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屏风的那一边,是人间地狱,也是天堂。
准确地说,是那种充满了粉红泡泡、蒸汽与尴尬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无尽**瞎想的异世界美好。
“所以说,温泉店的老板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还是对这个男女混浴的设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连夜靠在作为隔断的木板上,一脸无奈。
木板的另一侧,传来了水花轻轻晃动的声音,以及少女们压低的、带着羞意的窃窃私语。
“那个…连夜同学,要不你还是去男汤那边吧?”是皮皮充满同情的声音。
“不行!”爱丽丝的声音立刻响起。
“让他去男汤,万一他偷跑过来怎么办?在这里虽然只是隔着一块木板,但好歹有圣锡兰医师守着。”
“哦?还能扯到我吗?不过你们确实可以放心,毕竟我可是拿下了王国教师资格证的五好教师。”
另一侧的水声哗啦作响,圣锡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嘲讽。
“至于这边这个家伙要是真的诗兴大发了…那我其实也没有办法。”
闻言,连夜深吸一口气,鼻尖却萦绕着硫磺温泉特有的味道。
他现在很想冲破这块薄薄的木板,向世界宣告他作为“魔王”的尊严——虽然现在的他确实只是一个失去了魔力的普通(?)魔法学生。
“我再说一遍,我是个好人。”连夜对着木板的对方历声喊道。
“鬼才信!”
这一声,显然是是艾拉拉的十分刻薄凶狠,隔着水汽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刚才在餐厅里,你的眼神都发直了!。”
“那是饿的眼神!是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这里的温泉构造太奇怪了,为什么男女汤之间不砌墙,而是放一块木板啊!”
“这难道不是在考验人类的道德底线吗?”
“因为这里是北境啊笨蛋。”圣锡兰在对面泼了一盆冷水。
“天气太冷,砌两堵墙太浪费材料和热能又浪费空间和物力,而冬凌人向来都是性格豪爽,这种开放式的汤池才符合他们的风俗。”
“据说以前还是完全不隔断的,这块木板还是为了接待南方的贵族才加上去的高级配置。”
“所以说啊…有了就别搞那些没意义的创新好不好…”
“唉!不过也就是说,我只要伸手,就能…”连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敢伸手试试看!”艾拉拉的声音陡然拔高。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温泉水在池壁边缘轻轻荡漾的声音。
连夜默默地缩回了刚想摸向木板边缘的手指。
(此处省略三千字心理博弈与听觉上的极限拉扯)
半小时后,浑身冒着热气的众人围坐在旅馆的暖桌旁,面前是老板特供的热姜茶。
虽然刚才的温泉环节充满了火药味(以及差点被艾拉拉用冰锥射穿的惊险时刻)。
但不得不承认,泡完温泉后的身体暖洋洋的,连冒着风雪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话说回来,老板刚才说,明天镇子上好像有什么活动?”爱丽丝捧着一杯新沏好的热茶,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待会要举办的应该是冬日祭。”
艾拉拉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银发,解释道。
“北境一个流传许久的传统节日。”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漫长的冬季让北国的人们很难见到阳光。”
“所以在冬至前后的日子里,镇子上会举办盛大的祭典,向魔神祈求太阳的回归和来年的丰收。”
“由此,流传就下来了…”
“祭典?!”
皮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既然是祭典,那是不是会有捞金鱼?有苹果糖吗?还有射击摊位!”
连夜听得一惊…这怎么那么像,那种日式的轻小说味?
“大概…会有吧。”
艾拉拉诧着脸,显然是有些不确定。
“不过…这里毕竟是王国的军事要塞,可能和咱们王都的祭典不太一样。我听说此地主要的还是挂彩、篝火晚会的吧,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旅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寒风灌了进来。
随即,一个浑身是雪的信使踉跄地冲了进来。
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高大威猛的大汉,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
“通告!通告!城主府的通告!”
来者的大汉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嘶哑。
“鉴于近期周边出现不明魔物踪迹,为了保障祭典安全,所有外来人员必须在祭典期间接受城卫军的随行监察!”
“监察?”
信使的目光尤其扫过了一看就是外来者的连夜之众。
“特别是你们这些从南方来的旅客。”
“城主大人有令,祭典开始前,不得擅自离开旅馆范围。明天祭典开始时,会有专门的监察官来陪同你们参观。”
说完,信使突兀地朝着本就就近靠着大门的连夜等人,塞过来了一张盖着火漆印章的红色告示,便匆匆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连夜拿起那张告示,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工整严肃的王国公文。
“随行监察?这不就是软禁吗?”爱丽丝皱起了眉头。
“不…恐怕没那么简单。”
圣锡兰已经换回了便服,也没有戴自己那副金丝眼镜。
“这是一种类似于展示性的监控。”
“他们想让我们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同时阻止我们看到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
“这个镇子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温泉后的慵懒变成了临战的紧绷。
“不过说是安排什么随行监督,这来往的人流也不会少吧…什么魔物横行的,其实就是单纯怕最近节日人多管理不当吓唬人的…”
连夜正要开口分析,忽然感到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发现一直沉默的小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
这个小女孩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皮皮照顾打扮着,就连刚才泡温泉的时候,也只是缩在皮皮的身边,啥话也不说,脸闷得通红。
但此刻,小铃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连夜手中的那张红色告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孩童的恐惧。
“怎么了,小铃?”
皮皮关切地问道,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小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告示上代表城主府的徽章——那是一只盘踞在冰山上的狼型图案。
然后,她又指了指窗外。
最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小小的食指,轻轻划过了自己白嫩的脖颈。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小铃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