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艾莉姐，哈欠～”娜塔莉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含混不清。
“快点起床，我们要出发了。”艾莉将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包裹系上，回头看了眼还在被窝里蠕动的娜塔莉，“不行，你太慢了，让莲帮你。”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在旁的女仆便已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娜塔莉整理衣物。
“你是不是对小魔法师要求太严了点，现在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奥诺拉坐在窗边，单手托腮，望着窗外黎明前泛着青灰色的街道。
“哪里严了？正统魔法师都是要在天快亮的时候出去冥想，感应魔法精灵流动的，让她睡到这个点，已经是天大的宽容啦。”艾莉说着，一屁股坐到娜塔莉身边，伸出双手就开始揉搓她肉嘟嘟的脸蛋。
“是不是呀，我们从来没早起冥想过的天才魔法少女？”艾莉口气里带着一丝坏笑和威胁。
“唔，是，是呀…艾莉嚼对唔最豪啦…”小姑娘的嘴被揉得嘟起来，吐字都变得困难。
“总之你快点，等会儿矮人那边还要在东门给我们弄个欢送仪式，别让人家等太久。”艾莉终于松开手，起身和奥诺拉一起先出了房间。
法班提清晨的风干净而冷冽，迎面吹来，让艾莉意识到现在已是深秋。
远处隐约能听到工人们嘹亮的号子声，战后重建工作正在这座古老的山中王都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想不到，那场会战之后一切都这么顺利，转眼间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艾莉靠在走廊栏杆上，颇为感叹。
“是啊，兽人主力在会战中被击溃后，剩下的残兵败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几天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奥诺拉说。
艾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这可是勇者小姐的亲自邀请哦。”
奥诺拉轻轻摇头，语气变得轻柔：“我母亲卧病在床，父亲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在家照顾他们，弟弟只能在外面接一些散工活计勉强糊口。”
“原来你之前说的急需用钱，就是因为家人的事？”艾莉问。
“嗯。”奥诺拉点头，眉间挤出一丝忧虑，“当初接下护送委托时说好的是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我离家时攒下的钱应该够他们用到现在，但具体情况怎么样，我心里也没底。”
“钱够吗？”艾莉又问。
“嘿嘿。”一谈起钱，奥诺拉脸上的忧虑瞬间一扫而空。
她忽然从身后抱住艾莉，下巴亲昵地搁在艾莉肩上，像一只找到主人的黑猫。
“遇到了我的大财神，现在哪里还用愁钱，别说这次委托的报酬和之前在洛加德赚的那些，光是那天在王宫里，你帮我要到的那一袋子金币，就足够我们全家无忧无虑过完下半辈子啦。”
她下巴在艾莉肩上蹭来蹭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就行。”艾莉也笑了起来。
她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在王宫觐见的场景，格罗姆在矮人王面前拘谨得像第一次站岗的新兵，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矮人王亲自为他们授予山脉守护者的战斗英雄称号，这并非一个虚无的纸面荣誉，而是一枚入手便能感到魔力流动的黑曜石勋章。
山地矮人王国的子民绝大部分都认得这枚勋章，见到持有者，会无条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除此之外，每人还获得了一套由矮人工匠大师量身定制的黑晶矿锁子甲，他们之所以在法班提多逗留了这半个月，主要就是在等这几套锁子甲完工。
“陛下，那把武器…”轮到格罗姆时，他拿出这把巨大的单刃阔斧，想要将它上交。
“哦，你说的是这把雷霆誓焰吧，你拿着吧，勇士。”矮人王挥了挥手，满不在意。
“可是，当初我只是临时借用，它理应归属王国。”
“别推辞了，武器只有在真正的勇士手里，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矮人王的话不容反驳。
艾莉记得很清楚，在一周目时，格罗姆直到最后用的都只是一把精工品质的战斧，而非这把史诗级的英雄武器，看来是因为自己提前到来，似乎正在悄然改变许多事情的轨迹。
至于金银财宝的赏赐，那更是充满戏剧性。
矮人王颁布完奖励后，唯独没有提钱的事，艾莉瞥见奥诺拉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于是主动开口：“尊敬的王，我与我的伙伴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可能还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不知能否赏赐我们一些金币？”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奥诺拉在身后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干得漂亮的表情。
矮人王听后哈哈大笑，拍着脑门说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当初矮人南迁时将法班提金库内的财宝搬走大部分，兽人这次攻占法班提，费尽心机也没能找到金库入口，所以剩下的财宝都安然无恙。
他豪爽地表示，只要他们能带得走，剩下的财宝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艾莉本以为，矮人们搬剩下的残羹剩饭顶多也就是个小金库，能给奥诺拉弄一小袋金币就足够了。
她还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低估了矮人这个种族的富裕程度。
走过几个密道后，当那扇由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金库大门缓缓开启时，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残羹剩饭，这分明是一座黄金屋。
金币、银币堆积成山，在魔法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流光溢彩，各色宝石、魔法首饰、古董器物随意散落在金币堆里，仿佛不值钱的瓦砾。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财富气息扑面而来，让艾莉甚至产生一种抢银行成功的荒谬感，面对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反倒让他们谁都不敢先踏入进去。
“走啊，都愣在门口干什么？”矮人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率先迈步走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艾莉带头跟进去。
离开金库时，艾莉亲手给奥诺拉装了满满一大袋金币，这个有着A级佣兵实力的刺客，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时，手都是颤抖的。
奥诺拉让艾莉掐她一下，说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艾莉照做了，她像平时捏娜塔莉的脸那样，伸手捏住奥诺拉那张触感极佳的脸蛋。
“疼不疼？”艾莉问。
“不疼。”奥诺拉眼神有些飘忽。
“现在呢？”艾莉稍微加重了些许力道。
“不疼。”
“咦，奇怪。”艾莉更好奇了，手指又加一分力。
“不，不疼！”奥诺拉嘴角抽搐了一下，硬撑着说。
艾莉看她眼角都有些泛起泪光了，这才摇摇头松开手，嘀咕一句：“嘴硬。”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奥诺拉白皙的脸上，被她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手印，看上去格外滑稽。
艾莉自己并没有拿什么金币，对她而言钱够用就行，而自己剩下的那几袋钱币足够用了。
娜塔莉从一堆首饰里翻出一块能遮住半张脸的银质面具，面具做工精细，上面镶嵌的纹路似乎是某种稀有材料。
但在艾莉看来，小姑娘选择它的唯一理由，恐怕只是因为面具上雕刻着憨态可掬的鼹鼠图案。
格罗姆也只是象征性地抓了一把银币，说这些钱带回去给牺牲的弟兄们家里分了，他自己一个大男人，要用钱再去赚就是了。
临走前，艾莉目光被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原石吸引了。
那块石头有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却隐隐透出火红色光晕，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顶级红宝石矿。
她把原石收起来，打算找个手艺好的工匠，把它雕磨成一条项链。
“艾莉姐，是想自己戴这个项链吗？”娜塔莉好奇地问。
“不是，这是送人的。”艾莉摇头。
“送谁的？”
“送给接下来我们要去见的一个人，一个非常、非常喜欢这种亮闪闪东西的精灵。”
“我知道了！”娜塔莉眼睛一亮，“她也是我们的队友吗？”
“对。”艾莉点头。
“那…那她好相处吗？”小姑娘有些不安起来。
“好，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艾莉一想到前周目的那个精灵队友就有些头大，那家伙特别粘人，无论主角去什么地方，她都要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
玩游戏时，觉得她文本对话太多，直接跳过就行，可现在…
现在是现实啊，跳不过去了，艾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
两人在走廊上没等多久，娜塔莉和莲就拖着收拾好的行李出来了。
她们将所有行李都搬上停在驿馆门口的马车，车厢里除开她们的个人物品，还有那几套定制的锁子甲，以及路上所需的各种食物和物资，塞得满满当当，能坐人的地方都显得有些拥挤。
马车驶出驿馆，法班提街道很宽敞，不愧是矮人王都，道路修建得比艾莉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座人族城市都要宽阔平整，路面全部由青石板铺成，没有任何泥泞之处。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忙着重建家园的矮人，虽然这里没有经历真正的战争，但在兽人短暂占领和破坏下，还是有许多房屋受到损害。
来到东门，艾莉看到这里已经站满前来送行的矮人，地上甚至铺有崭新的红毯。
“艾莉，你们来了。”格罗姆正和他那些矮人弟兄们站在一起，看到马车驶近，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都准备好了？”艾莉从车窗探出头问。
“嗯，随时能出发。”格罗姆点头。
“勇者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有些秩序的场面立刻喧闹起来。
“火魔法师大人！”“勇者大人！”矮人们挥舞手臂，高声欢呼。
“他们是什么人？”艾莉问格罗姆。
“都是士兵，有从南边洛加德一起打过来的，也有法班提本地的，他们都是在战场上亲眼见识过你和娜塔莉小姐英姿的人。”格罗姆的语气里带着自豪。
除了这些士兵，艾莉还看到剔骨小队的老兵。
他们没有跟着人群喧哗，而是在道路两侧列成两排，用一种混杂着敬佩与信赖的灼热目光，注视着马车前的艾莉与格罗姆。
“勇者大人，路上小心。”玛丽丝男爵也来了，她穿着全套的骑兵护甲，腰间佩着长剑，显得格外正式。
“这时候倒说得这么正式，玛丽丝，接下来可有得你忙了。”艾莉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玛丽丝男爵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露出微笑，“这次出击，洛卡特家族，包括舒伯特家族都捞到不少好处，消息传回去后，听说哈伦子爵兴奋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艾莉对她回以笑容。
“那就在这里分别吧。”她转头，对一直跟在旁边的奥诺拉说。
“嗯。”奥诺拉用力点头，眼角却有些湿润，她抹了一把眼睛说：“艾莉，还有娜塔莉，莲，格罗姆，你们都要好好的，我…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祝福的话。”
“可你那份不舍的心情，我已经感受到了，保重，希望你和你的家人都平安顺遂。”
“保重！”奥诺拉重重回道。
“我们走吧，是时候出发了。”艾莉对格罗姆说。
“嗯。”格罗姆没有多言，他将自己的盔甲和那柄单刃阔斧放进马车后方的行李架上，自己则一跃坐上车夫的位置，看来是自告奋勇要当这次旅途的赶车人了。
艾莉也没推辞，弯腰钻进略显拥挤的车厢。
随着马车缓缓驶向人群，欢呼声愈发热烈，艾莉将车厢窗帘掀开一角，朝外面挥手致意。
“敬礼！”继任剔骨小队队长的那个灰白胡子老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路两侧的所有老兵整齐划一地单手捂胸，向着马车深深叩首，这是矮人最崇高的军礼。
“祝各位武运昌隆！”艾莉也朝他们高声回应。
马车驶过城门门洞时，左右两侧突然炸开两声巨响，漫天五彩斑斓的纸花从天而降，几乎要将整个视线完全遮蔽。
“矮人王国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矮人们高喊。
身后，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渐渐被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所取代，越来越远。
“呼，有时候我觉得，道别可真不是件轻松活儿，对吧，爱哭鼻子的小魔法师。”艾莉长长舒口气，转身看向身旁。
娜塔莉正用手背抹着眼角，鼻尖红红的，声音带有浓重的鼻音：“这很感人呀…没想到我们居然做了这么多事，大家都记得我们，认可我们。奥诺拉姐姐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实在是…”
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艾莉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接过莲递来的手帕，温柔地擦拭娜塔莉脸上的泪痕。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别的感伤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环。”艾莉嘴上这样说着，却也忍不住深深叹口气，补了一句，“唉，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家啊。”
她忽然提高音量，朝车厢外喊道：“格罗姆，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车厢外传来格罗姆闷闷的声音：“矮人的勇士，是不会被这些儿女情长所影响的。”
“是吗？那刚才一直回头望向你那些弟兄们的人又是谁呢？”艾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格罗姆声音里明显有慌乱。
“格罗姆先生，”莲在艾莉示意下，平静地开口，“车厢与车夫座位连接的地方，有两扇用作透气的窗户。”
“看，连我们家的女仆都知道了哦。”艾莉笑意更浓了。
“呃…”这个刚刚还宣称不受影响的矮人勇士，竟然不好意思地挠起后脑勺。
“哈哈。”娜塔莉被这反差逗得破涕为笑，随即，车厢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混杂着马车前行的辘辘声，飘向远方未知的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