需要一个绝对的保险，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杀死他的底牌。
而「永恒之时宝石」，就是唯一的答案。
那是一颗蕴含着永恒法则底层逻辑的究极宝物。传说中，只要将那颗宝石融入自身的血肉与灵魂，持有者就能获得真正的「永恒不朽」。时间将在他身上停滞，他将永远停留在融合宝石的那一刻的身体状态。
没有刀剑能斩断他的脖颈，没有魔法能腐蚀他的身躯，甚至连衰老与疾病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只要他融合了永恒之时宝石，他就不再惧怕维多莉娅的骑士团，更不再惧怕这群随时会背叛的剌人怪物！他将成为真正无敌的、永恒的王！
「如果你们不帮我去拿那颗宝石，」理查的语气变得无比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那我就拒绝带你们进入魔法学院。没有我提供的结界弱点和换班路线，你们连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想拿到《马尔维娅之书》！」
「你敢威胁我？！」
萨萨克勃然大怒。他那四只手臂猛地拍在石桌上，强大的混沌魔力瞬间爆发，将沉重的石桌震出了数道裂痕。
周围黑暗中，数十名魁梧的剌人战士同时滑行而出，手中的长矛直指理查。门外的王室护卫听到动静，也立刻冲了进来，双方剑拔弩张，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发。
「我这不是威胁，这是交易的底线！」理查虽然双腿在发抖，但他死死地撑住桌面，毫不退让地与萨萨克对视。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命。但他别无选择，没有那颗宝石，他就算坐上王座也是个死人！
萨萨克那双冰冷的竖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拧断这个狂妄人类的脖子。去王室宝库偷东西？那是亚瑟王国防御最森严的地方！即使是他这个大祭司，也没有把握在不惊动王都大军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更何况经过眼前的二王子这样一闹，防御只会更加严密。
如果因为去偷那颗破宝石而导致暴露，引来了王国骑士团的围剿，那他们夺取《马尔维娅之书》、召唤恶魔王子的伟大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这不可能。」萨萨克冷冷地拒绝，「王室宝库的防御层级远高于魔法学院。同时双线作战，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我不会拿我族人的性命去为你的贪婪买单。」
「那交易就取消！」理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双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神庙内只剩下剌人战士粗重的呼吸声与王室护卫们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
萨萨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权衡着利弊。这个人类王子虽然可恨，但他提供的情报确实无可取代。《马尔维娅之书》对剌人部族的意义太过重大，那是他们重返地表统治世界的唯一钥匙。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放弃。
终于，萨萨克眼中的杀意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那布满刺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可以同意你的追加任务，王子殿下。」萨萨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是，我们必须各退一步。」
理查心中一喜，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警惕：「你说。」
「我会派遣我手下最精锐的影子小队进入魔法学院，拿到《马尔维娅之书》。」萨萨克四只手同时摊开，做出一个谈判的姿态，「但是，关于偷取『永恒之时宝石』的行动，我不会提供任何一名剌人战士的支援。」
「你说什么？！」理查怒道。
「这是我的底线。」萨萨克毫不退让，「既然那是保你这条贱命的宝物，那就由你自己去承担风险。你必须带着你自己的那些人类护卫去闯王室宝库。我们剌人部族的战士，只负责学院的任务。」
理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让他带着这十几个残兵败将去闯防御森严的王室宝库？这简直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但他看着萨萨克那冰冷决绝的眼神，知道这已经是这头怪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他再逼迫下去，这群剌人很可能会选择直接用魔法强行读取他的记忆，然后把他大卸八块！
「好……我同意！」
理查死死地咬着牙，几乎是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永生不朽，为了摆脱所有的恐惧，他必须去赌这一把！
「明智的选择。」萨萨克满意地发出了一阵嘶嘶的笑声，「那么，我们就约定好。在计划执行的当晚，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你的人去宝库，我的人去学院。得手之后，我们双方在国立魔法学院集合，完成最后的交易。」
「一言为定。」理查冷冷地说道。
谈判结束。
理查带着他的护卫退出了神庙，消失在茫茫的夜雨中。
神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一名魁梧的剌人战士滑行到萨萨克身边，低声问道：「大祭司，我们真的要帮那个人类夺取王位吗？他太狡猾了。」
「夺取王位？」萨萨克转过头，看着那尊由白骨与血肉拼接而成的「完美之神」依希尔·佐尔的神像，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疯狂。
「你太高看那个人类了。他以为他是在利用我们成为万人之上、剌人之下的王？真是愚蠢至极！」
萨萨克高举起四只手臂，宛如陷入了某种癫狂的仪式状态。
「一旦我们在学院拿到《马尔维娅之书》，得知了伟大首领的真名……我们就会在集合地点，直接启动远古的召唤阵！当恶魔王子降临于世，那无上的混沌力量将会直接碾碎整个亚瑟王国！」
「至于那个愚蠢的二王子……」萨萨克发出一阵阴森刺耳的狂笑，「他会惊恐地发现，他所谓的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将会是我们献给恶魔王子的第一件、也是最完美的祭品！」
而在荒野的另一端，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理查，同样在心底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等着吧……你们这群下贱的长虫。」
理查抹去脸上的泥水，回头看了一眼被浓雾吞噬的暗月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杀意与野心。
「只要我拿到『永恒之时宝石』，完成了永恒不朽的融合……我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
「等我完成交易，靠者你们这群蛆虫登上王位后，我会立刻调动王国所有的军团和魔法师，用最炽热的烈焰，把你们这群妄图染指王权的怪物，连同你们那个恶心的邪神，全部烧成灰烬！」
在这片被暴雨洗刷的黑夜下。
傲慢的人类王子，与狂热的异族祭司，带着各自足以毁灭对方、毁灭整个国度的恶毒心思，达成了这份建立在绝对背叛之上的肮脏盟约。
一张笼罩了整个亚瑟王国首都、牵扯着远古恶魔与永恒法则的巨大死亡之网，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