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充满了秋日冷冽与施工粉尘的早晨。
自从那份名为《万王之王艾森与魔女苡娅的奇幻罗曼史》的剧本大纲被莱妮拿走后，莱万提娅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帮了个忙。她将那个从现代社会「致郁系」魔改成「王道大团圆」的狗血爱情故事抛给了这个十岁的天才小女孩，本意只是想打发掉期末才艺发表会的麻烦，并给这个时代的戏剧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然而，她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对于「高质量文娱作品」的渴望，也低估了那个老狐狸校长奥斯瓦尔德的政治嗅觉与贪婪。
就在剧本定稿的第三天，莱万提娅被奥斯瓦尔德「请」到了那间曾经被她炸出两个大洞、如今已经修复完毕的校长室里。
莱万提娅坐在沉香木办公桌对面，看着奥斯瓦尔德手里正捧着那份由莱妮誊写得工工整整的剧本。老校长的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眼，此刻闪烁着犹如看到了无尽金币般的光芒。
『莱娅姐姐，你看这老头的表情，简直像是……』
莱万提娅习惯性地在心底呼唤了一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莱万提娅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是啊，她差点忘了。自从皇家玫瑰饭店那场由使徒贝丝娅德亲手执行的剥离手术成功后，那颗散发着纯白光芒的魂石就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那个总是带着慵懒语气嘲笑她、总是在她耳边嚷嚷着要去看神皇艾伦、偶尔还会提供极具价值的战术指导的「背后灵」，已经彻底从她的意识空间里消失了。
现在的她，大脑平静，规律，枯燥乏味到了极点。
「天才之作！这简直是跨时代的戏剧革命！」
奥斯瓦尔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红茶杯都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把莱万提娅从短暂的失落中拉回了现实。
老校长激动地看着莱万提娅，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一朵菊花：「莱万提娅教授！您不仅在魔法理论上造诣深厚，竟然在戏剧艺术上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天赋！这出戏剧，这份对命运的反抗，这种将悲剧升华为奇迹的浪漫……这绝对能让整个王都的贵族们为之疯狂！」
「校长阁下，您冷静一点。」莱万提娅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语气冷淡，「那只是给学生期末发表会随便写的剧本，您喜欢就好。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回去……嗯……写一些东西……之类的。」
「随便写的？不不不！这怎么能随便！」奥斯瓦尔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莱万提娅教授，您太低估这份剧本的价值了！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我已经决定了，这次的期末才艺发表会，不再是由单一年级来承办。我要动员全校！让所有班级联合起来，共同排演这出旷世巨作！」
莱万提娅愣了一下。全校排演？这老头疯了吗？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不仅如此！」奥斯瓦尔德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在大办公桌后方来回踱步，「如此宏大的史诗剧目，怎么能在我们现在那个破旧狭小的学生剧场里演出？那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我们需要一个更宏大、更奢华、配得上这出戏剧的舞台！」
老狐狸停下脚步，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极致的狡黠与贪婪。
「我要以此为名义，向亚瑟王国中央财政部申请一笔特别专项拨款！我要重新修复学院那座荒废了几十年的老旧大礼堂！我要把它打造成整个门特洛城最顶级的王室剧院！」
莱万提娅呆坐在椅子上，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这老狐狸是想借着她写的剧本当噱头，去向国家中央「骗经费」搞基础建设！这份政治手腕与厚脸皮的程度，简直让莱万提娅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都叹为观止，这老头不去当政客真的可惜了吧。
就这样，在奥斯瓦尔德那堪称恐怖的执行力与三寸不烂之舌的运作下，王国中央的拨款竟然真的在短短一周内批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半个月的「大施工时代」。
学院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从清晨到日暮，满载着白石、大理石、精致木料与昂贵水晶的重型马车，源源不绝地驶入学院的大门。老旧大礼堂的周围被高高的木制围篱圈了起来，无数粗糙的鹰架犹如蜘蛛网般攀附在那些古老的哥德式尖塔与外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石灰与汗水的气味。成百上千的工人在这片工地上来回穿梭，魔法师们偶尔会使用漂浮术或土系魔法协助搬运重物，但绝大多数繁重且危险的高空作业，依然需要依靠纯粹的人力来完成。
然而，由于工程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再来就是并不是只有这个地方需要劳动力，于是便出现了严重的缺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奥斯瓦尔德校长再次动用了他那广大的人脉，直接向王国的治安所与地牢申请了一批特殊的「劳工」。
那是被关押在地牢里的重刑犯与暴徒。
他们被戴上沉重的脚镣与限制魔力流动的枷锁，在士兵的鞭策下，被驱赶上那些高达数十公尺、摇摇欲坠的危险鹰架，进行着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高危险作业。
对于这种将罪犯当作消耗品的残酷做法，学院里的许多贵族学生与保守派学者虽然觉得有碍观瞻，但也没有人真正站出来反对。在这个充满魔法与残酷阶级制度的时代，罪犯的命，往往比那些修筑礼堂的大理石还要廉价。
而在这片喧闹与混乱之中，莱万提娅的生活却出奇地规律。
正中午，午休时间。
阳光艰难地穿透了秋日的薄云，洒在学院中央花园的林荫小道上。
莱万提娅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慵懒而随意。在她身旁，是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穿着浅绿色长裙的「花之魔女」花咲怜奈。
这已经成了她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固定日常。
自从花咲怜奈这个本质上是「曼特琳」植物化身的老宅女，哭着求莱万提娅教她真正的魔法后，这位曾经名不符实的建校元老，便彻底沦为了莱万提娅最忠实的「小跟班」与「学徒」。
每天中午，花咲怜奈都会亲自准备丰盛且充满植物生命魔力的午餐，送到莱万提娅那间高级研究室里。两人吃完饭后，便会一边闲聊，一边在学院里散步消食。
「老师，您昨天讲的那个……关于『魔力回路并联以分散过载压力』的理论，我回去试着用我的藤蔓术式模拟了一下，但是……藤蔓在分流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不可控的枯萎现象。」花咲怜奈微微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怯懦与求知欲，像个生怕被老师责骂的笨学生。
「那是因为你的植物魔力本质上是有机的生命体，不是冰冷的黄铜导线。」莱万提娅面无表情地指正着，「生命魔力在分流时会本能地寻求『主干』的优先供给。你不能用机械物理的并联思维去生搬硬套，你得在分流的节点上，人为地构造出一个『次级心脏』或者『储魔囊』，让魔力在分流前先进行缓冲与二次分配。」
花咲怜奈听得眼睛一亮，连忙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刷刷刷地记录下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愧是老师，您的智慧简直比天上的繁星还要深邃！」花咲怜奈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盲目崇拜。
莱万提娅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的马屁拍得越来越顺口了，明明是个活了几百年的植物老妖怪，为什么性格会这么像只黏人的小狗？
两人一边聊着，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中央花园，顺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逐渐走向了学院东侧边缘——那座正在大兴土木的老旧大礼堂工地。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滑轮组摩擦的刺耳声，以及工头粗暴的咒骂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灰粉尘。
莱万提娅微微皱了皱眉，本能地拉了拉帽檐，想要遮挡那些飘落的灰尘。花咲怜奈见状，立刻善解人意地在一旁悄悄释放了一个微型的空气净化术式，将两人周围的粉尘隔绝开来。
「前面在施工呢，老师，灰尘太大了，我们还是绕路回去吧？」花咲怜奈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莱万提娅原本也打算转身离开。她对这种吵闹的工地毫无兴趣。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卸货区。
那里有大约十几个穿着囚服、戴着沉重铁链的罪犯，正步履蹒跚地将一块块重达数百斤的花岗岩从马车上搬下来。在他们周围，站着几名手持长鞭、眼神冷酷的王国士兵。
「快点！你们这些杂碎！没吃饭吗！」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空气中炸开，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名体力不支的罪犯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地上，肩膀上的花岗岩险些砸断他的腿。
士兵毫不留情地走上前，手中的皮鞭再次高高扬起，准备给这个偷懒的家伙一个教训。
这原本只是一幕在这个时代再寻常不过的残酷光景。
但莱万提娅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冷静的湛蓝色眼眸，在看清那个跪在地上的罪犯的面容时，微微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虽然他现在瘦了一大圈，脸上布满了泥污与未愈合的血痕，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但那独特的鹰钩鼻和左脸颊上一道淡淡的旧刀疤，却让莱万提娅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大脑中的记忆库迅速翻转，画面瞬间回溯到了那个混乱而疯狂的时间点。
王室宝库的大乱斗结束后，她和莱娜、维多莉娅等人为了追击带着「永恒之时」宝石逃跑的二王子理查，在门特洛城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极限的飞车追逐战。
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有两名暴徒在追逐战中存活并被俘虏。其中一个被用风绳硬生生拖出车外，砸在石墙上瞬间失去意识；而另一个，则是在随后的撞车事故中摔断了几根肋骨，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最终在维多莉娅的心理施压下崩溃，吐露了二王子与远古异族剌人勾结的情报。
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那两名被俘虏的理查手下之一。
「老师？您怎么了？」花咲怜奈察觉到了莱万提娅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群脏兮兮的罪犯。以她那胆小的性格，自然是不愿意与这些看起来就很凶恶的人扯上关系的。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些……老熟人。」
莱万提娅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
她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改变了方向，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个卸货区走了过去。
花咲怜奈吓了一跳，但出于对老师的盲目服从，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了后面。
莱万提娅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外围守卫的注意。
一名全副武装的王国士兵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转过身来。但当他看清来人那标志性的纯粹银白长发、精致却透着冰冷气场的面容，以及她胸前别着的那枚象征着学院「教授」的徽章时，士兵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恭敬。
「向您致敬，教授！」士兵猛地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辛苦了。」莱万提娅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而淡漠，那种上位者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她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卖力搬运石头的罪犯，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学院的工程，怎么会动用囚犯？」
士兵连忙恭敬地回答：「回禀教授，这些都是从王都重刑地牢里提出来的死囚和重刑犯。王都现在极度缺乏劳动力，校长阁下便向治安所申请了这批人来做高危险的搬运和鹰架搭设工作。长官说了，这是给这些人渣一个劳动赎罪的机会。如果他们能在工程结束前不摔死或累死，或许能换取减刑。」
莱万提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劳动改造啊……」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她对「劳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虽然这个时代的劳改条件残酷得近乎草菅人命，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搏杀、见识过邪教徒与异族的残暴后，她那原本属于现代人的道德底线，早就被这个残酷的奇幻世界给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更何况，这些人里头还有为了钱和权力，毫不犹豫地跟着二王子理查去当叛国者的暴徒。
就在她和士兵说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卸货区那边又发生了状况。
那个曾经的暴徒、如今的囚犯，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鞭子抽得太狠，加上几天没吃饱饭，手里的力气一松。
「砰！」
一块沉重的花岗岩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旁边另一名罪犯的脚。
「混账东西！你想死吗！」
负责监工的士兵勃然大怒。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将那个暴徒踹翻在地，然后扬起手中那条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皮鞭，对着暴徒的后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啪！」
连续两鞭，皮开肉绽。单薄的囚服瞬间被撕裂，暴徒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沙哑的惨叫，整个人在布满碎石的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给我起来！把石头搬进去！不然老子今天就抽死你！」士兵恶狠狠地怒骂着。
花咲怜奈躲在莱万提娅的身后，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莱万提娅衣服袖子的边缘。
莱万提娅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缓步走向那个刚刚行刑完毕、还在喘着粗气的监工士兵。
「这位士兵先生。」
莱万提娅清脆而冰冷的声音在士兵背后响起。
士兵连忙转过身，看到是位教授，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凶神恶煞，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教授阁下，请问有什么吩咐？是这些杂碎吵到您了吗？我立刻让他们安静！」
「不，他们没有吵到我。」莱万提娅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士兵，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暴徒身上。
她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没有丝毫杀伤力的小手，指了指士兵手中那条还滴着血的皮鞭。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挥鞭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标准，力量的分散导致了惩罚的效率低下。」莱万提娅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谨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士兵愣住了。花咲怜奈也愣住了。甚至连地上那个正在哀嚎的暴徒，都因为这句荒谬的话而短暂地忘记了疼痛。
「呃……教授阁下的意思是……？」士兵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莱万提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前世的名言搬了出来，她看着士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借一支羽毛笔。「所以，我能否向你借用一下那条鞭子？我想亲自……『体验』一下，这种依靠纯粹物理动能来进行劳动监督的工具，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士兵彻底傻眼了。一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银发灵族少女，竟然主动要求借皮鞭去抽打罪犯？
但是士兵又没有办法拒绝。
「当、当然可以！如果能让教授阁下在魔法上获得什么新的灵感，那是这条鞭子的荣幸！」士兵连忙双手将那条沾血的皮鞭递了过去。
莱万提娅接过皮鞭。鞭柄粗糙的皮革质感传入掌心，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她手握皮鞭，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暴徒。
暴徒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视线因为剧痛和汗水而变得有些模糊。
起初，他只看到了一抹纯净的银白色。但当莱万提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时，阳光恰好穿透了云层，照亮了她那张冷漠、精致、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脸庞，以及那双深邃如寒冰般的湛蓝色眼眸。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暴徒的眼中停止了。
他大脑中那些关于「痛苦」、「疲惫」的信号被瞬间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恐惧！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在王室宝库外的街道上！就是这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银发恶魔！
是她的伙伴用一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在极速飙车中轻易地摧毁了他们的防线，也是她的伙伴用几句话就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伙伴都如此可怕，那么她应该也十分的危险。
「咿……咿咿！！」
暴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老鼠被掐住脖子般的惊恐气音。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恶魔的视线。但他那被断过肋骨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徒劳地蠕动着。
莱万提娅看着他那副几乎要被吓破胆的模样，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了一些，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老朋友重逢般亲切的语气，轻声开口问候：
「午安啊，这位先生。」
莱万提娅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暴徒听来，这无疑是来自地狱的丧钟。
「看你这副激动的表情……」莱万提娅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是不是，还认得我？」
「认、认得……认得！大人！饶命！求您饶命啊！！」
暴徒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崩溃。他不顾背上皮开肉绽的剧痛，猛地翻过身，双膝跪在布满碎石的地上疯狂磕头。「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跟着二王子！我什么都交代了！求求您，不要杀我！」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莱万提娅直起身子，语气恢复了淡漠。「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再次相见了。出于礼貌，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暴徒愣住了，满脸泥污与泪水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莱万提娅。「我……我叫盖……盖瑞……」暴徒结结巴巴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盖瑞·巴克……」
「盖瑞。很好。」
莱万提娅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盖瑞将最后一个字说完。
等确认对方的话音彻底落下，空气中出现了一秒钟短暂的停顿后。
没有任何预兆！
莱万提娅那纤细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挥，紧接着手腕骤然发力，带着一股属于灵族特有的强悍爆发力，将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地甩出了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啪——！！！！」
一声比刚才士兵挥鞭时还要响亮十倍的恐怖鞭响，在卸货区的上空轰然炸裂！
皮鞭犹如一条愤怒的毒蛇，精准无误、狠辣至极地抽在了盖瑞的肩膀与后背交界处！强大的物理动能直接将盖瑞肩膀上的囚服连同一大块皮肉给硬生生地抽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盖瑞爆发出了一声几乎要将声带撕裂的非人惨叫！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抽得横飞了半公尺，重重地砸在旁边那一堆粗糙的花岗岩上，双眼一翻，差点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卸货区，所有的囚犯、所有的士兵，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情的一鞭给彻底震慑住了。
莱万提娅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条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皮鞭，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弹性模量比我想像的要高，动能传递的损耗率也很低。这个时代的皮革鞣制工艺，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她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学术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然后，她转过身，将皮鞭随手递还给了那个已经完全石化、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监工士兵。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士兵先生。我的『体验』结束了。」
「……是、是！这是我的荣幸！教授阁下！」士兵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接过皮鞭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莱万提娅没有再多看地上抽搐的盖瑞一眼。她优雅地转过身，理了理衣摆，对着一直躲在后面、此时已经吓得捂住嘴巴的花咲怜奈说道：
「走吧，怜奈。这里的灰尘确实太大了，会弄脏衣服的。」
「是……是！老师！」花咲怜奈如蒙大赦，连忙迈着小碎步，紧紧地跟在莱万提娅的身后，快步逃离了这片充满了血腥味与哀嚎声的卸货区。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一直走出了工地好几百公尺远，周围的空气才终于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花咲怜奈跟在莱万提娅身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道：
「老师……您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花咲怜奈的眼里，莱万提娅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喜欢虐待弱者的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实在太不符合她平时的作风了。
莱万提娅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钟。
「只是临时起意。」
莱万提娅淡淡地丢下了这句话，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接着，她突然转过头，看着花咲怜奈。
「怜奈。」
「是、是的，老师！」
「以后每天中午吃完午餐散步聊天时，我们都绕到工地这边来一趟吧。」莱万提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花咲怜奈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问「为什么」，但当她看到莱万提娅那双深不见底的湛蓝色眼眸时，她咽了口唾沫，将所有的疑问都吞了回去。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花咲怜奈乖巧地点了点头。
莱万提娅收回目光，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