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超越了物理层面,仿佛连时间与空间都被彻底抽干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亚瑟王国防御最森严的王室宝库中央。
维多莉娅公主跌坐在冰冷的青冈岩地板上,她那双总是透着上位者威严与绝对自信的绿宝石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她呆呆地望着前方那块被称为「开国大魔女遗物」的灰黑色石碑,大脑的逻辑运算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当机。
就在几秒钟前,她还在与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被她视为情敌的灵族银发少女莱万提娅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拔河」。她亲眼看见,那块在亚瑟王室宝库中伫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被历代宫廷法师视为无法解析之死物的石碑,竟然像是一头活着的远古巨兽,化作灰黑色的泥沼,将莱万提娅,一点一点地、无情地吞噬了进去。
「莱万提娅……」维多莉娅的双唇微微发白,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宝库中显得如此微弱。
她伸出那双刚刚还死死抱着莱万提娅腰肢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服的触感。但现在,眼前只有那块恢复了平静、冰冷且坚硬的石碑。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维多莉娅整个人感到疑惑。
她虽然极度讨厌莱万提娅,甚至无数次在心底诅咒这个「尖耳朵矮子平胸泥棒猫」能离艾伦越远越好,但身为一个誓言守护王国的第一王女与最强魔法术士,她无法接受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无意义的消逝。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维多莉娅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震惊。
「喀啦……喀啦……」 一阵沉重、杂乱,且夹杂着金属武器碰撞的脚步声,正从宝库大门内侧左方那个被强行挖穿的地底破洞处,缓缓地、充满戒备地朝着宝库中央的空地逼近。
维多莉娅的思绪瞬间被这阵脚步声强行拉回了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强行压下。她是亚瑟王国的公主,是这片土地上最璀璨的明珠,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那个令人作呕的叛徒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维多莉娅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优雅地拍了拍深蓝色宫廷猎装裙摆上沾染的灰尘,随后弯下腰,捡起了刚才因为救人而扔在地上的那把古朴长剑。
那是『胜利誓约之剑』,是传说中由开国大魔女阿斯媞尔亲手锻造的神器,剑鞘上繁复的魔法符文在宝库微弱的幽蓝色光芒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纯粹而强大的魔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让维多莉娅原本因为过度消耗魔力而有些虚浮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微微扬起下巴,转过身,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已经重新化作了两道冰冷的利刃,冷冷地注视着从巨大石柱阴影中逐渐走出来的那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极度华丽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即便刚才钻了肮脏的地道,他依然试图维持着那份属于王室的体面。但他那张与维多莉娅有几分神似、却因为纵欲和狂妄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庞上,此刻正写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极度的贪婪。
亚瑟王国第二王子,理查。那个在骑士门发动政变失败、暗杀手足未遂,甚至勾结远古异族「剌人」的叛国者。
在理查的身后,跟着十几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装亡命之徒。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手里紧紧握着闪烁着寒芒的钢制刀剑,有几个人甚至还端着亚瑟王国军队制式的魔导水晶步枪。这群暴徒的眼神像饿狼一样,贪婪地扫视着宝库四周堆积如山的金砖、宝石与古代遗物,如果不是理查还在前面压阵,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抢夺了。
因为莱万提娅被石碑吞噬时搞出了极大的动静,不仅有魔力的剧烈波动,还有维多莉娅那声绝望的呼喊,理查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所以,他们才放弃了原本隐蔽潜入的打算,逐渐地朝着这块位于宝库正中央的石碑包抄过来。
维多莉娅倒是不觉得自己面对理查与他的手下会输。 她可是被誉为王国最强魔法术士的天才,虽然理查带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暴徒,甚至还有枪,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普通人的数量优势将会被高阶魔法无限缩小。更何况,她现在手里还握着『胜利誓约之剑』。 所以,她根本不打算再隐藏自身,而是大大咧咧地现身,手持着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面迎上了理查那充满恶意与震惊的目光。
理查在看清站在石碑前的人是维多莉娅时,脚步猛地停住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那是他在骑士门前被维多莉娅带领近卫骑士团摧枯拉朽般击溃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但很快,这丝恐惧就被他积攒的疯狂以及近在咫尺的贪婪给彻底掩盖了。
「这不是我那政变失败,只能慌乱逃窜的兄长大人吗?别来无恙啊?」 维多莉娅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讽刺与高高在上的蔑视。她甚至故意用长剑的剑鞘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声,仿佛在嘲笑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
理查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死死地盯着维多莉娅,咬牙切齿。但输人不输阵,他强行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反击道: 「这不是我那坏我好事,被世人称作天之骄女的天才妹妹吗,日子过得不错吧?」
理查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扫视着维多莉娅的身后与四周。他在寻找,寻找那些总是跟在维多莉娅身边的、实力恐怖的近卫骑士。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在这片空旷的宝库中央,除了维多莉娅孤身一人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护卫的影子!甚至连刚才那个发出惨叫的声音的主人也不见了! 『这女人居然是一个人来的?』理查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两方就这样在距离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但不知为何,双方却都不打算立刻动武。 理查是因为还摸不清维多莉娅到底有没有埋伏后手,而维多莉娅则是因为高阶施法者的骄傲,她想在心理上彻底击溃这个懦弱的哥哥,就像猫在吃掉老鼠前总喜欢先玩弄一番。
「你来宝库,是为了要拿那些你没能夺得的东西对吧?」维多莉娅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睿智,「比如……那本你千方百计想得到的《马尔维娅之书》的后续线索?或者是那个传说中能让你苟延残喘的『永恒之时』宝石?」
理查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自己隐秘的目的竟然被这个妹妹猜得一清二楚。他太害怕死亡了,政变失败后,他知道维多莉娅随时会带领大军来讨伐他。他需要一个绝对的保险,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杀死他的底牌,而「永恒之时宝石」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既然你都如此清楚了,那你为什么不来把我抓起来呢?」理查双手摊开,故意做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试图掩饰内心的虚弱,「你可是王国的守护者啊,我的好妹妹。」
维多莉娅轻蔑地哼了一声,她优雅地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弱但极度纯粹的青色风元素魔力在她指尖萦绕。 「你们一点点的威胁也没有,让我玩弄一下,难道不行吗?」维多莉娅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还是说,你觉得就凭你身后这几条杂鱼,就能在一名高阶魔法术士面前翻盘?」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理查那脆弱的自尊心。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呢,我亲爱的妹妹。」理查咬着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难不成你还有底牌?」维多莉娅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虽然她看不起理查,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她不会犯轻敌的错误。
「我是没有没错,但是……!」理查故意拉长了声音,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周围那些被水晶罩封锁、或者随意堆放在架子上的远古魔导兵器与神器。 他猛地张开双臂,宛如一个疯狂的指挥家,指着这座庞大无比的王室宝库,放声狂笑: 「在这间宝库,我不缺底牌!」
「什么?」维多莉娅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短暂的空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理查竟然会把主意打到宝库里这些被封存的古代遗物上!要知道,这些东西很多都带有极其危险的诅咒或者是需要极高魔力才能驱动的双刃剑,平时连宫廷法师都不敢轻易触碰!
但理查已经彻底疯了,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是不会在乎抓住的稻草上是否长满了毒刺的。
「动手!给我拿那些存放在架上的武器!杀了她!我登基后这里的金币全都是你们的!」理查声嘶力竭地对着身后的亡命之徒咆哮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吼啊啊啊!」 十几名暴徒在金钱与杀戮的刺激下,瞬间红了眼。他们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一般,瞬间散开,疯狂地冲向宝库四周的陈列架与水晶罩!
「砰!哗啦——!」 粗暴的打砸声在宝库内此起彼落。这些没有受过任何魔法训练的暴徒,直接用手中的铁锤、斧头和枪托,狠狠地砸碎了那些用来保护遗物的防御水晶罩。
「不是?!」维多莉娅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敢在王室宝库里搞这种毫无底线的破坏,这简直是在亵渎亚瑟王国的历史!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优雅的魔法处决,却没想到变成了一场无赖般的流氓群殴。
面对十几个四散开来、即将拿到未知神器的敌人,维多莉娅立刻收起了轻敌之心。她迅速地转过身,提起裙摆,灵巧地躲回了那块巨大的开国魔女石碑后方。 这块石碑虽然刚才诡异地吞噬了莱万提娅,但它的材质坚不可摧,是目前这片空地上最好的掩体。
「死吧!你这高傲的臭女人!」 一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暴徒率先拿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那是一把通体赤红、仿佛由某种巨兽脊椎骨打造而成的『赤炎地龙之杖』。他根本不懂什么魔法咏唱,只是本能地将自己体内微弱的魔力粗暴地灌注进去。
「轰——!」 法杖顶端的红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颗直径足有半公尺、带着恐怖高温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维多莉娅藏身的石碑!
「砰!」 火球狠狠地撞击在石碑上,炸开漫天的烈焰与碎石。石碑纹丝不动,但那股灼热的气浪依然让躲在后面的维多莉娅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这只是一个开始。
理查的手下们用着从宝库中捡来的各类古代武器,开始对维多莉娅发动了惨无人道的饱和式攻击。 有的人捡到了『风暴撕裂者』长矛,用力投掷而出,长矛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小型的龙卷风,虽然准度极差地钉在了旁边的石柱上,但那狂暴的风压依然将地面上的金币吹得漫天飞舞。 有的人运气极佳,捡到了一面『扭曲之镜』盾牌,这面盾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能够将周围的光线与魔力进行一定程度的折射,让他毫无顾忌地往前推进。
最幸运的一个瘦小暴徒,竟然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捡到了一把亚瑟王国早期研发的、镶嵌着高纯度雷属性魔晶石的『雷霆咆哮』魔导火铳! 「哈哈哈!尝尝这个!」他狂笑着扣下扳机。 「嗤!嗤!嗤!」 连续三道刺目的幽蓝色高能闪电光束从枪管中喷薄而出,在宝库的墙壁和地面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一时间,王室宝库内魔法光芒四射,各色元素乱飞,爆炸声、金属碎裂声与暴徒们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场混乱的末日狂欢。
维多莉娅躲在石碑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石面。 她不是不能还击。 以她的实力,只要一个大型的『风暴降临』或者是『绝对零度』,就能将这群乌合之众瞬间清理掉一半。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实际上正在考量,如何才能达到杀伤最大化的同时,将对宝库的破坏降到最低。这里存放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亚瑟王国的底蕴!如果她使用大范围杀伤性魔法,固然能杀死理查他们,但也会将这座宝库连同里面的稀世珍宝一起轰成废墟!到那时,她就是王国的罪人!
『必须精准打击!』 维多莉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在半空中快速地勾勒出一个青色的魔法阵。
「风之矢!」 她猛地从石碑后方探出半个身子,指尖连续点出。 嗖!嗖!嗖! 三道由高压风元素凝聚而成的无形利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入混乱的战场。 「噗!噗!」 两名正准备投掷魔法钝器的暴徒,喉咙瞬间被风之矢贯穿,鲜血狂喷着倒了下去。但第三道风之矢却被那个拿着『扭曲之镜』的暴徒给幸运地挡了下来,风矢在镜面上折射,最后切断了宝库顶端的一根水晶吊灯的锁链。
「轰隆!」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下来,虽然没有砸中人,但却让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她在那里!火力压制!别让她施法!」理查躲在最后方,像个疯狂的赌徒一样嘶吼着。 暴徒们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无数的魔法光束、火球和冷兵器像雨点般砸向石碑。维多莉娅只能被迫再次缩回掩体,听着各种魔法在石碑表面炸开的轰鸣声,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
战斗的激烈程度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理查的暴徒们虽然不懂魔法,但这些古代神器本身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在这种狭小的封闭空间内,即便是胡乱开火,也造成了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而这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魔力波动,终于穿透了宝库那厚重的大门,引起了外面卫兵的注意!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宝库内有强烈的魔法反应!」 「快!破门!」 驻守在宝库大门外的近卫骑士长满头大汗地怒吼道。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这三十名精锐近卫骑士的严密防守下,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宝库,而且还在里面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里面的国宝有什么闪失,他们这群人就算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二、开!」 伴随着骑士们整齐的声音,沉重的幽蓝色金属大门在外部紧急权限的强制干预下,发出刺耳的机械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大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焦糊味与狂暴魔力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骑士长拔出腰间附魔的大剑,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保护宝库中的宝物!剿灭匪徒!」
三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与大剑的近卫骑士,犹如一股钢铁洪流,轰然涌入了宝库大厅。他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该死!是近卫骑士团!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理查看到那熟悉的银色铠甲,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他原本以为宝库的大门从里面反锁后,至少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杀死维多莉娅并夺宝逃走,却没想到骑士的反应如此迅速。
「给我挡住他们!」理查歇斯底里地命令手下。
近卫骑士们训练有素,他们立刻结成防御阵型,用附魔的盾牌挡下了暴徒们胡乱发射的魔法光束。随后,几名高阶骑士在骑士长的带领下,迅速切入战场,与那些拿着神器的暴徒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在打斗中骑士长发现了窝在石碑后的维多莉娅。
「殿下!您没事吧!」骑士长一边用大剑格挡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战斧,一边朝着石碑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没事!不要破坏宝物!把他们逼到角落里解决!」维多莉娅听到援军到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从石碑后方走了出来,手中的『胜利誓约之剑』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你来我往,各种魔法与物理攻击在宝库内疯狂交织。 一名暴徒挥舞着『山岭巨人之握』,一拳将一名近卫骑士砸飞出十几公尺远;但下一秒,维多莉娅的『风之束缚』便精准地将他困在原地,随后被另一名骑士的长戟瞬间贯穿了心脏。
战况异常惨烈。 然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拼杀上时。
「喀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坚硬物体断裂的声音,在这震耳欲聋的战场中突兀地响起。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 但紧接着。 「喀啦喀啦喀啦——!」 碎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而且,这声音的来源,正是刚才一直为维多莉娅挡下无数致命攻击的那块灰黑色的、巨大的『开国魔女石碑』!
维多莉娅猛地转过头,绿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她看到,那块原本坚不可摧、连高温火球和雷霆光束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半点痕迹的古老石碑,此刻竟然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仅如此,无数犹如蜘蛛网般的细小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石碑表面疯狂蔓延。更诡异的是,从那些裂缝之中,正向外透射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极度耀眼的光芒——一种是神圣纯洁的纯白色光芒,另一种则是深邃神秘的幽绿色光芒!
这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力波动,这股波动甚至让周围正在交战的近卫骑士和暴徒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是什么?!」 「石碑要炸了?!」
理查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那充满贪婪的大脑瞬间得出了一个扭曲的结论: 「宝物!那里面一定藏着绝世宝物!甚至可能比『永恒之时』还要强大!快!给我抢过来!」他指着即将碎裂的石碑,疯狂地大喊。
「殿下!快退开!那东西不稳定!」骑士长焦急地朝维多莉娅喊道,并试图冲过去保护她。
但维多莉娅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石碑的裂缝。她能感觉到,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绝对不是什么冰冷的宝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无尽威压的……生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宝库中央轰然炸裂!
那块象征着亚瑟王国建国历史的开国魔女石碑,终于承受不住内部那股庞大力量的膨胀,彻底爆碎开来! 漫天的灰色石块碎片犹如子弹般向四周飞射,伴随着耀眼的白绿交织光芒,将整个宝库映照得宛如白昼!
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睛,用手臂挡在身前抵御这股强大的冲击波。 当光芒逐渐散去,宝库内弥漫的烟尘开始缓缓落下。
理查、维多莉娅、近卫骑士,以及那些残存的暴徒们,全都怀着震惊、恐惧与贪婪的复杂心情,将目光投向了石碑爆碎的中心位置。
在那里,没有什么绝世宝藏,也没有什么毁灭世界的怪物。 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残存的魔力气流中微微飘动,她身上穿着一件制作精良、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魔女服。在她的背后,背着那套极具科幻与机械美感、沉甸甸的『背包式魔法施放装置』,左臂上的卡槽护臂还在发出微弱的蜂鸣声,似乎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莱万提娅?!」 维多莉娅倒抽了一口冷气,脱口喊出了这个让她不敢置信的名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明明被石碑「吃」进去、连渣都不剩的灵族女孩,竟然在石碑碎裂后,毫发无伤地重新出现了!而且看起来装备齐全,气势甚至比被吞噬前还要强盛了几分!
而此时的莱万提娅,刚刚结束了在那片由阿斯媞尔创造的记忆空间中,长达几十次死亡轮回的折磨,以及那场惊天动地的「正面强攻」解放战争。 她亲眼见证了远古剌人城市的毁灭,见证了无名骑士(艾伦)的英姿,也接受了开国大魔女阿斯媞尔传授的《时之诗》与无尽的知识。
当那片黑石宫殿的记忆空间在她眼前彻底崩塌、化作光点消散时,莱万提娅本以为自己会重新回到那个安静、冰冷、只有她和维多莉娅两人的王室宝库里。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时。 她看到的是什么?
满地残破的水晶罩玻璃。 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青冈岩地板。 一群穿着银色铠甲、举着长戟、满脸呆滞的帝国近卫骑士。 一群拿着各种发光神器、看起来像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残暴土匪。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表情像见了鬼一样的男人(理查)。 以及…… 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古剑,嘴巴微张,表情精彩得可以用来做表情包的维多莉娅公主。
莱万提娅保持着刚刚从记忆空间中脱离出来的姿势,左手还搭在护臂的卡槽上,准备随时刷卡。
但她的大脑,在扫视完这混乱得如同三流好莱坞动作片片场的画面后,彻底当机了。
「这是在演哪一出……?」
莱万提娅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看了看左边准备砍人的骑士,又看了看右边拿着火枪的暴徒。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维多莉娅的脸上,用一种充满了极度无语、疲惫,并且带着浓浓疑惑的语气,真诚地发问:
「你们这是在开派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