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们停止叫骂，临时搭建的弩车与投石机开始运作，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枝呀声。
兽人先锋部队像是一片灰黑色潮水，从大营的栅栏缺口处涌出。
最前方是半人马弓箭手，四蹄翻飞，扬起一阵黄色尘土。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嘶鸣，而是保持沉默，行动迅速，至少上千半人马在不到一刻钟内从两侧铺开。
“这帮畜生学聪明了。”格兰丁啐一口唾沫，大手按在旁边床弩的绞盘上，“知道瞎嚷嚷没用，打算来点真格的。”
半人马的阵型在距离土山还有将近八百米的地方散开，像是一张巨大的扇面，试图包抄土山正面。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从背后箭囊里抽出一支支带着黑色尾羽的长箭。
还有两百米，他们的箭矢就能射到土山脚下。
“放！”格兰丁没有给他们接近的机会，一声暴喝。
嗡——
几十台弩车同时激发，弓弦震颤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投石机抛射时的沉闷木轴摩擦声同样让人感到不适。
大腿粗的弩箭撕裂空气，箭头包裹铁皮，带着刺耳尖啸，狠狠扎进半人马的冲锋阵型中。
高度优势加上机械势能，让这些弩箭变得势不可挡，任何出现在箭头前的东西都难逃被贯穿的命运。
一匹半人马刚举起长弓，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根弩箭贯穿胸腔。
巨大冲击力带着他的身躯向后倒飞，接连撞翻身后两名同伴，将其死死钉在地面上。
磨盘大小的石块紧随其后，在半人马阵列中砸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坑洞，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和惨叫声终于打破那份压抑的沉默。
仅仅第一轮齐射，就让近五分之一的半人马射手减员，这还是在他们散开阵型后杀伤力。
但兽人没有退缩。
在半人马掩护下，后方的熊人和牛头人重步兵开始加速，他们手持木制包铁盾牌，脚步从走变成小跑，硬顶着从天而降的石块和弩箭向前推进。
有些熊人被碎裂的石块砸中肩膀，半边身子都塌陷下去，却依然红着眼睛，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举着盾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狼人轻步兵紧跟在两翼和后方，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待到重步兵冲散矮人阵线后就发起冲锋。
“这帮家伙真不要命了。”艾莉撇嘴，她想起在诺顿时的所见所闻。
除开诺顿王都那些精锐部队，剩下的贵族雇佣训练私兵，在战斗减员一两成时，他们的战斗意志就已经接近崩溃，更有甚者，在两军交战时被箭矢射一轮就开始溃逃了。
而眼前这些兽人像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在劣势下依然保持这种恐怖的冲锋势头，
“哼，还挺像回事，但也就这样了。”格兰丁冷笑，伸手摸了摸胡子。
兽人的冲锋阵型距离山脚还有六百米。
五百米。
就在半人马弓箭手抬起弓箭，准备用箭雨压制土山顶部的火力时，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牛头人感觉脚下一空，原本坚硬的碎石地面，此刻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轰隆！
伴随着漫天扬起的尘土，一道长达百米、宽十几米的壕沟突兀地出现在兽人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矮人们花了几个晚上，提前摸到土山规划好的行进路线前，像地鼠一样在地下硬生生挖空做成的陷阱！
惨叫声从深坑里传出，坑底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粗木桩，上面还涂抹了不知名的毒液。
冲在最前面的牛头人和熊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下饺子一样掉了进去。
沉重铠甲在此刻成了催命符，加速他们下坠，木桩刺不开铁甲，但胜在数量足够多，总有一根能顺着铁甲连接处的薄弱点刺进去。
锋利木桩轻易刺穿皮肉，甚至贯穿铠甲缝隙。
冲在后面的兽人想要刹车，但后方队伍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还在拼命往前挤，推搡之间，又有几十个倒霉蛋被挤进深坑，和底下的同伴串成糖葫芦。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被这道死亡壕沟拦腰截断，陷入了短暂混乱。
“哈哈，扎死这群狗娘养的！”土山上的矮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兽人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弩箭与石块还在不停往头顶砸。
后方传来几声尖锐的狼嚎。那是督战队的信号。
原本有些退缩的兽人士兵浑身一震，眼中再次泛起嗜血光芒。
一架架木梯从后面抬来，铺在陷阱上面，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接从那些还在坑底哀嚎的同伴头顶上跨过去，继续朝土山发起冲锋。
仅剩的几百个兽人士兵终于冲过陷阱区，逼近土山脚下。
土山顶部的弩车和投石机因为射击角度限制，已经无法对这些贴在山脚下的敌人造成有效杀伤，投掷出的石块只能越过头顶，砸在后面空地上。
“该死，他们进死角了！城主大人，让我们下去跟他们干吧！”
“急什么，”格兰丁看着山脚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底下有人招待他们。”
山脚下，一群身穿重甲的矮人战士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像是钢铁铸就的矮墙，静静蛰伏在阴影中。
为首的，正是格罗姆。
在场的士兵并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操着北方口音，被大队长安排在领队位置，这也是上面想要打造英雄的做法。
他手里那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一号的单刃阔斧，此刻正散发危险的气息。
当第一个红着眼睛的熊人冲过来时，迎接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光芒。
格罗姆浑身散发红光，战争热忱让他全身肌肉暴涨，眼眸被狂暴的战意点燃。
阔斧闪烁起蓝色幽光，与他身上爆发出的红色战技交织在一处，形成诡异而狂暴的色彩。
熊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狼牙棒，就被这道蓝红交织的光芒一分为二。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周围岩石上，发出嘶嘶声响。
“为了死去的弟兄们！杀！”格罗姆怒吼，一马当先冲进兽人阵中，阔斧每次挥舞都会爆出一片血雾。
在他身后，矮人城卫队的战士们也扑了上去，战锤和战斧与兽人的兵器狠狠撞击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一方是背水一战，陷入绝境中的拼死一搏，另一方则是接连战败，终于得以宣泄心中的无边怒意，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两边都在以最血腥残忍的方式，互换对方生命。
土山顶部。
艾莉看着下方激烈的战斗，眉头微皱。
虽然格罗姆很猛，但似乎和周围的士兵脱节，许多矮人战士为了掩护他的侧翼，只得仓促跟他一起冲，原本紧密的阵线出现松动与缺口。
这让她想起当初与娜塔莉的父亲罗恩练剑时，自己提出的疑问：为什么战技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什么见过的大多数士兵都不使用呢？
王都皇家禁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战士，以他们的水平释放高阶战技并不是难事，但以自己在王都的所见所闻来看，并没有看到他们使用这些战技。
罗恩解答了她的疑问：“士兵与佣兵战士不同，佣兵战士强调个人实力，而士兵强调纪律性与协作能力。”
这句话很好理解，就如同眼前这样，释放战技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但也更容易与周围的战友脱节，从而导致阵线出现破绽。
艾莉当时又问：“那所有人都释放战技，不就可以一起协同作战了。”
罗恩摇头，“不行，动作类战技范围不好控制，容易误伤队友，而身体强化类战技则很难控制力道，同样不好配合，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没有这种能够释放高阶战技还能协同作战的军队。”
思绪再次回到山脚下，矮人们已经推出去将近十米的距离，战意高涨的矮人战士们悍不畏死，誓要将这股冲过来的兽人歼灭。
但兽人的体格优势摆在那里，这种纯粹的肉搏战，拖得越久，对矮人越不利。
远处兽人大营里，似乎又有新的部队在集结，看来那些兽人军官也是豁出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给他们来个狠的，彻底击溃这波先锋的士气。
艾莉转过头，看向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娜塔莉。
“娜塔莉，准备释放魔法，”艾莉伸手按住小姑娘的肩膀，语气严肃，“要大面积的那种。”
“大面积？”娜塔莉歪头，“艾莉姐，如果大范围覆盖魔法，杀伤力会被严重稀释，我看那些兽人都有护甲，很难一击致命。”
“没关系，”艾莉嘴角勾起，“越夸张越好，最好能把半边天都染红那种。”
娜塔莉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艾莉姐为什么要自己释放华而不实的魔法，但在她的认知里，艾莉姐的决定永远是最完美的。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娜塔莉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欢呼雀跃的火之精灵，四散到我周围，点起照耀前路的火焰...”四周温度开始迅速攀升，空气中隐隐浮现出红色的火系魔法精灵，它们围绕娜塔莉的身体跳跃、汇聚。
艾莉拿起一把矮人制式的战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点重，但还能凑合用。
碧绿的右眼瞬间变得金黄，左眼也闪过一丝紫光，金色力量包裹住她。
“遵从我的意志，释放你们跃动的力量，让世人知晓你们的名字！”
火系中级魔法·焰云。
以娜塔莉为圆心，散开一大片由纯火系魔法精灵构成的薄火，这些火并不像常识中的火苗，而是有火的形态，但不会像火那样跳跃燃烧。
相反，它们很安静，完全就是陷入停滞的火焰。
由火系魔法精灵构成的云块，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汇聚、膨胀。
眨眼之间，战场上空就被这片薄火云海所遮蔽。
半透明的红色火云，看起来并不咄咄逼人，但却还在不停扩大，它下落速度不快，但底下兽人心里却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跑出去。
仅仅是中级魔法，硬生生被娜塔莉这个天才释放出上级魔法的气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