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回家的魔女無端的被害妄想。

作者:林小讚 更新时间:2026/7/26 1:24:23 字数:12904

亚瑟王国国立魔法学院的深秋,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冽。高耸的哥德式尖塔外,枯黄的落叶被冷风卷起,在铺着精美马赛克地砖的长廊上打着旋儿。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白色云层笼罩,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漫长严冬。

然而,在这片略显萧瑟的校园景致中,位于学院高塔中层的特聘教授专属研究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温暖而干燥的纸张香气,以及魔石暖炉稳定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莱万提娅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地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她那头标志性的纯粹银白色长发被随意地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垂落在她那张精致却带着浓浓倦意的小脸上。

每天早晨起床,去给那群贵族学生上课,中午接受徒弟花咲怜奈的投喂与崇拜,下午则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继续编写那本打算留给花咲怜奈的教科书。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按部就班。

但只有莱万提娅自己知道,在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常底下,隐藏着怎样一种即将「功成身退」的激动与紧迫感。

她停下了手中正在书写的羽毛笔。桌面上那张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已经是这本教科书的最后几个章节了。

莱万提娅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那个被施加了三重物理锁与两道隔绝探知魔法的抽屉。

在抽屉深处,静静地躺着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微光、内部仿佛有一层极深的雾气在缓慢流转的奇异宝石。

时之石。

「车票拿到了,钥匙(时之诗)我也背得滚瓜烂熟了。」

「接下来……便是造车。」

这是一个莱万提娅必须经历的技术问题。

阿斯媞尔在设计《时之石》的启动机制时,是以「施法者必定拥有庞大魔力」为前提的。时之石会瞬间抽取宿主的魔力来撕裂时间的裂缝。

但莱万提娅是一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她天生就没有半点魔力,导致她必须将时之石从自己身体中剥离另想方法。

「既然原始的方法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回归我最擅长的老本行了——机械与魔法工程学。」

莱万提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她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既然她不能用身体作为魔力的导体,那就造一个「外部导体」!

将时之石与一个拥有极高容量、极高输出功率的『魔力储存背包』结合在一起!在背包内部设计一个特殊的放置槽,将时之石固定在其中。当她念诵《时之诗》的瞬间,直接从背包的储能罐中抽取高纯度压缩魔力,强行灌入时之石中,以此来启动时间跃迁!

这个构想,在理论上是绝对可行的。

唯一的问题是,要打造这样一个能够承受住时间法则启动时那种恐怖魔力洪流的「特制版魔力储存背包」,需要极其精密的魔导机械工艺。这绝对不是学院里那些只会敲敲打打的普通铁匠能做出来的。

过去她造属于自己的施法装备时,是直接找门特洛的工匠们。

但这样的后果是门特洛的工匠们,学会了莱万提娅的技术,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之后历史会经历无数的战乱,技术会大量流失,但这还是有风险存在的。

所以莱万提娅便不再寻找工匠们了。

也因为这样,放眼整个门特洛城,不可能泄密,有能力,且有胆量接下这种跨时代设计图的疯子,只有一个。

莱万提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卷早已画好的蓝图,将其塞进魔女服的内侧口袋。

「看来,又得去见见那位『亚瑟王国最厉害的工匠』了。」

门特洛下城区,贫民窟。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铁锈、煤烟与馊水的混合气味。狭窄泥泞的巷弄里,老鼠在阴暗的角落窜动,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屋檐下,用麻木的眼神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莱万提娅裹着那件灰扑扑的宽大斗篷,将自己标志性的银白长发与尖耳朵遮掩得严严实实,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很快,她便来到了那条熟悉的死胡同尽头。

前方,那扇曾经挂着歪歪斜斜破木牌的铁门,如今竟然焕然一新。铁门被重新打磨过,刷上了一层防锈的黑漆。门楣上,原先那个「斯宾赛奇迹工坊」的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用纯铜打造、擦得锃亮、上面刻着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与魔纹交织而成的奇异图腾的巨大徽章。

在徽章的下方,用一种极其庄严的哥德式字体,刻着几个大字:

【真理追寻者同盟会——门特洛第一分部】

莱万提娅站在这扇焕然一新的大门前,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伸出手,正准备敲门。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整洁的皮制工作服、头上戴着防风护目镜、看起来像是个年轻学徒的少年探出头来。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莱万提娅。

「请问您找谁?这里是真理追寻者同盟会的圣地,不接待普通的委托。」学徒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与狂热。

莱万提娅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我找斯宾赛。告诉他,『莱万提娅』来了。」

学徒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那双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他甚至顾不上关门,直接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坊内部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变调的尖叫声:

「大导师!大导师!那位降下神迹的大人降临了!!」

莱万提娅无语地扶着额头,迈步走进了这间曾经乱得像垃圾场一样的工坊。

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震撼与荒谬。

工坊内部的空间被重新规划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废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工作台。每一个工作台上,都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量具、刻刀与魔力熔炉。

而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工坊中央,竟然还矗立着一座高达两公尺的黄铜雕像!

那雕像雕刻的是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娇小身影。雕像的右手指向天空,左手则拿着一张展开的羊皮纸。在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狂热的铭文:【致敬完美的真理,致敬赐予我们无知者启示的伟大导师】。

此时此刻,工坊里大约聚集了十几个穿着统一皮制工作服的男人。他们有的是人类,有的是矮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站着那个看起来依旧疯疯癫癫的斯宾赛。

「导师!您终于来了!」

斯宾赛一看到莱万提娅,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他几乎是滑跪着扑到了莱万提娅的面前,用一种朝圣般的姿态,深深地亲吻了莱万提娅斗篷下摆的边缘。

「自从您上次降下那份完美的设计图,并赐予我『不知道』这句充满了无尽哲理的终极神谕后,我斯宾赛犹如醍醐灌顶!我彻底顿悟了!」

斯宾赛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张开双臂,向莱万提娅展示着周围的一切。

「我不再是一个只会修补垃圾的地下工匠!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我将那些曾经和我一样,被这个时代落后的各类协会排挤、对各类学术与技术有着极致追求和不同见解的有志之士全部招揽了过来!」

「我们成立了『真理追寻者同盟会』!我们尊您为我们永恒的导师!我们每天都在研究您留下的那份设计图与话语,试图从那些完美的微观魔纹、简短的微词中,解码出通往未来飞升的真理!」

「导师!请您看看我们!我们已经准备好接受您新的教诲了!」

十几个工匠跟着斯宾赛一起,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地注视着莱万提娅,仿佛在看着一个降临人间的神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莱万提娅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那张精致小脸,此刻已经彻底僵硬了。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莱万提娅习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我只是来下个订单的啊!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成立邪教组织了!还大导师?还真理追寻者?这要是被亚瑟王国发现了,我绝对会被当成邪教头子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好吗!』

莱万提娅在心里疯狂地抱怨着。

但表面上,她深知,在这种狂热分子面前,任何的解释与否认都会被解读为「导师的考验」。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摆出那副高深莫测、冰冷无情的「大魔女」姿态。

「起来吧。」

莱万提娅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却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出一种威严的回音。

斯宾赛等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导师的神谕。

莱万提娅没有去看那座让她感到极度羞耻的黄铜雕像,而是直接走到旁边一张干净的工作台前。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卷好的蓝图,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亚瑟王国金冠的钱袋。

「砰。」

钱袋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的信仰报告的。」莱万提娅将蓝图缓缓展开,修长的手指点在上面那些复杂的魔力回路与机械结构上。

「这是一个特制版的魔力储存装置。我需要在它的中心区域,设计一个能够完美嵌合、并且能够在瞬间承受百倍魔力过载冲击的特殊舱室。」

莱万提娅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斯宾赛。

「这个工程的复杂度,比上次的那把枪更高。它牵涉到高压魔力流体控制、抗魔金属的极限锻造,以及多重微观魔纹的叠加刻印。按照正常的工匠行会标准,这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斯宾赛凑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张设计图。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次燃烧起了那种看到「真理」时的极致狂热。

「太美了……这流畅的魔力导流设计……这堪称艺术品的物理减震结构……」斯宾赛喃喃自语,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但是。」

莱万提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沉醉。

「我没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只给你,还有你们这个所谓的同盟会……一个星期的时间。」

此言一出,工坊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星期?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光是提炼那些高纯度的抗魔合金,就需要至少十天的时间!更别提后续那些容错率为零的精密雕刻了!

「一个星期?」斯宾赛也愣住了,他抬起头,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导师……这……这时间实在是……」

「怎么?做不到吗?」

莱万提娅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极致的傲慢与轻蔑。

「我给了你们真理,你们却连触碰真理的勇气都没有吗?如果这点挑战都无法克服,那你们这个所谓的『真理追寻者同盟会』,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自嗨的废物罢了。」

她转过身,作势要收起桌上的图纸。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别人……」

「不!我们能做到!」

斯宾赛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他猛地扑到桌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张设计图,仿佛那是指引他灵魂升华的唯一救命稻草。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看着身后那十几个同样被激发了狂热与胜负欲的工匠。

「听到了吗!兄弟们!这是导师给我们的试炼!这是神明降下的考验!」斯宾赛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带着一种燃烧灵魂的疯狂。

「我们已经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现在,真理就在眼前!就算是不吃不喝!就算是把骨头熬干、把血滴尽!我们也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把这件圣物给打造出来!」

「为了真理!!!」

「为了真理!!!」十几个工匠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扳手和铁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热咆哮。

看着这群彻底陷入了某种疯狂状态的工匠,莱万提娅在心底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家伙的自我攻略与解读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七天后,我会来取货。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莱万提娅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狂热气息的奇迹工坊。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这群疯子就要宣布起义去推翻亚瑟王国的统治了。

至于他们这个什么组织、什么同盟会。

莱万提娅根本就不在乎。反正等她拿到装备,拍拍屁股回到一万年后的未来,这个时代发生的一切就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莱万提娅的生活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每天给学生上课,教导花咲怜奈,然后就是等待装备的完成。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中,有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在莱万提娅的心底悄悄地生根发芽,并且越长越大。

自从上次在老旧大礼堂的施工现场,她用借来的皮鞭狠狠地教训了那个曾经跟随二王子叛乱的暴徒盖瑞之后。莱万提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晨或者傍晚,都会有意无意地散步到工地附近,远远地观察着那群被从地牢里提出来当作劳工的囚犯。

起初,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些人渣有没有在老老实实地接受「劳动改造」。

但随着观察时间的拉长,她那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冰冷的雾气。

莱万提娅站在距离工地百公尺外的一座钟楼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从学院天文台顺来的单筒望远镜,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中,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群囚犯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在士兵长鞭的威胁下,扛着沉重的石块和木料,步履蹒跚地攀爬着那些高耸的鹰架。

表面上看,这是一群被折磨得麻木、随时可能倒下的可怜虫。

但莱万提娅注意到的,却是那些隐藏在麻木表象下的细节。

她将望远镜的焦点转移到了那个名叫盖瑞的暴徒身上。

盖瑞背上的鞭伤似乎已经结痂了。他正低着头,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碎石的独轮车。

但在他推车的过程中,莱万提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并没有看着地面,而是一直在隐蔽而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在观察巡逻士兵的换班路线,在观察鹰架的承重结构,甚至在观察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施工炸药!

那绝对不是一个认命的囚犯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匹正在黑暗中蛰伏、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恶狼的眼神!

「这些家伙……绝对有问题。」

莱万提娅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群囚犯里,混杂着太多曾经参与过叛乱的亡命之徒、雇佣兵,甚至可能还有潜伏的邪教徒。把这样一群极度危险的人集中在学院的心脏地带,让他们参与这种大规模的建筑工程……这简直就是在一个堆满火药的桶子旁边玩火!

出于对学院安全的考量,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最后几天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莱万提娅决定采取行动。

当天上午,她便直接敲开了校长奥斯瓦尔德的办公室大门。

宽敞奢华的校长室内,奥斯瓦尔德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沉香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喜笑颜开地审阅着一份由中央财政部下发的追加拨款文件。

「啊!是莱万提娅教授!快请坐!」奥斯瓦尔德看到来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热情地招呼道。他现在可是把这位能写出旷世剧本、帮他骗来无数经费的隐世魔女当成了摇钱树。

「校长阁下,我来,是为了礼堂工地的事情。」

莱万提娅没有坐下,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严肃而冰冷。

「我这几天观察了那些被调来施工的囚犯。我认为,他们非常危险。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具备军事素养,并且他们在暗中观察工地的结构和守卫的布防。这不是在劳动改造,这更像是在策划一场有组织的暴动或破坏行动。我强烈建议,立刻将这批囚犯遣送回地牢,改用普通的平民劳工!」

听完莱万提娅的警告,奥斯瓦尔德脸上的热情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用一种极其无奈、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着受惊小女孩般的眼神,看着莱万提娅。

「莱万提娅教授啊……」奥斯瓦尔德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我非常理解您的担忧。毕竟,您之前经历了太多可怕的事情。」

「您经历了在王宫宝库的混乱战斗,面对了魔导轮车追逐,甚至还掉进了那个可怕的混沌魔域,直面了恶魔的恐怖。」奥斯瓦尔德站起身,走到莱万提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在经历了这些生死考验后,人的精神难免会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用您之前在学术报告里提过的一个词,这叫什么来着?喔,对了,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对吧?」

莱万提娅愣住了。

「这不是PTSD!这是我基于事实观察得出的合理推论!」莱万提娅反驳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教授,请您冷静。」奥斯瓦尔德笑着摆了摆手,「那些囚犯的确都是些人渣。但您要知道,他们身上戴着封锁魔力的枷锁,脚上拴着几十斤重的铁镣。工地周围有整整一个中队的全副武装士兵在日夜巡逻,那些士兵手里拿着的可是真刀真枪!」

「一群手无寸铁、连魔力都无法使用的囚犯,能掀起什么风浪?他们难道能用手里的砖头去对抗士兵的长矛和魔法师的火球吗?」

奥斯瓦尔德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再说了,现在王都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平民劳工的价格已经被炒上了天。如果现在把这些免费的劳动力送回去,礼堂的修复工程就会无限期延宕。那场期末的才艺发表会,那出由您亲自构思的旷世巨作,就无法如期上演了。」

奥斯瓦尔德看着莱万提娅,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只是一些过度劳累的囚犯,加上您过于敏锐的神经所产生的被害妄想罢了。听我的,教授。您这段时间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泡个热水澡。工地的安全问题,王国的治安军会处理好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莱万提娅还能怎样呢?

她总不能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用火球术把校长室给炸了,强迫他停工吧?更何况她现在办不到,她现在是一个「柔弱」的莱万提娅,可没有当初那种一言不合就物理超渡的武力威慑了。

「……我明白了,校长阁下。希望您的自信,不会成为这所学院的灾难。」

莱万提娅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校长室。

「是说……什么是屁梯爱死第?」奥斯瓦尔德疑惑的自语道。

走出那扇华丽的木门后,莱万提娅的心情无比烦躁。

「被害妄想?PTSD?」

她走在学院的长廊上,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地笑了起来。

「也许这老头说得对。我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待久了,看谁都像是要跳出来砍我的刁民。」

可是,尽管理智上试图说服自己,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就自己查。」

莱万提娅骨子里的那种固执被激发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她利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悄悄潜入工地,检查了那些囚犯睡觉的工棚;她甚至拜托花咲怜奈利用植物感知,去探听那些囚犯私底下的对话。

然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什么都没有。

工棚里除了跳蚤和酸臭味,没有任何隐藏的武器或图纸。花咲怜奈的反馈也表示,那些囚犯私底下的对话,除了抱怨繁重的劳动、咒骂监工的士兵之外,没有任何关于暴动、暗号或者阴谋的只言片语。

他们真的就只是在日复一日地搬砖、推车、挨鞭子。

干净得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

「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莱万提娅彻底迷茫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是不是真的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就在这种自我怀疑与纠结中,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傍晚,夕阳如血,将整个门特洛城染成了一片辉煌的橘红色。

莱万提娅再次来到了下城区那间隐藏在贫民窟里的奇迹工坊。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那种夸张的邪教朝拜仪式。

因为工坊里的十几个人,包括那个狂热的斯宾赛,此刻全都像一滩滩烂泥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鼾声如雷,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透支后的深度睡眠。

在工坊正中央那张最干净的工作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布盖着的物体。

莱万提娅放轻脚步,走到工作台前。她看着地上那些瘦得几乎脱相、满脸机油与黑眼圈的工匠们,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群疯子,竟然真的在七天之内,不眠不休地把东西给赶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揭开了那块黑色的天鹅绒布。

「嘶……」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莱万提娅,在看到眼前这件成品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堪称完美艺术品的『特制版魔力储存背包』。

它的外壳由一种呈现出哑光深灰色的未知合金打造,线条流畅,充满了未来科幻感,却又完美地融合了这个时代蒸汽庞克的粗犷美学。背包的两侧,是两个高压魔力储存罐,罐体上用极其精密的微雕工艺,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力防御与稳压阵列。

而在背包的正中央,有一个由黄铜与水晶雕琢而成的特殊隔离舱。隔离舱的周围,环绕着无数根犹如血管般纤细的魔力导管,所有导管的末端,都精准无误地指向了隔离舱的中心。

莱万提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背包冰冷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那些毫无瑕疵的魔纹刻印。

「零误差……这群家伙,真的是把命都拼进去了。」

她没有叫醒斯宾赛等人,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比订金还要大上三倍的钱袋,轻轻地放在了斯宾赛那张睡得流口水的脸旁边。

「既然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指引真理的导师……那就在临走前,给你们留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吧。」

莱万提娅轻声呢喃着。

她弯下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羽毛笔,随手在一旁的抹布上擦了擦灰尘。接着,她拿起一张较为干净的羊皮纸,沾了沾桌上那瓶快要见底的墨水。

在昏暗的魔石灯光下,莱万提娅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留下任何新的武器设计图,也没有写下什么高深的魔法理论。她写下的,是她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的灵魂,对「真理」二字最纯粹的看法。

【致斯宾赛,以及『真理追寻者同盟会』的各位:】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你们完美地通过了试炼,这件装备的精密度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极限,你们证明了凡人的双手同样可以触碰神明的领域。】

【但是,斯宾赛,你曾问我完美的尽头该怎么走。现在,我给你最后的指引。】

【真理,从来不是某个人赐予的绝对蓝图,更不是盲目的崇拜与临摹。完美的设计图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是你们这双沾满机油与汗水的手,赋予了它重量、温度与灵魂。如果这个同盟会只是将我奉为神明,日复一日地期盼我降下新的图纸,那你们与外面那些跪在神像前祈求施舍的愚民没有任何区别。】

【我所能给予你们的,只是一扇门的钥匙。真正的真理,隐藏在齿轮的咬合中,隐藏在魔力流动的极限里,隐藏在无数次炸膛、失败与重来的废墟之上。】

【我希望你们的同盟会,不要成为一个隐秘的宗教,而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学院』。一个敢于质疑现有规则、敢于大胆创造、敢于打破时代枷锁的先驱者阵营。去研究蒸汽的极限,去探索魔力与机械结合的更多可能,去发明那些能让普通人也能改变命运的工具。】

【不要停下你们的脚步。前路没有绝对的正确,只有不断试错的勇气。我期待有朝一日,即使我不在这里,你们的齿轮与扳手,也能真正地推动这个世界,转动出一个超越所有魔法奇迹的未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莱万提娅看着纸上那些充满了正向激励与期许的文字,满意地吹干了墨水。

她将这封信仔细地折好,压在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下方,确保斯宾赛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反正写了这么多心灵鸡汤一样的正向鼓励,希望他们真的能办到就是了。』莱万提娅在心底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与其让他们整天神神叨叨地搞结社,不如给他们灌点理想主义的迷汤,让他们把精力都发泄在发明创造上。只可惜我知道他们未来并没有达成什么事情,但我写下这一些东西让他们去忙,不去折腾其他奇怪的事物,也算是在这条时间线上做了一件大好事吧。』

然后,她背起那个有些沉重的魔力背包,将自己隐藏在斗篷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坊。

回到学院的高级研究室,莱万提娅立刻将门反锁,并开启了房间里所有的隔绝结界。

她将沉重的魔力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拉开了那个施加了重重魔法锁的抽屉,取出了那个防护盒。

打开盒子,那颗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时之石,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上。

莱万提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时之石轻轻地拿了起来。

「能不能回家,就看这一次了。」

她走到魔力背包前,按下了隔离舱旁边的一个黄铜按钮。

「喀哒。」

隔离舱的水晶盖缓缓弹开,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时之石大小的凹槽。

莱万提娅小心翼翼地将时之石放入了凹槽中。

严丝合缝。完美嵌合。

接着,她合上水晶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背包侧面上的一个主控阀门。

「魔力导流,启动。」

伴随着莱万提娅的一声低语,她猛地扭动了阀门。

「嗡————!!!」

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声,瞬间在研究室内炸响!

那是背包两侧储存罐中的高纯度液态魔力,在巨大压力的推动下,疯狂涌入导管的声音。

那些原本黯淡的黄铜导管,在一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庞大的魔力犹如决堤的洪水,沿着复杂的魔纹阵列,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涌入了中央隔离舱内的时之石中!

「轰!」

时之石在接触到这股庞大魔力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幽绿色强光!

这股光芒穿透了水晶盖,将整个研究室照得犹如置身于深海之中。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以及某种来自时间维度深处的古老呢喃。

时之石,被彻底启动了!

它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背包里提供的所有魔力,同时向外散发着一种足以撕裂现实壁垒的恐怖时间波动。

莱万提娅死死地盯着那颗在隔离舱内疯狂闪烁的宝石。

她能感觉到,只要她现在动一动嘴唇,念出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时之诗》。

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就会瞬间在她面前敞开!

「完成了……」

莱万提娅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缓缓地伸出手,隔着那层滚烫的水晶盖,轻轻地抚摸着那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时之石。

在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犹如潮水般涌上了她的心头。

有激动,有释然,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伤。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充满了吵吵闹闹、有着许多回忆并且是她归属地的门罗公园。

可是,这也意味着,她即将永远地离开这个时代。

她将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喊她老师、喜欢哭鼻子却又无比忠诚的植物娘花咲怜奈……不大对……未来还是有可能见到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背负着沉重宿命,却依然保持着温柔与坚韧的无名骑士艾伦……好像也不大对……他好像在王座……。

到底还有谁是再也见不到的?

好像再也见不到的只有那个聪明绝顶、总是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天才少女莱妮与总是喜欢与自己争锋吃醋、为了艾伦而愿意牺牲一切的维多莉娅和那该死的老狐狸奥斯瓦尔德校长。

『……』

『似乎没那么让人感伤了……,不过莱妮还是值得让自己伤心的!』

她在这里经历了生死,假如她来到这个时间点不是命中注定的话,也改变了一些命运,留下了属于她莱万提娅的传说。

而现在,这段短暂而疯狂的旅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怎么说呢……居然有些舍不得啊。」

莱万提娅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她抬起手,关闭了魔力输出的阀门。

随着魔力供应的切断,时之石那刺目的幽绿色光芒逐渐黯淡了下来,最终恢复了原本那种深邃而内敛的微光。

「呼……还不是时候。」

莱万提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那种感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接下来,只要等这学期结束。把那本编写完成的教科书交给花咲怜奈,给她留下最后的保命底牌,我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莱万提娅在脑海中开始盘算起自己回到未来的时间点。

「威廉那个疯子在神庙里启动时之石把我送走后,未来的门罗公园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个画面:莱娜姐姐肯定会震惊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米什媞会僵硬地站着,试图解析空间波动;克鲁凯则会毫无反应,但内心大概在流泪;雾语大概会一脸平静地宣告自己的死亡,然后被莱娜暴揍一顿。

想到这里,莱万提娅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度恶趣味的坏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设定回到我被送走后的……五分钟?不不不,十分钟好了!」

「十分钟的时间,刚好够她们经历从震惊、到绝望、再到悲痛欲绝的情绪最高潮!然后,我再穿着这身拉风的魔女服,背着这个超酷的魔力背包,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大喊一声『惊喜吧!』」

「哈哈哈哈!莱娜姐姐看到我活蹦乱跳的样子,表情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

一想到这个充满了恶作剧意味的「重逢计划」,莱万提娅刚才那点感伤瞬间烟消云散。她现在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未来那帮魔女们被吓傻的模样了!

将背包和时之石重新妥善地锁回抽屉里后。

莱万提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最大的心事解决了,剩下的时间,就当作是这场异世界古代旅行的最后度假吧。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她走出研究室,打算去学院的食堂觅食。

然而,当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时,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朝着学院东侧的那个老旧大礼堂工地走去。

「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

莱万提娅看着前方那片被高高围篱圈起来的施工现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校长奥斯瓦尔德的「PTSD论」,以及她自己这几天毫无所获的调查,都在不断地告诉她:那些囚犯没有问题,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但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危机意识,却始终让她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围篱外的一棵大树下,透过缝隙,默默地注视着礼堂内部。

此时的礼堂,屋顶的破洞已经被修补完毕。极度挑高的大厅内部,搭满了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般的巨大鹰架。阳光透过两侧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那些鹰架和灰尘中投射出斑斓而迷离的光影。

专业的平民石匠与木匠们,正站在那些鹰架的高处,进行着穹顶壁画的修复和精细雕刻工作。

而那些戴着脚镣的囚犯劳工,则像是一群工蚁,在下方吃力地搬运着石料和木材,将材料透过滑轮组运送上去。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也许……真的是我神经太紧绷了?」

莱万提娅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学校建筑工程。我到底在期待发生什么?恶魔从地下室钻出来?还是这群囚犯突然变身成半兽人把礼堂给拆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彻底放弃这种无谓的担忧。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教授!莱万提娅教授!」

一阵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莱万提娅转过头,只见一头灰色短发的莱妮,正带着几个同样穿着学院制服的低年级学生,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了各种奇怪道具的小推车,朝着她这边走来。

推车上堆满了画着夸张图案的木板、用银纸糊成的假剑、甚至还有几个用布料塞满棉花做成的「邪神触手」。

「莱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莱万提娅自然地迎了过去,帮她们扶住了一块快要掉下来的木板。

「我们在搬运期末才艺发表会的道具呀!」

莱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奥斯瓦尔德校长说了,既然我们这出戏是全校联合排演的旷世巨作,那道具和布景就绝对不能马虎!我们现在正要把这些做好的道具,提前搬到礼堂舞台下方的地下储藏室里去呢!」

莱妮说着,指了指礼堂内部那个正在施工的巨大舞台。

「原来如此,辛苦你们了。」莱万提娅笑着摸了摸莱妮那头柔软的灰色短发。看着这小女孩充满活力的样子,她刚才心里那点阴霾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对了,教授!您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莱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了莱万提娅的衣袖。

「我有个请求,想请您帮个忙!」

「请求?如果是让我去演那个什么暗月魔女苡娅,那我可不干喔。」莱万提娅开玩笑地说道。

「不是啦!演员我们早就选好了,是高年级最漂亮的学姐!」莱妮吐了吐舌头,随后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是关于最后一幕的高潮戏!」

莱妮兴奋地比手画脚着。

「在您写的那个完美的剧本里,最后一幕是艾森冲上祭坛,和苡娅的力量融合,爆发出净化邪神的光芒对吧?」

「我们想要在舞台上,完美地重现那一幕的震撼感!可是,学院有规定,为了安全起见,学生绝对不允许在舞台上使用任何具有破坏性或者高能量的真实魔法。」

莱妮双手合十,用那种宛如小动物般可怜巴巴的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莱万提娅。

「所以,我们想拜托您!您是那么厉害的魔女,您能不能帮我们设计一个……『特殊』的魔法阵?」

「特殊的魔法阵?」莱万提娅挑了挑眉。

「对!就是那种,发动的时候会有无比耀眼的光芒、看起来气势磅礴、甚至能伴随着雷鸣般的音效,感觉就像是要毁灭世界一样厉害!」莱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舞台效果的极致追求,「但是!它必须是完全无效的!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破坏力,连一张纸都点不燃的那种魔法阵!」

听完莱妮的要求,莱万提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搞了半天,你们是想让我这个大魔女,去给你们设计一个舞台用的全息投影加RGB灯光秀啊?」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阿鸡逼,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莱妮连连点头。

看着这群对戏剧充满热情的孩子,莱万提娅实在不忍心拒绝。更何况,这出戏的剧本还是她亲手「魔改」出来的,她也挺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会如何演绎这场狗血大戏。

「行吧,我答应你们。」

莱万提娅笑着答应了下来,再次揉了揉莱妮的脑袋。

「我回去就帮你们画一个复合型的幻影阵列。保证光影效果拉满,绝对能把台下的观众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绝对安全,连只蚊子都电不死。」

「太棒了!谢谢教授!您最好了!」

莱妮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她身后的几个学生也跟着欢呼雀跃。

「好了,快去搬道具吧。注意安全,别被工地的石头绊倒了。」

莱万提娅笑着向她们挥了挥手,目送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学生推着小车,叽叽喳喳地走进了那昏暗而嘈杂的礼堂大门。

看着莱妮那活泼的背影,莱万提娅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是啊,这只是一群为了期末表演而努力的孩子,和一座正在翻修的学校礼堂。」

莱万提娅转过身,迈开轻快的步伐,准备返回食堂。

然而,当她走到礼堂外围的那扇巨大拱门前时。

不知为何,她的脚步,再次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

秋日的夕阳已经西下,天色渐暗。礼堂内部那极度挑高的大厅,此刻被阴影所笼罩。那些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鹰架,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只巨大而狰狞的钢铁蜘蛛,静静地盘踞在舞台的上方。

而在那些鹰架的阴影深处,莱万提娅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戴着脚镣的囚犯。

他们无声地在黑暗中搬运着重物。

没有交谈,没有抱怨。

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沉默。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忽然顺着莱万提娅的脊椎爬了上来。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那片被阴影吞噬的施工现场,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纠结之中。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莱万提娅轻声呢喃着。

「可是……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才让人觉得可怕啊。」

她回想起奥斯瓦尔德校长那张信誓旦旦的老脸,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来毫无所获的调查。

「也许……」

莱万提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小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浓无奈与自嘲的苦笑。

「也许,这真的只是我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待了太久而产生的一种无药可救的被害妄想症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转过身,迎着傍晚的冷风,莱万提娅大步走进了学院那平静而安详的暮色之中。

「反正我就快要回家了。这里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也跟我没关系了。」

这位自诩为过客的年轻魔女,在心底如此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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