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市的深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魔力燃烧后的焦臭。
然而，在这片犹如阿鼻地狱般的战场一角，却存在着一块干净得近乎诡异的空地。
「哎呀呀，这群小家伙还真是难缠，数量多得像是在夏夜里永远打不完的蚊子一样呢。」
阿斯媞尔轻轻拍了拍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双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刚刚只是打扫了庭院里的落叶。她头上那顶饰有时钟长短针的宽大魔女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愉悦的月牙。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数以百计的剌人近卫军已经化为了一地无法辨认的残骸。阿斯媞尔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型毁灭魔法，她只是带着那种笑里藏刀的优雅，指尖轻拨，空间便如利刃般错位，时间的乱流精准地剥夺了那些杂鱼的生命。
才不过短短几分钟，这片区域便被彻底清场。
莱万提娅站在阿斯媞尔身旁，左臂护臂上的卡槽还微微发烫，她甚至都没刷出超过十张牌，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你这清怪的效率……」莱万提娅默默地将手从卡盒上移开，嘴角微微抽搐，「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后世的历史书上会把你形容成开国大魔女了。」
「过奖了，小莱万提娅。身为前辈，总得在可爱的后辈面前稍微展现一下实力嘛。」阿斯媞尔笑**地转过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大厅的正中央，「不过，我们这边的『除草』工作虽然结束了，但那位满脑子只有冲锋的骑士大人，似乎正迎来他的高潮呢。」
莱万提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中央，无名骑士与剌人首领的巅峰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是一场纯粹的暴力与神圣力量的极致碰撞。剌人首领的身躯庞大如同一座小型的肉山，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重型骨甲，手中挥舞着一把沾满无数怨魂与剧毒的巨型战斧。每一次战斧落下，都能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数公尺的深坑，狂暴的混沌魔力随着震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而无名骑士，则像是一道在黑暗中撕裂一切的白色闪电。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俏的魔法，手中那把看似朴实无华的长剑上，熊熊燃烧着纯白色的神圣烈焰。他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肉体极限的速度与精准度，在剌人首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游走。
锵！轰——！
长剑与战斧再次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气浪。
「喝啊！」
无名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他竟然硬生生地顶开了那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战斧，长剑顺势化作一道致命的白色半月弧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剌人首领胸前骨甲的缝隙。
白炎瞬间点燃了剌人首领的血肉，那头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方你来我往，战况激烈得令人窒息。但莱万提娅敏锐地察觉到，在无名骑士那种不讲理的神圣白炎压制下，剌人首领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挥舞战斧的速度也明显迟钝了下来。
剌人首领，逐渐落入了下风。
「结束了。」阿斯媞尔轻声宣判。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名骑士抓住了剌人首领因为痛苦而露出的一个致命破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犹如一轮陨落的烈日，自上而下，狠狠地劈落！
「唰——！」
一道完美的白色细线，从剌人首领的颈部一闪而过。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在斩首的瞬间，那极致的高温已经将切口处的血肉彻底碳化。剌人首领那颗狰狞巨大的头颅，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大厅的角落。庞大的无头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塌。
「呼……」莱万提娅看着这一幕，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总算是解决了，这家伙的皮还真是厚得离谱。」
然而，就在莱万提娅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准备走上前去时——
「哎呀，小莱万提娅，先别急着过去喔。」阿斯媞尔忽然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挡在了莱万提娅的身前。她脸上的笑意虽然未减，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这世上的虫子，生命力可是很顽强的。」
「什么？」莱万提娅一愣。
下一秒，异变陡生！
大厅内原本弥漫的血腥味与混沌魔力，突然像受到某种诡异的召唤般疯狂涌动。
「咕噜……咕噜……」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响起。莱万提娅震惊地看见，周围那些被阿斯媞尔和她杀死的剌人杂鱼尸体，竟然开始迅速干瘪。无数的鲜血、碎肉、碎裂的骨骼，化作一条条猩红色的河流，以一种反物理常识的姿态，疯狂地朝着剌人首领那具无头尸体汇聚而去！
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那些尸块与血液便将剌人首领的身躯重新包裹、重组。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骨骼接合声，一颗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更加狰狞恐怖的全新头颅，硬生生地从那具无头尸体的腔子里「长」了出来！
剌人首领，再一次复活了！而且气息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吼————！！！」
重生的怪物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它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复活的瞬间，手中那把被鲜血染红的战斧，便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音爆，朝着距离它最近、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状态的无名骑士，狠狠地当头劈下！
这一下反击来得太快、太过突然！
即便是强如无名骑士，此刻也根本来不及举剑格挡。
「轰隆——！！！」
战斧毫无花俏地正面劈中了无名骑士的身躯！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无名骑士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砲弹，被狠狠地劈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大厅后方坚硬的黑石墙壁上，将墙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而伴随着这毁灭性的一击，一阵令人感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无名骑士身上那套原本刻满了防御符文、看似坚不可摧的银色全身重甲，在这一击之下，犹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龟裂，最终「砰」的一声，彻底化为无数碎裂的金属片，劈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
盔甲瞬间全部报废。
而在漫天的烟尘与金属碎片中，无名骑士那一直隐藏在沉重头盔下的真面目，也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是一张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年轻、俊朗，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沧桑的少年脸庞。
莱万提娅看着那张从废墟中缓缓抬起的脸，原本因为无名骑士被击飞而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震惊，反而透着一种「破案了」的极度无语。
「……难怪。」
莱万提娅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个正赤裸着上身、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少年，语气平静。
「难怪我从来没看过艾伦在未来穿过什么正经的全身盔甲，永远都是那一身轻便的冒险者破皮甲……原来啊。」
站在一旁的阿斯媞尔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实际上从我读取你的记忆来看，我个人倒是觉得……纯粹只是因为他未来懒得穿那种沉甸甸又容易坏的盔甲罢了。」
阿斯媞尔笑**地转过头，用一种仿佛在观察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莱万提娅。
「不过……说真的，小莱万提娅。你看到这位无名骑士的真面目，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莱万提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从他开口说话、满嘴不离正义自由、对女性温柔、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正面硬刚的战斗风格，大概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全天下能把这种送命打法玩得这么溜的，除了那个未来的神皇，还能有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艾伦手中那把依旧燃烧着白炎的长剑上，微微撇了撇嘴。
「只不过，未来的他性格真的变了蛮多的。在门特洛的时候，他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在剑上附魔这种看起来很夸张的神圣烈焰。未来的他，更像是一个将所有力量内敛、纯靠肉体与剑术技巧杀人的低调怪物。」
「哦？是吗？」
阿斯媞尔听完，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了。她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莱万提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我要搞事了」的恶劣光芒。
「你居然连这都不惊讶？看来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呢。那么，小莱万提娅……」
阿斯媞尔故意拉长了尾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
「我要讲个更劲爆的喔！绝对会让你那张永远冷冰冰的小脸，露出非常精彩的表情！」
莱万提娅看着阿斯媞尔那副和雾语简直如出一辙的欠揍笑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但她的好奇心，还是让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请说吧。我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阿斯媞尔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然后，她用一种极度轻快、仿佛在聊今天午餐吃了什么的语气，丢下了一颗核弹：
「那个被你称作艾伦、未来会成为神皇的少年……他，跟你是同乡喔！」
「……蛤？」
莱万提娅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脑仿佛在这一刻遭遇了毁灭性的当机，逻辑链彻底断裂。
同乡？
在这个充满了剑与魔法、灵族与魔女的奇幻世界里，阿斯媞尔口中的「同乡」，绝对不可能是指卡莱诺或者某个人类村庄。
阿斯媞尔已经读取过她的记忆，知道她是一个的穿越者。
也就是说……
「他……艾伦他……也是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莱万提娅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完全变了调，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好吧……」莱万提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二次重塑，「这……这真的让我惊讶到了。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完全看不出来啊！他的行为举止、思维逻辑，完全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异世界原住民啊！」
「哎呀，有什么好奇怪的？」阿斯媞尔笑着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时间的感慨，「你得算算人家都在这里活了多久了。在你们那个世界，他或许才活了十几年；但在这个世界，他可是作为一个『永生者』，活了整整万年之久啊！」
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继续补刀：
「一万年，小莱万提娅。一万年的岁月，足够磨灭任何一个人的过去。他经历过无数的生离死别，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他怎么可能还会显露出那个世界的感觉？对他来说，那个所谓的故乡，或许早已经变成了一场遥远且模糊的梦了。」
莱万提娅呆呆地站在原地。
难怪。
难怪艾伦在星塔里，面对那些远古的高科技医疗舱和控制台时，操作得那么熟练，就像是在用微波炉一样自然。
难怪他未来会要求圣人魔女莱娅，把「不需要咏唱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发射」的枪械原理给研究出来。
原来……那个在未来建立起庞大帝国、被无数人当作完美神明膜拜的神皇，本质上，居然是她这个现代穿越者的老乡！
「另外，还有一个更有趣的事实喔。」
阿斯媞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莱万提娅背后那套沉重的高纯度魔力储存装置。
「实际上，按照『祂』最初的安排，你应该是他的同伴。而你在队伍里的定位嘛……」阿斯媞尔强忍着笑意，用了一个极其贴切的现代词汇，「我想，大概就是所谓的『科技挂件』吧？」
「科……科技挂件……？」
莱万提娅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词怎么有一种将她给物化的感觉啊？
「没错呀。」阿斯媞尔笑**地点头，「你想想，他有绝对的武力，而你拥有『宇宙发明索引』，可以提供无穷无尽的科技支援与装备辅助。一近战一辅助，这不是最标准的队伍配置吗？」
「老天爷的安排，我有时候也是不大懂。」阿斯媞尔微微仰起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玄奥，「但我猜想，这其中必有『祂』的深意在吧。我说的『祂』，就是把你们两个带来这个世界的那位存在。」
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语气变得有些促狭。
「祂给予你能力的时候，是不是让你随便开口要求，而你们两个开始讨价还价之后，祂便会给你一个你勉强能接受的能力？」
「对！」莱万提娅猛地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阿斯媞尔，「你怎么会知道？！」
当初她穿越时，那个神秘的声音确实问她想要什么能力，她本来想狮子大开口要个无敌外挂，最后讨价还价才得到了『宇宙发明索引』。这种极度私密的对话，阿斯媞尔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
阿斯媞尔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无奈。
「祂把你跟祂讨价还价的那段记忆，当作『背景设定』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莱万提娅：「……」
空气，突然安静了。
莱万提娅整个人瞬间僵住。
「真丢脸啊……」莱万提娅双手死死地盖住自己那张已经红透了的小脸，恨不得立刻在黑石地板上挖个洞钻进去，「当时的我……居然跟神明像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的记忆，居然被当成设定发送给别人了……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哎呀，其实你没必要这样。」阿斯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同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苦笑，「毕竟，我当时跟祂讨要的，也是一个非常夸张的东西。」
莱万提娅从指缝里偷偷看了她一眼：「你要了什么？」
「我跟祂要求一个『可以操纵世界万物力量的终极权能』。」阿斯媞尔摊了摊手，语气无比幽怨，「结果呢？祂直接拒绝了我，最后只给了我一个『最强大的学习能力』。虽然这能力让我在后来学会了所有的魔法，甚至写出了《时之诗》，但离我想像中的『一键毁灭世界』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莱万提娅听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惊雷。
等等。
跟「祂」讨要能力？
「祂给你力量？！」莱万提娅猛地放下双手，震惊地指着阿斯媞尔，「你……你不会也是转生者吧？！」
难道这年头转生者是批发的吗？
「不……不是喔。」阿斯媞尔轻轻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我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定要用你能理解的词汇来讲的话……我比较像是『祂』安排在这里的『当地向导』。祂赋予我学习一切的才能，目的是为了让我在这个时代，带领并引导你们两人。」
「带领……我和艾伦？」莱万提娅疑惑地看着阿斯媞尔。
「没错。」
阿斯媞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看着莱万提娅，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失落与遗憾。
「我是来做向导的。只可惜……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建立了王国，久到我见证了无数生离死别，久到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却始终等不到你的出现。我至死，都没能完成祂交给我的任务。」
这份跨越了万年岁月的遗憾，让莱万提娅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但很快，阿斯媞尔便收起了那份失落。她重新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不过，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阿斯媞尔笑着说，「如今，你透过那块石碑，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记忆空间，出现在我的面前。虽然迟了万年，但我也算是终于完成任务了。」
她优雅地转了个圈，魔女服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所以，趁现在我还在这里，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疑问……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关于魔法、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们的任务，我都能回答你！」
阿斯媞尔张开双臂，一副「欢迎提问」的豪迈姿态。
「你突然告诉我问什么都可以，我……我还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才好。」
莱万提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歪着脑袋，眉头微蹙，大脑飞速地整理着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神皇是老乡。
自己是科技挂件。
阿斯媞尔是新手引导NPC。
这设定简直比三流网游还要老套。
「那……」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问最核心的问题，「你到底要引导我和艾伦做什么？我们的『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哎呀！问到重点了呢！」
阿斯媞尔开心地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解释这个，我们就不得不先提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所谓的『魔法』，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莱万提娅愣了一下。
这问题她熟啊！当初在灵魂空间里，那位智慧女神莱万提娅，可是亲自给她上过课的。
「魔法不就是从灵魂之海——也就是你们说的混沌魔域——提取魔力，然后经由身体或者灵魂作为媒介释放出来的力量吗？」莱万提娅自信地回答道，同时在心底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个外来灵魂无法直接施法的原因。』
「对了！」阿斯媞尔打了个响指，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在你的记忆中，或者是那位自称智慧与魔法女神的『神』，确实是这么告诉你的，对吧？」
阿斯媞尔在「神」这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不屑。
「那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说的是对的！但是……」
阿斯媞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她讲的，是一个经过了极度『美化』与『包装』的版本。」
阿斯媞尔走到莱万提娅面前，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具画面感、且充满了恶趣味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足以让所有高雅魔法师当场崩溃的惊世骇俗之语：
「听着！小莱万提娅！如果我们把获取力量的过程比喻成游泳。」
「从灵魂之海（混沌魔域）中抽取魔力来施法，就好似在一个装满了排泄物的巨大粪坑中游泳一样！而使用你们那个世界的『科技』，就好像在一个干净、清澈的正常泳池中游泳！」
阿斯媞尔一边说，一边还极具表现力地挥舞着双手。
「一样都是为了到达对岸的目的地。但是在粪坑中游泳，优点是浮力大、见效快，你会非常快地游到对岸；但缺点是……你会无可避免地吃到屎，并且在这个粪坑，还会有不知名的存在强制喂屎给你，而且那些屎会永远留在你的肚子里，腐蚀你的灵魂！」
「而在正常的泳池中游泳，优点是干净、安全，你绝对不会吃到屎；但缺点是，需要按部就班地学习技巧，你会游得比较久、比较慢。」
阿斯媞尔看着目瞪口呆的莱万提娅，语气变得沉重。
「这就是魔法的真相。也是为什么，即便我拥有了最强的学习能力，即便我被称为开国大魔女，最终我依然选择停止汲取灵魂之海的力量来延续生命，选择像个普通人类一样自然老死的原因。因为我不想再吃屎了！」
空气。
在这一刻彻底死寂了。
莱万提娅整个人僵硬如石雕。
这……这是什么见鬼的粪坑游泳理论啊？！
虽然话糙理不糙，虽然完美解释了魔法为什么会造成灵魂污染与堕落，但这比喻也未免太过于生动、太过于恶心了吧！
「那么……按照你这样子来解释……」
莱万提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阿斯媞尔，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无语。
「我们这些魔女……不就是蝶泳吃屎专业户了？」
「哎呀呀！」阿斯媞尔听到这个精辟的总结，忍不住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莱万提娅背后那套沉重的高纯度魔力储存装置背包。
「小莱万提娅，你可别谦虚。你跟我们这些普通的吃屎专业户可不一样喔。」
阿斯媞尔笑得像个恶魔：
「你更厉害！你是靠着科技装备施法的！你没有亲自下去游，你是把粪坑里的屎收集起来，装在背后的罐子里疯狂加压，然后用高科技管线把它们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去打人啊！」
「……」
莱万提娅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那套曾经让她引以为傲、觉得帅气无比的『背包式魔法施放装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在听完阿斯媞尔这番极具视觉与嗅觉冲击力的言论后。
莱万提娅突然觉得，自己背后那两个高纯度魔力储存罐里，仿佛正向外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我……我个人是真没料到，魔法居然可以被这样解释……」莱万提娅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觉得自己以后每次刷卡放魔法的时候，大概都会有心理阴影了。
「话糙理不糙嘛。」阿斯媞尔收起了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明白了魔法的本质，我们再来谈谈你们的任务，以及这个世界的历史。」
她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望向大厅外那片灰暗的天空，仿佛能透过这片虚假的记忆空间，看到数万年前的真实过往。
「你在旅行中，应该见过那些被称为『星塔』的宏伟建筑，以及叫做『地城』的恐怖空间是吧？」阿斯媞尔缓缓说道。
「见过。」莱万提娅点点头，她还在里面被魔偶追杀过呢。
「那些星塔，实际上就是你们这个时代所称的『古代』——也就是数万年前的『古代人类文明』所遗留下来的产物。」
阿斯媞尔娓娓道来，为莱万提娅揭开了一段被岁月彻底掩埋的史诗。
「在那个极度遥远的时代，古代人类文明曾经高度发达。他们不仅拥有着甚至超越你们那个世界的科技，还在无意中发现了魔法的存在。他们试图将科技与魔法结合，创造出完美的社会。」
「但是，他们太过自信了。因为不清楚魔法——也就是混沌魔域力量的危险性与污染性，他们过度地、毫无节制地开采和使用魔法。他们在粪坑里建造了抽水站，把那些力量当成能源来挥霍。」
阿斯媞尔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种过度的使用，最终引发了灾难。庞大的魔法波动吸引了隐藏在混沌魔域深处的邪神注意。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突破了现实与灵魂的帷幕，降临到了这个世界。结果就是……那个辉煌的古代人类文明，在一夕之间被彻底毁灭，只留下了那些冰冷的星塔，以及死亡邪神遗体造成的地下城。」
莱万提娅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星塔并不是单纯的魔法遗迹，而是另一个因为玩脱了魔法而毁灭的文明坟墓！
「然而，最可悲的是……」阿斯媞尔嘲讽地笑了笑，「文明虽然灭绝了，但后续在这个世界上诞生和繁衍的生命——无论是后来的人类，还是那些自诩高贵的灵族，却完全没有学到教训。」
「他们不仅没有远离魔法，反而还把魔法当成了神明的恩赐，把吃屎当成了高尚的修行，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为此建立宗教、发动战争！」
阿斯媞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莱万提娅。
「这，也就是为什么『祂』要把你和艾伦从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带到这里的原因。」
「你，莱万提娅，带着『宇宙发明索引』，你是那个拥有科技知识、可以提供替代方案、提供『不吃屎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的人。」
「而艾伦，拥有绝对武力和坚韧意志的他，则是负责守护你、为你扫平障碍、并将这个理念推广出去的执行者。」
阿斯媞尔的语气无比庄重。
「你们两人的终极任务，就是合作——想办法帮助这个世界，彻底远离魔法，关闭那扇通往混沌魔域的门！」
使命。
沉甸甸的使命感，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落在了莱万提娅的肩上。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明白艾伦为什么在未来会那么排斥传统魔法，甚至逼着圣人魔女去研发火铳与装甲。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来终结魔法时代的！
「可是……」莱万提娅皱起了眉头，想到了一个致命的矛盾，「既然我们是搭档，那为什么我们没有降生在同一个时代？艾伦在古代建立了亚瑟王国，而我却在一万年后的人类帝国时代才醒来？这时间差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意外所在了。」阿斯媞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祂』的确是将你们同时送了过来。但是，那些隐藏在暗处、察觉到了危机的邪神们，在传送的过程中出手干预了。」
阿斯媞尔指了指天上。
「邪神们的力量虽然无法完全杀死有『祂』庇护的你们，但祂们却成功地干扰了你的降落时间。怎么会知道，那些邪神竟然有办法，把你在时间的洪流中硬生生地卡住，把你搞到了一万年后，才让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啊……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我会这样孤零零地生在人类帝国的时代了！」莱万提娅恍然大悟，「原来是邪神搞的鬼！」
难怪她一醒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难怪她会受那么多苦！
「没错。」阿斯媞尔点头道，「这也就导致了，原本应该双人合作的任务，变成了艾伦只能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而原先只要当一下下新手向导、给你们指指路的我，也被迫代替了你的位置，陪着他建立了这个亚瑟王国。」
阿斯媞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不过那家伙也确实厉害，就算没有你的科技支援，他硬是靠着那把剑和永生者的韧性，带着人类在这个充满异族和怪物的时代杀出了一条血路。」
听到这里，莱万提娅的大脑迅速整理出了目前的状况。
「那所以说……」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这个时代，回到了他的身边。我应该要立刻去找艾伦，向他坦白一切，然后和他合作，一起共同终结这个世界的魔法？完成我们的任务？」
她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把历史扳回正轨吧！
然而，阿斯媞尔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她的热血。
「对！理论上是这样。」
阿斯媞尔微微一笑，语气却异常平静：「但是……没那个必要了。」
「为什么没那个必要？」莱万提娅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们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吗？现在人都凑齐了，为什么不干？
「因为……有人代替你，完成了你的工作。」阿斯媞尔轻声说道。
「什么？」莱万提娅彻底懵了，「有人代替我？」
阿斯媞尔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莱万提娅的身上，似乎在透过她的肉体，注视着隐藏在她体内的那个灵魂。
「我刚才说过，我读取了你的记忆。」阿斯媞尔缓缓解释道，「在你的记忆中，我看到了未来的艾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皇。我看见他已经完成了一个被称为『王座』的宏伟造物。」
「同时，我又阅读了寄宿在你身体中，另一位名叫『圣人魔女莱娅』的灵魂记忆。透过她的记忆，我终于明白了那个所谓的『王座』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斯媞尔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艾伦的惊叹，也带着一丝对残酷真相的剖析。
「那个所谓的王座，根本不是什么权力的象征！它实际上，就是一个超大型的『抽水机兼水质净化机』！」
「抽水机？」莱万提娅愣住了。
「没错！只不过，它抽的不是水，它抽的是灵魂之海（混沌魔域）中那狂暴、污浊的原始魔力！」
阿斯媞尔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艾伦利用王座，强行抽取混沌魔力，然后在内部将其净化、过滤，剥离掉那些会腐蚀灵魂的『屎』。最后，再将这些被净化过的、安全的能量，释放到现实世界中。」
「而在未来，被你们帝国国教所广泛使用的那个所谓的『神圣术』……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那就是使用王座抽取、净化后的魔力，所施放出来的安全魔法！」
真相大白！
莱万提娅在这一刻，感觉自己脑海中所有散落的拼图，全部严丝合缝地拼接到了一起！
难怪神圣术不会造成灵魂污染！难怪神圣术对抗邪教徒有奇效！难怪远离了王座之城，神圣术的威力就会大幅下降！
「只不过……」阿斯媞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那位代替你参与建造王座的圣人魔女莱娅，她的科技理论能力终究是不及你这个拥有『宇宙发明索引』的正牌辅助。」
「因为缺乏了你的技术支援，王座的抽取和净化效率其实很糟，并且魔力在传输过程中的散溢现象也非常严重。这就是为什么，离王座越远的地方，神圣术越难施放，甚至在卡莱诺那种边境，神圣术几乎形同虚设的原因。」
阿斯媞尔笑着指了指莱万提娅背后的那套装备。
「说起来，你自己设计的这套背包装备，其运作原理，差不多就算是一个微缩版的『小型王座』了。只不过它没有主动抽取混沌的功能，必须依靠外部充能而已。」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之前在皇家玫瑰饭店，那位灵族使徒贝丝娅德使用『解除魔法』试图抹除你的护盾时，会完全无效的原因。因为你使用的能量结构，已经被这台『净化器』给改变了，不再是传统的混沌术式了。」
莱万提娅呆呆地听着，内心翻江倒海。
「所以……」莱万提娅喃喃自语，「建造那个王座，就是我原本该和艾伦一起完成的任务？」
「没错。」阿斯媞尔点了点头。
「这项『终结魔法』的任务，要完成其实就一个底层逻辑——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再使用那种会污染灵魂的传统魔法。」
阿斯媞尔伸出手指，为莱万提娅分析着破局的选项。
「在我看来，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达成这个目标。」
「第一种，最温和的方法：你可以拼命地发明创造，让世人拼命地发展科技。当科技的便利性与威力最终胜过魔法时，那种危险且需要天赋的魔法，自然就会被时代淘汰掉。」
「第二种，最极端的方法：你和艾伦联手，将这个世界上所有会使用魔法的智慧生命全部杀死！然后由你和艾伦作为始祖，成为这世界所有新生智慧生命的父母，重新繁衍一个没有魔法的纯净人类社会。」
这个方案听得莱万提娅冷汗直冒。这也太反派了吧！
「第三种，最艰难的方法：你们想办法撕开现实的帷幕，直接杀入灵魂之海（混沌魔域），去把那些邪神全部宰了，好好的『清理』那个粪坑。」
「而很明显的……」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在失去了你这个科技外挂的情况下，艾伦选择了一个折衷的，也应该算是对他来说最简单的方法。」
「建造王座，垄断魔力来源，用『神圣术』取代『传统魔法』。藉由信仰和宗教的控制，强行禁止世人接触混沌。」
「只不过，因为她身边没有你的存在，没有你提供完美的设计图。所以一个『替代之人』出现了，来协助他完成这个粗糙版的王座。」
「那个人，便是未来的圣人魔女——莱娅。」
莱万提娅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看着别人代替自己交了作业，而且还因为能力不足而交了一份勉强及格的残缺考卷的无力感。
「不过……」莱万提娅抬起头，看着阿斯媞尔，「如果真按照你的说法的话……那现在王座已经建成了，神圣术也推广了。我是不是……等于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任务完成了？」
「没错！恭喜你，躺赢了！」
阿斯媞尔笑着鼓了鼓掌，但随即，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悲悯的叹息。
「不过，是说我在阅读那位圣人魔女莱娅寄宿在你体内的记忆后，发现了一个……有一点让人感伤的事。」
「什么事？」莱万提娅见阿斯媞尔神色不对，连忙问道。意识空间里的圣人莱娅，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已经预感到了阿斯媞尔要说什么。
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眼神中透着一丝悲哀。
「那位圣人魔女莱娅，在生前，曾经利用魔法读取过艾伦的深层记忆。」
「在艾伦那万年漫长的记忆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越到过去、穿着奇特魔女服、有着银白长发的女孩——也就是现在的你。」
阿斯媞尔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莱万提娅的心上。
「艾伦对那个短暂出现在他生命中、又匆匆离去的女孩，印象深刻到了极点。那份惊艳与怀念，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于是……那位爱慕着艾伦的圣人魔女，为了让艾伦能够多看她一眼，为了让艾伦喜欢上她。她刻意仿造了你在记忆中穿着的那套魔女服，甚至连行为举止，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你。」
「她用尽了一生，都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替代品』的角色。她代替你陪在艾伦身边，代替你帮他研究科技，代替你帮他建出了那个残缺的王座。」
「然后，她死了。为了保护艾伦，战死在了战场上。」
阿斯媞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更讽刺、更像是一个巨大黑色幽默的是……」
「她死后，留下的那套仿造你的魔女服，却又阴差阳错地被你这个『正牌原主』给穿上了！」
「你穿着她仿造的衣服，回到了过去，见到了艾伦。然后艾伦又对你这身打扮和你这个人印象深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却又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时间闭环。」
阿斯媞尔深深地叹息道：
「真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拼命、这么可悲的伪物啊。」
「她连你的工作都帮你做了，成功把王座建了出来，只为了追逐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影子。」
「那句古老的话叫什么来着？『伪物永远强于真物』。因为她处心积虑地想要成为真的，她付出了一切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阿斯媞尔走到莱万提娅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带着恳求。
「小莱万提娅。我知道你有个很厉害的朋友叫米什媞，擅长制造魔偶。」
「等你回到未来的卡莱诺时，运用我的智慧和你的知识，帮那位圣人魔女造一个完美的魔偶身躯吧。让她的灵魂能有一个归宿。」
「你……就当作是，谢谢她代替你吃了那么多苦，帮你完成了所有工作的一点点补偿吧。」
莱万提娅站在原地，整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似乎也能说明之前圣人莱娅所说的那句话。
假如说……我被时之石带回到这个过去，与艾伦相遇……这本身，就是历史中「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呢？
这就是圣人魔女莱娅意识到的真相吗？
一个为了爱情，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影子的可悲女人。
「我会的……」
莱万提娅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地给出了承诺，「我一定会帮她造一个最好的身体。」
轰————！！！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无名骑士艾伦，终于找到了剌人首领重组身躯时的魔力核心。他将长剑上的神圣白炎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将剌人首领连同那颗核心，彻底焚烧成了虚无的灰烬。
怪物，被彻底消灭了。
艾伦喘着粗气，拄着长剑半跪在地上，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阿斯媞尔的声音便在整个记忆空间内回荡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
阿斯媞尔转过身，看着莱万提娅。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这片用记忆构筑的空间，在耗尽了能量后，即将迎来崩塌。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莱万提娅的额头上。
嗡——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知识流，瞬间涌入了莱万提娅的脑海。
「我已经将我这一生所知的所有智慧、魔法理论，包括那五首能够驱动时间的『时之诗』，全部都交给你了。」
阿斯媞尔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
「你现在大概已经清楚该如何咏唱时之诗，回到属于你的未来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我另外还想多啰嗦几句。」
阿斯媞尔收回手，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虽然我前面说，是因为你现在回到了过去，才会造就未来那个模仿你的圣人魔女莱娅，形成时间的闭环。这点逻辑上是成立的。」
「但我实际上……还是不确定，你回到这个过去，到底是不是一种『不可改变的必然』。」
阿斯媞尔皱着眉头，警告道：
「毕竟，『时之诗』虽然是我这个天才写出来的，但我这辈子也只敢使用过一次而已！」
「那一次……」阿斯媞尔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滑稽和懊恼，「那一次，我想回到十分钟前，打算在艾伦偷吃我放在桌上的草莓蛋糕之前，先一步把我自己和他的份给吃掉！」
「结果嘛……」阿斯媞尔无奈地摊了摊手，「蛋糕我确实是吃到了。但是，这却造成了一些些『小小』的蝴蝶效应改变。」
「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里，艾伦那家伙，就再也没有给我带过任何一次点心！一块都没有！」
阿斯媞尔痛心疾首地控诉着时间旅行的残酷代价。
「所以，我还是想劝你。」
她看着莱万提娅，语气语重心长。
「时间法则是非常脆弱且危险的。你还是继续维持着你原先那种『防着改变时间因果』的低调样子吧。不要去试图改变大局，这是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另外，我劝你快点回去！别在这个不属于你的时代瞎转悠了！」
莱万提娅听完这个关于「一块蛋糕引发的血案」的故事，嘴角抽搐了两下，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乱来的！」
「很好。」阿斯媞尔满意地笑了笑，身形已经透明到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这样好了，在你临走前，我以开国大魔女的身分，发一个『日常任务』给你。」
阿斯媞尔俏皮地眨了眨眼。
「要不要接受随便你，毕竟没有强制性，也没有任务奖励。」
「假如你成功地回到了你该待的时间线。在未来，你除了放松心情、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当个快乐的科技魔女外……」
阿斯媞尔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
「请你……帮忙守护『王座』。」
「我从你的记忆里得到的消息可以知道，未来的艾伦似乎已经受了重伤，没办法再做到保护王座的任务了。」
「虽然我非常、非常好奇，那位号称永生者、打谁都是五五开、几乎不败的战神，到底是怎么办到被别人打成重伤，甚至只能躺入王座里苟延残喘的。」
阿斯媞尔撇了撇嘴，显然对老战友的翻车感到不可思议。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运用你的科技和力量，守护好我们当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个成果。别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邪神或者野心家，把王座给毁了。」
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答应道：
「我会的。我会好好照看王座的。」
「真乖。」阿斯媞尔满意地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担忧。
「另外，我从你的记忆中，得知了未来还有一位名叫『雾语』的魔女。」
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语气中带着一种前辈对晚辈的期许。
「你回去之后，帮我提醒一下雾语那丫头。」
「叫她不要整天只会摸鱼和说风凉话，叫她给我继续努力锻炼『预言术』！」
「她的天赋比我还要高！只要她肯下苦功，有朝一日，她必能成为比我还要强大、甚至能看透世界本源的预言魔女！」
阿斯媞尔看着莱万提娅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着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会想问什么。你大概想说，雾语现在就已经很强了吧？」
「预言术是我这一生最高的成就，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魔法。我可不希望这门技术，就这样断在她那个懒散的家伙手中。」
阿斯媞尔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在你记忆中的她，那种遇到麻烦就想跑、能躺着绝不站着的样子……真的是让我这个预言术的原作者非常担心啊。」
莱万提娅听到这番评价，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点头。雾语姐姐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啊！
「雾语？」莱万提娅会心一笑，大声承诺道，「知道……等我回去，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她。我会帮你提醒雾语姐姐的！」
「那就好……」
阿斯媞尔的脸上绽放出最后一个灿烂、温柔，且毫无遗憾的笑容。
「那么，我的任务……也算是真正的完成了。」
整个记忆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黑石宫殿化作无数的光点，向着天空飞散。无名骑士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莱万提娅站在光芒的中心，看着即将消失的阿斯媞尔。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出于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谢谢你，阿斯媞尔。」
莱万提娅真心地向这位开国大魔女道谢。
「谢谢你为了我，为了将这些真相传达给我，留下这块石碑，传送这份横跨了万年岁月的讯息。」
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
阿斯媞尔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风中留下了最后的回响：
「快回去吧，小莱万提娅……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