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矮人的岩羊骑兵全军出动了!”负责监视正面战场信息的观察兵掀开兽皮帘布,单膝跪地。
南线狼人军团长芬里斯·乌尔夫站在沙盘前,右耳那道缺口微微抽动。
“把所有狼骑兵压上去。”芬里斯抬起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不需要他们吃掉这支部队,只要死死咬住,干扰他们的冲锋节奏即可。”
身旁的独眼参谋官立刻用木棍将代表狼骑兵的木块推向战场两翼,精准卡在岩羊骑兵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本部下达的最后指令了,大局已定。”芬里斯直起身
“只要啃下矮人中军那几块硬骨头,撕碎他们的重步兵方阵,这帮地老鼠就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半人马千人长瓦恩说。
站在对面的獠牙参谋咧开嘴,露出黄牙冷笑:“后面那群凑数的矮人看着阵仗大,实际上全是刚放下镐头的矿工,那种半吊子货色,只要我们狼骑兵吹响号角冲杀几轮,包管他们吓得屎尿齐流。”
“收起你们那副可笑的傲慢。”芬里斯声音转冷,“南线军团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牛头人千人长图鲁克已经战死,熊人格勒带着他的千人队冲在最前线,至今生死未卜。”
“更何况,”芬里斯将目光投向沙盘,“矮人的火炉军团还有整整一半没有来得及从法班提周边赶过来,只要这支部队还没露面,就绝不能有半点松懈。”
“遵命,军团长大人。”数名高级军官齐声应道。
尽管嘴上答应,但在这些兽人将领眼底,依旧闪烁着对战利品的狂热贪婪。
只要彻底打赢这场会战,重创矮人主力,这群缩在山地里的铁匠至少三年内无法再组织起成规模的反击。
光是战场上散落的精钢武器与重甲,只要运回极北稍微熔铸敲打,就足以武装起两支满编的重装军团,到那时候,兽人的铁蹄将踏平这片能种出粮食的丰饶土地。
“军团长,西边进攻山坡的狼骑兵溃退下来了,那群没骨气的混账…”独眼参谋看着刚送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全部按逃兵处理。”芬里斯简短一句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语气冷硬如铁。
半人马瓦恩回忆起刚才的景象,这个老资历军官脸上露出古怪神色:“那魔法的光焰,未免亮得过分了些,就连坐镇后方的我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年轻的豹人参谋满不在乎地插话,“那种威力的范围魔法,对施法者的魔力消耗堪称恐怖,估计是矮人花重金从哪雇来的人族佣兵,眼看我们的狼骑兵压过来,吓得把保命绝技都扔了出来,根本对正面战场构不成威胁。”
这番言论立刻引来帐内其余军官附和,在极北荒原这种魔力稀薄的死地,他们早已习惯了纯粹的肉搏厮杀。
“有备无患。”芬里斯生性严谨,哪怕心中觉得有理,依旧下达防御指令,“去通传狼人亲卫营,立刻回库房换装抗魔盔甲,南线军团当初并未将大规模魔法对抗列入考虑,本部调配的羊人萨满本就稀少,仅有的几位还留在法班提要塞未能随军。”
“是!”站在帐口的狼人亲卫队长立刻捶胸领命,转身大步迈出。
“哼,区区几个人族法师,就吓得要换乌龟壳?”一直抱臂站在角落的虎人亲卫队长冷哼出声。
身高接近两米半的巨汉浑身披挂重型板甲,斑斓虎纹在金属缝隙中若隐若现,“我们虎人勇士的斩马刀,可不认得什么狗屁魔法。”
芬里斯连看都没看那虎人,虎人一族向来自傲,但他们正面硬撼重骑兵的恐怖力量,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前线送来捷报。”
“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进帅帐,头盔都滚落到几步开外:“西侧,西侧那处缓坡,冲下来大批人族骑兵!”
芬里斯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立刻下令:“滚回去查清楚!来者人数,兵种配置,主攻方向是哪里!”
不消片刻,传令兵队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禀报军团长!敌方全是人族轻骑,人数绝不超过一千骑,目标正是我军帅帐!”
“不到一千轻骑?简直是来送死的土鸡瓦狗!”虎人亲卫队长狂笑出声,不等芬里斯发话,便提着那柄双刃战斧大步迈出营帐,“兄弟们,跟我去剁碎那群人族猴子!”
“走,去看看矮人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帮疯子。”芬里斯大步走出帅帐。
刚掀开帘布,迎面扑来的不仅有干涩的沙尘,还有热浪。
视线穿透昏黄的扬沙,芬里斯捕捉到远处天际线的异状,数百轻骑兵正在朝自己这边狂飙突进,而在那股洪流正前方,成百上千颗赤红色的星火正在半空中急剧膨胀。
人族竟然把魔法师安置在冲锋阵型的最前列?
芬里斯脑海中猛然闪过刚才那五团耀眼的光爆,帅帐周边的防卫极度空虚,除开那不到三百的虎人重步兵外,其余兵力全被派往正面战场。
虽说三百虎人足以碾碎千人规模的轻骑兵冲阵,但芬里斯琥珀色的双瞳深处,却悄然掠过一抹死亡阴霾。
视线不断拉近,他终于看清冲在最前方的那个骑士,不,准确来说是三个人同乘一匹马。
她们身上散发令人心悸的光芒。
金紫双色的能量犹如实质化的烈焰,在马上的身影周身盘旋交织。
常识告诉他这不可能,指望区区几个魔法师来撕裂虎人重步兵的绝对防御?这在兵棋推演中根本是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等等!
芬里斯呼吸一窒,西线军团共享过来的情报犹如闪电般劈中他的神经。
人族阵营中,确实存在能够单人释放禁咒级魔法的法师,就在上个月,西线军团在攻打一个叫做塔林的城市时,三支满编千人队,在短短十分钟内,被一个人族的水系魔法师用禁咒魔法成建制抹除。
难道来的真是人族的高阶魔法师?
那种水平的人族放眼整个大陆诸国也是凤毛麟角,出现在这片战场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芬里斯骨子里那属于狼人的野兽直觉,正在心底疯狂尖叫,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无比清醒。
“你们几个!”芬里斯忽然冲跟出来的参谋军官厉声喝令,“把帅帐内所有布防图、沙盘记录、军团密令全部搬出来!动作要快!必须在骑兵冲阵前转移!”
几个参谋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军团长为何对区区几百轻骑如此如临大敌,但在芬里斯铁血军威的压迫下,只能慌忙转身钻回营帐。
“传令本部全体文书与参谋,立刻向后方大营撤离,任何人不得靠近王帐百步之内!”
“去!找狼骑兵千人长,命他立刻抽调两千狼骑兵回援帅帐!”
“你,还有你!”芬里斯一把揪住两个传令兵,“火速赶回后方大营,告知当值百人长,把营内所有能喘气的机动兵力,全部给我压到这边来!”
连下数道死命令后,芬里斯夺过亲卫递来的地图筒,连铠甲都来不及穿戴完整,便果断混入撤退队伍中,向大帐后方飞速拉开距离。
轰!
天空仿佛被彻底撕裂。
已经退至百米开外的芬里斯回转过头,瞳孔倒映出末日般的景象。
无数颗西瓜大小的赤红火流星,拖曳着刺目的尾焰,犹如神明降下怒火,铺天盖地砸入虎人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里。
没有交锋,没有拉扯,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虎人士兵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马蹄轰鸣,他们在烈焰中翻滚、挣扎,最终化为扭曲的焦炭。
那引以为傲的正面防御,连五轮魔法轰炸都没撑过,便宣告彻底瓦解。
“顶上去!列阵!”
换装完毕的狼人亲卫终于赶到,他们身披呈现暗青色光泽的抗魔甲,高举铭刻着吸魔符文的小圆盾,妄图在废墟间重新筑起防线。
芬里斯摇头,挡不住的。
抗魔甲能吸收火系魔力,但失去虎人的方盾掩护,面对已经将速度与动能催动到极致的骑兵,那些小圆盾比纸糊的好不了多少。
砰!
人族骑兵的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狼人亲卫的胸膛,抗魔甲在战马铁蹄下如同朽木般崩裂,狼人们仓促组建的防线瞬间被战马碾成肉泥。
天幕之上,再次凝聚出数颗巨大的赤红炎星。
只是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步兵,而是那座象征着南线军团最高指挥权的帅帐。
轰隆!
烈焰冲天而起,屹立在荒原上的帅帐瞬间被火海吞没,承重木柱在高温下断裂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冲锋的马蹄声渐渐停歇,狭窄地形限制了骑兵施展,但前方传来的厮杀声却愈发惨烈。
芬里斯止住脚步,透过重重人影的缝隙,死死盯住战阵那边。
一个身材敦实的矮人犹如降世魔神,他双手抡动那柄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蓝色单刃阔斧,斧刃所过之处,无论是重甲还是骨骼,尽数被拦腰截断,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能阻挡他半步。
而比那柄巨斧更加夺目的,是另一道交织着金紫光辉的纤细身影。
灰发少女踩着虎人尚未燃尽的残骸,宛如闲庭信步般穿梭在战场,她手中倒提着一把暗金长剑,剑身挥舞时,空气中爆发出犹如厉鬼哭嚎般的尖锐啸叫。
她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双色异瞳在废墟间急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芬里斯很清楚,她在找我。
隔着百米距离,穿透漫天飞舞的沙尘与浓烟,那双一金一紫的怪异眼眸,落在芬里斯的位置这边。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芬里斯静静站在原地,和那个少女四目相对。
他看懂了那少女眼底闪过的一丝惋惜。
从后方大营紧急调派的狗头人与狼人轻步兵,已经如潮水般涌来,重重叠叠地将芬里斯护在中央。
任凭那少女战技如何超群、力量何等逆天,在丧失了冲锋动能,且面对数千名生力军的保护下,她已经失去执行斩首行动的最后机会。
差一点。
若不是自己生性谨慎,在察觉到危机的瞬间果断放弃帅帐后撤百米,此刻恐怕早已被那柄长剑贯穿咽喉。
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族少女,就能凭着几百轻骑,硬生生把自己从必胜的棋盘上抹杀。
芬里斯此刻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他收敛心神,转身准备继续后撤。
只要最高指挥官未被生擒,无论这群疯子把后方大营搅得如何天翻地覆,前线的矮人主力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支骑兵并没有选择撤退,他们化整为零,四散散开,仗着机动性开始截杀外围负责传递军令的狼人通讯兵。
妄图切断我与前线的联系?太晚了,命令早已下达。
芬里斯冷笑一声,迈开脚步。
毫无征兆地,一阵奇异的震颤感顺着靴底传导至小腿。
芬里斯顿住脚步,低头看向地面。
不是骑兵冲锋的声响,地表散落的碎石子与沙砾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的节奏上下跳动,这股震动感并没有随着人族骑兵的远去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剧烈。
怎么回事?
属于狼人统帅的野兽直觉再次拉响警报,这次的危机感,比刚才撤离帅帐时还要浓烈百倍。
“军团长!快看战场右翼!断崖那边!”独眼参谋几近破音,指着东方的手指剧烈颤抖。
只见战场右翼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断崖绝壁上,接连坍塌出数个洞口。
伴随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尊尊犹如移动堡垒般的庞大黑影,正源源不断从洞中狂涌而出。
那披挂重型全覆式装甲的巨兽,那短粗却粗壮到令人发指的四肢,以及骑乘在巨兽背上、手持重型链锤的矮人骑士。
距离虽远,但芬里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山地矮人王国最强的主战王牌。
火炉军团隐藏至深的最后底牌:穿山甲重骑士!
毫无疑问,他们正准备朝狼骑兵与狼人轻步兵侧翼发起突击!
此刻的战场上,所有重甲步兵与巨型兵种都已经填进了中军绞肉机,兽人这边已经没有任何兵种能够面对这支养精蓄锐的重装突击兵团。
用血肉之躯去抵挡穿山甲重骑兵的钢铁碾压?
“完了,全完了。”
芬里斯喃喃自语,刚才那些人族骑兵不可能这么凑巧对这边发起冲锋,他们早已知道矮人有伏兵。
他们冲过来烧毁帅帐,切断指挥中枢,制造混乱,为矮人伏兵争取到最完美的破局时机!
芬里斯这边已经无法发出任何指令,他脚步踉跄。
视野边缘的火光开始扭曲、发黑,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被抽离了世界。
他感到胸口像是被万吨巨石狠狠砸中,眼前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军团长!”
“快!军团长大人倒下了!”
耳畔传来参谋们惊恐变调的呼喊,但在极速下坠的意识深处,那声音正在一点点淡去,直至彻底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