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的深秋，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冽。
高耸的哥德式尖塔外，枯黄的落叶被冷风卷起，在铺着精美马赛克地砖的长廊上打着旋儿。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白色云层笼罩，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漫长严冬。
然而，在这片略显萧瑟的校园景致中，位于学院高塔中层的特聘教授专属研究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温暖而干燥的纸张香气，以及魔石暖炉稳定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这间由奥斯瓦尔德校长为了留住她这尊「隐世大魔女」而特地安排的高级单人宿舍与研究室，拥有着顶级的舒适度与绝对的隐私。地上铺着柔软的绒毛地毯，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门特洛城区的繁华景色，另一侧则是满墙的书籍与精密的测量仪器。
莱万提娅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地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她那头标志性的纯粹银白色长发被随意地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垂落在她那张精致却带着浓浓倦意的小脸上。
在她面前那张由百年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宽大办公桌上，堆满了厚如砖头的羊皮纸手稿、散落的羽毛笔、几瓶颜色诡异的魔法墨水，以及一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黄铜齿轮与魔力传导金属管线。
距离那场由灵族使徒贝丝娅德亲自操刀的「古老灵魂剥离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从开国大魔女阿斯媞尔的记忆空间中，莱万提娅不仅亲眼见证了远古的战场，更获得了能够驱动时之石的终极魔法《时之诗》。而在与贝丝娅德那场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危险交易后，她成功地让时之石与圣人莱娅的魂石从自己的肉体深处被完好无缺地剥离了出来。
按理说，拿到了回家的「车票」与「钥匙」，莱万提娅大可立刻拍拍屁股走人，启动时之石回到属于她的未来，回到门罗公园的魔女们身边。
但是，她选择了暂时留下来。
一方面，她答应过奥斯瓦尔德那个老狐狸校长，会把这学期的「魔法战斗课」与「魔法与科技应用课」教完。虽然她骨子里是个极度实用主义的穿越者，但她毕竟受过现代文明的教育，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与契约精神。拿了人家八百金冠的顶薪，总不能半路翘班，这实在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她正在赶工编写一本「教科书」。
一本专门为了她那个便宜徒弟，「花之魔女」花咲怜奈所编写的终极魔法与魔导工程学教科书。
花咲怜奈，这个本质上是一株活了数千年、拥有人类心智的传说植物「曼特琳」化为人形的女人，虽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像个鸵鸟一样躲在最高处的魔法塔里装死，伪装成建校元老，但自从被莱万提娅给收为学徒后，她展现出了可怕的学习天赋。
植物的生命力与纯粹性，加上那颗毫无杂念的赤子之心，让她在接受莱万提娅那些充满「现代科学逻辑」的魔法理论时，几乎是海绵吸水般地疯狂吸收。
无论是将魔法元素解构成原子与分子级别的微观排列，还是将古老术式与黄铜蒸汽机械结合的动力学转换，花咲怜奈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融会贯通。她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将自己天生的植物毒素与催眠花粉，封装进莱万提娅教她制作的微型压缩胶囊里，做成一种不需要咏唱就能瞬间引爆的「生物手榴弹」。
看着徒弟这种恐怖的进步速度，莱万提娅欣慰之余，也感到了一种紧迫感。
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几万年前的古代时间线上。她终究是要回到门罗公园，回到莱娜姐姐、米什媞她们身边的。
所以，她决定在离开之前，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智慧整合出来，系统性地编纂成一整本厚厚的典籍，留给花咲怜奈。
只要花咲怜奈能将这本书里的东西全部学会，那她就正式毕业了。不仅再也不需要畏惧任何人的试探，甚至足以在这个时代开创一个全新的魔法技术流派。
而在这本厚重的书稿扉页，莱万提娅正拿着羽毛笔，一字一句地写下她对「魔女」这个身分的终极定义。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当初在门罗公园的凉亭里，雾语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致花咲怜奈：】
【所谓魔女，核心从来不是你是否拥有毁天灭地的魔力。】
【而是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
【尊重实证，承认未知，追逐规律。好奇心必须大过你的面子，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愿意为了寻求真理将错误改正过来。】
【再加上一点单纯。不是愚笨，而是那种——看见想知道的东西，就真的会不顾一切想弄懂的单纯。】
【这，才是魔女该有的态度。】
写完这段话，莱万提娅放下羽毛笔，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水，用力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劈啪声。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放凉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分了。
莱万提娅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半空中，眼神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落寞。
少了圣人莱娅在旁边的呱噪。
自从贝丝娅德的剥离手术成功后，那颗魂石就被莱万提娅妥善地存放在了特制的防护盒里。没有了那个总是用慵懒语气嘲笑她、总是在她耳边嚷嚷着要去看神皇艾伦、偶尔还会提供极具价值的战术指导的「背后灵」。
莱万提娅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一杯没有加糖的白开水。
平静，规律，却枯燥乏味到了极点。
每天就是起床、去教室给那群贵族小屁孩上课、回研究室写书、教导花咲怜奈、偶尔无聊了就用桌上的零件敲敲打打，发明一些比如「全自动旋转削苹果机」或者「魔力驱动恒温暖手宝」之类的奇怪小道具。
「真是见鬼了……」莱万提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居然会想念那个整天只会烦我的女幽灵？我这绝对是得了某种名为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心理疾病吧。」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准备继续死磕下一章关于「空间折叠术式的施展方式」时。
「叩、叩、叩。」
一阵极其轻快、充满节奏感且带着明显活力的敲门声，在沉重的橡木门外响起。
莱万提娅微微一愣，随即那张原本因为过度用脑而有些面瘫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能用这种节奏敲门的，在这座古板的魔法学院里，只有一个人。
「请进！」莱万提娅朗声说道。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孩。她有着一头极其罕见的灰色短发，穿着一套稍显宽大、但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学院制服。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狡黠，看见莱万提娅后，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莱万提娅教授！是我！莱妮！」
小女孩开心地呼喊着，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籍，像一阵活泼的春风般溜进了这间充满学术气息的研究室。
「啊！是莱妮啊！」
莱万提娅放下了手中的笔，从宽大的办公椅上跳了下来，走到旁边的茶几上，从一个精美的玻璃罐里抓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来，要不要吃点糖？这是我用昨天刚发明的魔法装置，将果汁和提纯的蜂蜜熬制出来的『魔女特制软糖』，外面可是买不到的喔。」
莱万提娅笑着将糖果递了过去。
「谢谢教授！」莱妮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糖果，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呜哇！好甜！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会爆开的果汁！教授您真是太厉害了！」
看着莱妮那副满足的模样，莱万提娅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莱妮，这个被称为学院里百年难得一见的跳级资优生，可以说是莱万提娅这段枯燥生活中，唯一且最明亮的小变数。
她不仅聪明好学，对魔法理论的理解甚至超过了许多高年级的学生，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让莱万提娅感到无比亲切的特质。
偶尔，莱妮会独自一人跑来研究室请教问题，有时候也会带着几个同样好学的同学。她们的到来，总能给这间死气沉沉的研究室添上几分属于生者的鲜活色彩。
然而，除了师生之间的欣赏之外，莱万提娅对莱妮，其实还抱持着一种极度复杂且充满八卦意味的「探究欲」。
她靠在办公桌边缘，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正腮帮子鼓鼓、像只小仓鼠一样吃糖的莱妮，大脑却在疯狂地进行着某种跨越万年时间线的「族谱推演」。
『灰色的短发……聪慧安静的气质……名字里也带有一个「莱」字……』
莱万提娅在心底暗暗盘算着。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自己曾经向圣人莱娅求证过这件事。当时圣人莱娅极其笃定地否认了莱妮是她的直系祖辈，并且给出了一个致命的反证：她的母亲虽然也叫莱妮，但她母亲缺了一只眼睛，是因为保不住神明赐福而被夺走的。
而眼前的莱妮，双眼明亮清澈，完好无损。
这在当时似乎成为了无法反驳的铁证。
『但是！』
莱万提娅的现代人逻辑思维却不这么认为。
『莱娅姐姐那个老古董懂什么叫「时间的流动性」！她妈妈少一只眼睛，那的确是一件铁打的事实！但保不齐这只眼睛是这位名叫莱妮的小女孩，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场灾难或者某个该死的神明恶意，才失去的啊！』
『甚至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是莱娅姐姐的亲妈，搞不好其实是莱娅姐姐的奶奶？或者外婆？实际上她就只是想将自己的名字赋予女儿，所以才把莱娅姐姐的妈妈取名叫莱妮二世也说不定啊！』
这种推论虽然听起来有些狗血，但在这个充满了魔法与神明、连神皇都能是自己老乡的荒谬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因此，抱着这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莱万提娅一直在暗中默默地观察着莱妮，并且在课堂上、私底下，都有意无意地给她开小灶，引导她跳出学院那套僵化的咏唱体系，走向那条更加自由、更加直指魔法本质的「魔女之路」。
莱万提娅甚至已经在心底打定了主意。
假如有必要，她会在自己写给花咲怜奈的那本终极教科书里，偷偷夹一封信。
信的内容她都想好了：【致花咲怜奈：身为你的老师，这是我给你下的最后一道试炼，也是我唯一的请求。收这个叫莱妮的女孩为徒，倾尽你所有的知识去保护她、教导她。如果你敢让她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少了一只眼睛，我发誓我一定会从未来跨越时间长河爬回来，用爆裂火球把你这株曼特琳给烤成焦炭！】
有了这位未来神皇王座花园常驻植物、拥有着近乎无限寿命的「花之魔女」的庇护，莱妮在这个危险时代的生存率绝对会直线飙升。
想到这里，莱万提娅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负责、最深谋远虑的历史推手。
「教授？教授您在笑什么？笑得……有点可怕喔。」
莱妮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位忽然陷入某种诡异窃笑中的年轻教授。
「咳咳！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点学术上的小突破。」莱万提娅立刻收起那副仿佛在策划什么惊天大阴谋的表情，恢复了为人师表的端庄，「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关于魔力导流公式的问题要问吗？」
「不是的，教授！」
莱妮咽下嘴里的糖果，小脸忽然变得有些苦恼，她将怀里的几本书放在茶几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其实……我是为了一个月后的『期末才艺发表会』来找您的。」
「期末才艺发表会？」莱万提娅挑了挑眉，这个名词让她有一种恍惚回到了前世现代小学的错觉，「那是什么？魔法学院里也搞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吗？」
「这可不是不务正业！这是学院建校以来的传统！」莱妮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校长说，魔法师不能只是会念咒语的书呆子，还必须拥有艺术的涵养与表达能力。所以每个学期末，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必须筹备一场演出，邀请王都的贵族、市民，甚至是王室成员来观赏。」
莱妮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超越年龄的沧桑。
「我因为成绩好，被选为这次期末发表会的主办委员会成员之一。我们今年打算演一出戏剧，可是……我们找不到好剧本！」
「找不到好剧本？学院的图书馆里不是有一大堆历史传记和神话故事吗？」莱万提娅有些不解。
「那些故事大家都听腻了啦！」莱妮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灰色的短发，「教授您不知道，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姐提议的，全都是一些老掉牙的、主旋律无聊到让人想睡觉的故事！」
莱妮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些刻板贵族学生的语气，声情并茂地朗诵了起来：
「啊！伟大的无名骑士！他手持圣洁的白炎之剑，与那位充满智慧、戴着尖帽的开国大魔女并肩作战！他们如同天神下凡，用爱与正义的力量，打败了那些邪恶、残暴、茹毛饮血的异族剌人！解放了受苦受难的人类！建立了伟大的亚瑟王国！」
朗诵完毕，莱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您听听！『无名骑士与开国魔女打败邪恶剌人』的故事！这个剧本从学院建校第一年开始，每一学期期末都有人演！我都看了不下十遍了！我现在甚至能把那只被假扮成剌人首领的学长，临死前喊的那句『我不甘心啊』的台词，连标点符号都不差地背出来！」
莱万提娅听着这段描述，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无名骑士与开国大魔女打败剌人。
这不就是不久前，她和艾伦、阿斯媞尔在那个记忆空间里，刚刚亲身经历过的那场「物理超渡」解放战争吗！
没想到这段血淋淋、甚至充满了阿斯媞尔恶趣味与艾伦莽夫行为的历史，在经过几十年的艺术加工后，竟然变成了魔法学院里这种主旋律的、充满了「爱与正义」的无聊样板戏。
「所以呢？」莱万提娅强忍着笑意问道。
「所以，身为委员会的成员，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发表会再演出一次这种无聊透顶的故事！」莱妮握紧了小拳头，眼中燃烧着对艺术的追求与执着。
随后，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热切、犹如看着救世主般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莱万提娅。
「教授！您是隐世的大魔女！您见多识广，学识渊博！您一定知道很多那些不为人知的、精彩绝伦的、充满了奇幻与浪漫色彩的故事对不对！您能不能……提供一个全新的剧本给我们？」
莱万提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呃……这个嘛……」
莱万提娅本能地想要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她去写剧本？这专业也太不对口了吧！
更何况，她一直以来给自己立的人设，是那种「从没下过山、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魔物搏斗的隐世魔女」。一个连城都没进过几次的山顶洞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浪漫的戏剧故事？
「莱妮啊，这事我可能帮不上忙。」莱万提娅清了清嗓子，搬出了自己那套无懈可击的说辞，「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隐居在深山里。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研究魔法、和魔物打架、或者想办法把食人花做成肥料。我根本没接触过什么戏剧，更没有故事可以提供给你们。」
「真、真的没有吗？」
莱妮那双原本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头，小手委屈地绞着制服的衣角，那两只小小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一层水雾迅速在她的眼眶里汇聚，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成泪珠掉下来。
「我还以为……教授您这么厉害，一定能拯救我们的……看来，我们注定只能去演那部剧了，而我也将会去演出，头被无名骑士砍掉脑袋、只会喊『我不甘心』的愚蠢剌人了……」
『原来是因为剧本上你要演剌人首领才这样抵触吗？』
莱万提娅在心中吐槽。
只不过那委屈的奶音，那失望透顶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奶猫。
这杀伤力太大了。
哪怕是莱万提娅这种自认自己能够铁石心肠的人，在面对这只长相神似圣人魔女莱娅幼年体的莱妮使用泪水汪汪眼睛攻击时，她的防线也几乎是没坚持几秒便瞬间宣告崩塌。
「停！停！你别哭啊！」
莱万提娅最受不了小孩子露出这种表情，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银白长发，最终无奈地举起了双手。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我给！我给你提供一个剧本还不行吗！」
「真的吗？！教授您太棒了！」莱妮瞬间抬起头，眼眶里的水雾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速度之快让莱万提娅叹为观止，她甚至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早就计划用这招说服她自己了。
莱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根羽毛笔，目光炯炯地看着莱万提娅。
「教授！请问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主角是谁？剧情是什么？」
「名字啊……」
既然已经答应了，莱万提娅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直接连接上了自己前世那庞大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文化垃圾场的现代资讯库。
她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足够新颖、足够狗血、足够有戏剧张力，同时又能完美契合这个时代审美，让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乡下俗震撼一整年的故事。
忽然，一道灵光在莱万提娅的脑海中闪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狡黠笑容。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万王之王艾森与魔女苡娅的奇幻罗曼史》。」
莱万提娅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用一种极其低沉、充满了史诗吟唱般的神秘语气，开始了她那堪称「究极缝合怪」的魔改剧本大纲讲述。
「这是一个发生在极度遥远、神明与巨龙共存的古老时代的故事。」
「在那个时代，人类被分为两个势不两立、有着血海深仇的庞大阵营——象征着绝对秩序的『白炎家族』，与代表着混沌与自由的『暗月家族』。」
莱万提娅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配着BGM。
「我们的男主角，艾森，是白炎家族中最年轻、也最强大的骑士。他拥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眼神坚毅。他拔出了插在广场巨石中的『王权之剑』，被预言为注定要成为万王之王的男人。」
「而我们的女主角，苡娅，则是暗月家族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魔女。她有着一头犹略显黯淡的银灰色长发，性格清冷，却背负着家族那沉重且黑暗的宿命。」
莱妮听得入神了，羽毛笔在纸上刷刷作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呢？教授！这两个世仇家族的人是怎么相爱的？」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了。」莱万提娅清了清嗓子，继续她那丧心病狂的魔改，「在一场由诸神举办的蒙面假面舞会上，艾森与苡娅偶然相遇。他们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只隔着面具的一眼，灵魂便产生了无可救药的共鸣。他们在月光下的阳台上翩翩起舞，许下了山盟海誓。」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在战场上，艾森的白炎之剑与苡娅的暗月魔法轰然相撞。面具掉落，他们震惊地发现，自己此生挚爱的人，竟然是必须亲手杀死的宿敌！」
「喔！天哪！这太虐心了！」莱妮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充满少女情怀的惊呼。
莱万提娅心里暗爽，她就知道这种相爱相杀的古早狗血桥段，对这个时代的小女孩绝对是降维打击。
「为了逃避家族的追杀与宿命的诅咒，艾森毅然决然地抛弃了王权，带着苡娅踏上了流亡的旅程。他们乘坐着一艘小木船，在无尽之海上漂流。他们遭遇了会唱歌迷惑水手的海妖，与独眼的海底巨人搏斗，甚至还穿越了狂风暴雨的诅咒海峡。」
「在这个过程中，艾森因为保护苡娅，身受重伤，双目失明。而苡娅为了治好艾森的眼睛，不惜用自己的寿命向深海的女巫换取了解药。」
莱万提娅越讲越嗨，她开始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亲眼见证过的、以及一些属于圣人莱娅与神皇艾伦之间的那段真实的、残酷的，却又被历史掩埋的过往，化作隐晦的碎片，一点一点地缝合进这个故事里。
「最终，他们流亡到了一座被邪神占据的孤岛。那里的邪神企图将整个世界拖入黑暗的深渊。」
「艾森的眼睛虽然恢复了，但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为了保护艾森，为了拯救这个他们所热爱的世界。」
莱万提娅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与悲凉。
「苡娅，这位暗月家族的魔女，选择了穿上那件象征着殉道的纯白色法袍。她欺骗了艾森，告诉他自己即将施展一个能够消灭邪神的魔法，让他闭上眼睛等待胜利。」
「然后，她独自一人登上了祭坛。她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魔力，甚至点燃了自己的灵魂，化作了漫天的星光，与那个不可名状的邪神同归于尽。」
「当艾森睁开眼睛时，邪神已经灰飞烟灭，世界迎来了黎明。」
「可是，他最爱的女孩，却永远地消失了。祭坛上，只留下了苡娅那根断裂的魔法杖，以及一条她亲手为他编织的平安结。」
「艾森跪在祭坛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他虽然最终成为了统治世界的万王之王，但他却将自己的心永远地冰封了起来。他坐在那冰冷至极的黄金王座上，统治了世界一万年，却也孤独地守望了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女孩一万年。」
「全剧，终。」
随着莱万提娅这句如同判决般的结语落下。
研究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喝采，没有掌声。
只有莱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毯上。
小女孩的那双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不是刚才用来博取同情的假哭，而是真正的、被这极致的悲剧给狠狠刀中后，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悲伤。
「呜……呜呜呜……」
莱妮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脸，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样往下掉。
「教授……您……您这写的是什么啊……太惨了……苡娅太可怜了……艾森太可怜了……呜哇啊啊啊……」
莱万提娅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莱妮，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作为「文抄公大师」的成就感与恶作剧得逞的暗爽。
『哼哼，见识到来自现代社会「致郁系」剧本的威力了吧？这不比你们那个只会喊「我不甘心」的无名骑士大战剌人要震撼一万倍？这剧本要是演出来，保证让全学院的师生哭掉几十箱手帕！』
「咳咳，莱妮啊，这就是戏剧的张力。悲剧，往往比喜剧更能深入人心，更能让人铭记。」莱万提娅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艺术大师模样，递了一张手帕过去。
莱妮接过手帕，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她红着眼眶，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没有莱万提娅预期中的那种「对艺术的拜服」。
相反地，莱妮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极度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执拗。
「可是，教授。」
莱妮抽噎着，发出了她灵魂深处的质问。
「为什么一定要是坏结局？」
「啊？」莱万提娅愣了一下。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他们明明已经克服了家族的仇恨，打败了海妖，甚至战胜了邪神！」莱妮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手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苡娅为什么一定要死？艾森为什么一定要孤独一万年？」
莱妮直视着莱万提娅的眼睛，毫不退缩。
「如果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流了那么多的血和眼泪，最后换来的却是阴阳两隔的绝望……那他们一开始的抗争，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能是苡娅活下来，和艾森一起看着世界迎来黎明，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教授，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写一个这么让人绝望的坏结局？」
面对莱妮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莱万提娅那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关于「悲剧美学」、「戏剧冲突」的理论，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微微张着嘴，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与迷茫。
是啊。
为什么要写坏结局？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莱万提娅那层名为「现代文明审美」的坚硬外壳，直直地刺入了她思维的最深处。
莱万提娅愣住了。
呃……为什么要坏结局？
她扪心自问，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在她的前世，在那个充满了电脑、网路、轻小说与3A游戏大作的现代社会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文娱产业的风向，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逐渐地有一些人们不再满足于那种「勇者打败魔王，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传统王道剧情。
那种剧情会被这些群体贴上「老套」、「幼稚」、「不切实际」的标签，遭到他们的鄙视与嘲笑。
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黑深残」（黑暗、深刻、残酷）文化的大行其道。
主角必须背负着血海深仇，必须经历背叛、折磨与绝望；女主角要嘛被残忍地杀害，要嘛沦为命运的玩物；反派往往有着悲惨的过去与看似崇高的理想；世界观就应该是要黑暗，痛苦且无法被拯救；而最后的结局，通常都是主角在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后，获得了一个惨烈的、充满遗憾的「残缺胜利」。甚至有的作品，干脆就让世界毁灭，所有人一起在地狱中狂舞。
创作者群体中的某一部分思想简单甚至扭曲的人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只要把角色折磨得够惨，只要结局够黑暗、够让人意难平，这部作品就拥有了所谓的「深度」，就拥有了探讨人性幽暗面的「文学价值」，就显得特别「高大上」。
莱万提娅自己，在某方面来说可以接受「黑深残」文化，并且不排斥它。
她曾经为了某部游戏里男主角被剧情杀而感动流泪，在网路上长篇大论地分析这场死亡如何升华了整部作品的主题；她也曾对那些大团圆结局的轻小说嗤之以鼻，认为它们缺乏对现实残酷性的真实刻画。
在她的潜意识里，虽然没有那种「悲剧比喜剧高级」的极端意识，但如果让她来讲故事的话，她就绝对会偏向有残缺的结局，因为她总觉得好结局，尤其是那一种特别美好的结局，实际上就是在做梦，所以她只会写残缺的结局，因为这才是真实可能会发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莱妮要求她提供一个剧本时，她大脑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绝望与宿命感的刀子剧本。
这是一种思维定势，一种被过去读过的一些故事所浸染过的审美干扰，与自己看法所裹挟的本能反应。
可是现在。
当她站在这个与现代社会完全不同、充满了真实的血腥、魔法与死亡的古代异世界里。
当她面对着莱妮那双充满了不解与对美好渴望的纯粹眼眸时。
莱万提娅的信仰，动摇了。
「为什么……要坏结局……」
莱万提娅喃喃自语，她的视线越过莱妮，看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哲学思辨之中。
『为什么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会那么热衷于黑暗与悲剧？』
莱万提娅在心底反问自己。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那是因为……我们活得太安全了。』
在那个名为「现代社会」的温室里，没有从天而降的混沌大魔，没有草菅人命的异族剌人，没有动辄屠城的暴君星与邪教徒。
人们不需要为了明天的面包而与野兽搏命，不需要担心走在路上会被高阶魔法的余波撕成碎片。科技的进步与法律的完善，将生存的下限拉得极高，将死亡与苦难远远地隔绝在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外。
在这种极度安全、甚至安全到有些乏味与麻木的环境里。
人类那种寻求刺激、渴望情绪起伏的本能，无处安放。
所以，人们开始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痛感」。
那些平淡温馨的日常故事，无法刺激他们那已经因为安全而变得迟钝的神经。他们需要更强烈的视觉冲击，需要更极端的戏剧冲突，需要看着虚拟的角色在绝望中挣扎、流血、死去。
因为只有透过观看他人的「毁灭」，他们才能体验到那种强烈的情感共鸣；只有在为虚拟的悲剧流下眼泪后，他们才能在现实中获得一种「我还活着，我活得很安全」的病态庆幸与释然感。
『悲剧，在我们的时代，是一种被包装成艺术的、廉价的情绪消费品。』
『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经历过那种骨肉分离的绝望，所以我们才能毫无负担地去欣赏、去赞美那种残缺的「深度」。』
莱万提娅的指尖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回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
在卡莱诺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她差点被活活冻死在街头，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一点也不「高级」。
在大叛乱的火海中，她亲眼看着那个总是对她温柔微笑、给她买甜点的艾德里安牧师，为了保护她而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醒来。那一刻的撕心裂肺，没有任何「艺术价值」可言。
在远古星塔里，她被魔偶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撕裂的剧痛；在学院禁书库里，她看着莱妮腹部遭到刺穿、倒在血泊中，又看着花咲怜奈被钉在墙上，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还有圣人莱娅。
那个在她脑海中，为了艾伦付出了一切、甚至连死亡都被自己预见，最终只能化作一抹历史尘埃的圣人魔女。她的悲剧，成全了神皇的伟大，成就了帝国的传说。
可那是她自己想要的吗？
如果可以选择，难道圣人莱娅不想活下来，不想和艾伦一起看一看她亲手参与缔造的那个和平世界吗？不想和莱娜、米什媞她们在门罗公园里继续吵吵闹闹地研究魔法吗？
『当悲剧成为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难时，没有人会觉得它有「深度」。』
莱万提娅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莱妮会对这个坏结局产生如此强烈的抗拒。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够黑、够深、够残酷了。
对于这些生活在古代、随时可能面临饥荒、战争、魔物威胁的人们来说，现实生活就是一场随时会迎来「坏结局」的生存游戏。
他们不需要在戏剧里去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深刻」。
他们需要的是希望。
是那种即便身处无尽的黑暗之中，依然相信有人能劈开混沌、迎来黎明的希望！
是那种即便历经了千辛万苦，最终好人依然能够得到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温暖！
『把绝望当作卖点，去喂给这些真正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人，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文学创作，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残忍！』
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那些来自现代社会的文化糟粕给彻底吐了出去。
她看着莱妮，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温柔。
「莱妮。」
莱万提娅站起身，走到莱妮的面前，伸出那双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替小女孩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说得对。」
莱万提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莱妮愣了一下，挂着泪珠的睫毛微微颤动：「教授？」
「我刚才……大概是脑子被那群写历史传记的老古板给传染了，竟然会觉得只有死人的故事才能被铭记。」莱万提娅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容。
「谁说故事一定要是坏结局的？」
莱万提娅转过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羽毛笔，刷刷刷地在刚才写下的大纲草稿上划了几道重重的黑线，将那些关于「殉道」、「死亡」、「冰封一万年」的字眼全部粗暴地涂掉。
「我们来改写这个结局！」
莱万提娅转头看向莱妮，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犹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既然他们已经打败了海妖，战胜了巨人，跨越了家族的仇恨。那他们就没有理由倒在最后一关！」
「在最后的祭坛上，当苡娅决定牺牲自己引爆魔力的时候。艾森并没有闭上眼睛等待胜利！他睁开了眼睛，他用那把象征着守护的白炎之剑，硬生生地劈开了邪神的诅咒，冲上了祭坛！」
莱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一把抱住了即将消散的苡娅！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苡娅的体内！他对着邪神发出怒吼：『如果拯救这个世界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就把这个操蛋的世界连同命运一起砍碎！』」
「然后呢？然后呢教授？！」莱妮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然后，奇迹发生了。」
莱万提娅笑着看着她。
「在他们两人的力量交汇之下，白炎与暗月融合成了世界上最纯粹的光芒。那光芒不仅彻底净化了邪神，也治愈了苡娅破碎的灵魂。」
「战争结束了。世界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艾森没有去当什么孤独的万王之王。他牵着苡娅的手，走下了那个冰冷的王座。他们回到了那个他们最初相遇的、开满了鲜花的小镇。」
「他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带着花园的屋子。艾森每天去森林里打猎、劈柴；而苡娅则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魔法植物，偶尔还会熬制一些会发出奇怪紫色泡泡的魔药，把艾森吓得半死。」
「他们会有吵闹，会有欢笑。他们会一起看日出日落，直到头发花白，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一次，全剧，终。」
莱万提娅说完，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研究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而是充满了温暖与希望的余韵。
莱妮呆呆地看着莱万提娅。
几秒钟后，小女孩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莱万提娅。
「教授！这太棒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结局！」莱妮高兴得又蹦又跳，「这个剧本一定能拿第一名！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莱万提娅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揉了揉她灰色的短发。
「行了行了，剧本大纲我给你了，具体的台词和走位，你们自己去编排。有什么不懂的魔法特效，再来找我。现在，拿着你的笔记本，赶快去跟你的组员们开会吧。我还得继续写我的书呢。」
「遵命！隐世的魔女教授大人！」
莱妮调皮地敬了个礼，抱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把剩下的魔女特制软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了研究室。
「砰。」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关上。
研究室里，重新恢复了只有魔石暖炉「嗡嗡」作响的平静。
莱万提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本已经写了厚厚一大半、准备留给花咲怜奈的书。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并没有立刻继续写那些枯燥的术式。
而是翻到了书本「魔女」这个身分终极定义扉页的下一页空白处。
莱万提娅想了想，蘸满了墨水，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致花咲怜奈：】
【魔法的真理在于探索未知，魔导的极限在于改变现实。】
【但请永远记住，无论你掌握了多么毁天灭地的力量，无论这个世界看起来多么黑暗与残酷。】
【作为一个魔女，你手中握着的魔法，永远应该是用来创造『好结局』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制造悲剧的推手。】
【因为，在苦难中依旧相信并为之奋斗的希望，才是这世上，最高级的奇迹。】
写完这段话，莱万提娅轻轻吹干了墨水，满意地合上了书本。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灰蒙蒙的云层中，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夕阳穿透了云层，洒落在了门特洛城区那些古老而坚硬的建筑上，给这座冰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莱万提娅将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感受着夕阳的余温。
『莱娅姐姐。』
她看着那抹阳光，在心底轻声呢喃。
『不管过去的历史是怎样的悲剧。至少在我笔下的这个故事里，你和那个笨蛋神皇，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喔。』
『而且，等我启动时之石回到未来，把你的魔偶身体造出来之后。我们在门罗公园里的日子，也一定会是一个……不用再去羡慕任何人的，最完美的好结局。』
莱万提娅伸了个懒腰，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了，休息结束，继续上工！争取在学期末前把这本破书搞定，然后启动时之石，回家！」
年轻的魔女转过身，重新投入到了她那枯燥却充满了希望的编写工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