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声极轻的呓语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般的宁静,躺在床上的江清婉眉头紧蹙,原本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不要走……姐姐,可不可以……陪陪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清凛闻声,原本望向窗外沉思的背影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她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
“嗯,当然可以……姐姐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江清凛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她小心翼翼地拉过被角,替江清婉掖好肩头的被子,指尖触碰到妹妹冰凉的手背时,她忍不住轻轻摩挲了几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里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对不起,清婉,这次的事情……都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被那个疯子盯上,更不会遭这种罪……”
说到这里,江清凛的声音哽咽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眼中满是自责与后怕:“我真的好恨自己,也很害怕,我怕你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以后的生活,怕你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如果可以,江清凛真恨不得冲进系统商店,立刻兑换一个“记忆抽取器”,她想将这一段充满血腥与恐惧的记忆从妹妹脑海中彻底剥离,就像当初处理俞梓玉的事情一样,让一切尘封,让痛苦烟消云散。
可是,这已经很难了。
她在心中苦涩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局面早已失控,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再是一两个,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们死死罩住,记忆抽取器治标不治本,即便抽走了记忆,舆论的压力和社会的审视依然存在,根本无法像上次那样轻易抹平痕迹。
“姐姐,你不要道歉……”
江清婉虚弱地摇了摇头,尽管她的心底还是很害怕,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她反手握住江清凛微凉的手掌,轻声说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啊,错的是那个叫曾肃的人,他实在是太坏了,做了那么多坏事,不仅没有丝毫悔意,甚至还干出绑架这种触犯法律的勾当。”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量:“而且,姐姐当时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名声,我不觉得姐姐的做法有什么错,如果换做是我,面对那样的威胁,我也会选择反击的。如果连自己的尊严和名声都可以随意舍弃,那才是最大的悲剧,所以,我完全理解姐姐,也永远支持你。”
听着妹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语,江清凛的心防几乎要崩塌,她从未想过,遭受了如此惊吓的妹妹,醒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安慰自己。
“可是……”江清凛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受伤的人始终是你,那种被关在黑屋子里、随时面临未知的恐惧……你现在想起来,一定还很害怕吧?”
“嗯,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江清婉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中。
“手脚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嘴巴也被胶带封住,连呼救都做不到,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可能是因为视觉被剥夺了,听觉反而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风声,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发疯的死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真的……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听着妹妹断断续续的描述,江清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抽痛,她能想象出妹妹当时孤立无援的绝望,那份恐惧像潮水般几乎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妹妹,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空气沉重得快要凝固时,江清婉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不过……”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在某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姐姐你来了,你就在我的身边,虽然感觉非常短暂,短到让我以为是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但就在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我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住,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十分确定。”
江清凛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那应该就是自己使用“变身糖”潜入营救的那一刻吧。
姐妹间的心灵感应吗?这听起来似乎太玄幻、太不科学了,况且,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原本那个拥有灵魂关系的江清凛,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置换,可即便如此,那份想要保护她的急切心情却是真实的,那份跨越了身份与灵魂的羁绊,在这一刻竟然真的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管他是不是奇幻设定呢,江清凛心想,如果这份“错觉”能给她带来安全感,能让她在绝望中找到支撑下去的力量,那就是最好的结果,真相有时候太过残酷,而此刻,守护妹妹心中的这份希望远比解释清楚一切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是这样啊……你放心,那些坏人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他们一定会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害人!”
“嗯,我相信姐姐。”江清婉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神色:“他们那些坏人的归宿,一定是监狱。”
看着妹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紧皱的眉头,江清凛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好了……看你现在也恢复了一些精神,应该没那么害怕了吧?”江清凛伸出手,温柔地替妹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时间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好得快,姐姐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嗯,姐姐晚安……”江清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困意,眼皮开始打架。
“晚安,做个好梦。”
江清凛轻声回应道。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柔弱的身影,转身走向门口随着房门轻轻合上。
……
…………
………………
市看守所的临时监室里,曾肃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将自己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四周全是穿着和他一样灰白条纹囚服的人。
“喂!说你呢!过来!”
一声粗嘎的暴喝打破了角落的死寂,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脸庞更添几分戾气,他是这个牢房的“老大”,没人敢惹。
曾肃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周围几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无处可逃。
他只能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挪到刀疤脸面前。
“大……大哥,有……有什么事吗?”曾肃不敢与对方对视。
见他这副窝囊样,刀疤脸眼中的轻蔑更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看你这样子,也是个没种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曾……曾肃。”
“犯的什么事进来的?”
“绑……绑架……”曾肃回答。
“哟,还是个绑架犯?”刀疤脸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有点手段啊,绑的谁?哪家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还是哪个倒霉的暴发户?”
曾肃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绑架的是一个初中生……”
话音刚落,监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刀疤脸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然的怒火。
“初中生?!”刀疤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原来是个拐卖小孩的人渣败类!”
“不,我不是人贩子,我是……”曾肃慌了,想要辩解自己最初的动机是报复,但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无论初衷如何,他确实动了将姐妹俩卖到国外的念头,这种行为在任何人眼里,与人贩子无异。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老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畜生!”刀疤脸怒吼一声,一脚踹在曾肃的肚子上。
“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打死这个人渣!”
“不要!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曾肃惊恐地抱头鼠窜。
然而,他的求饶在愤怒的人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拳头和脚如雨点般落下,曾肃蜷缩在地上在拳脚的缝隙中发出了绝望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