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荒漠,死气沉沉。漫天黄沙被烈阳烤得发白,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一个黑色的背影孤零零地站在荒原中央,像被世界遗忘的标点。
“来了……”
苍古的声音穿透不知多少年的死寂传来,带着孤独,也带着绝望。黑色背影披着一件素色斗篷,浑身密密麻麻的血色伤口渗着血珠,一滴,两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蒸干。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斗篷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样貌。
“你赢了……”
声音脆弱,却莫名带着一股撑到底的坚毅。她迈开长腿与赤裸的双足,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继续向前走。
这片荒地要走多久才能出去?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
空气中,敌意几乎凝成实质,像一缕缕看不见的红色丝线,缠绕在她的四肢和咽喉上,阻挡着每一步。
“我不想这样。”她停下脚步,低声说,“你同样迟早会后悔——意志。”
“这不是我的意愿。”
悠远的声音从空气中消散了。
荒漠里,来了两位新客人。
一道女性的声音在斗篷人的脑海中响起,温柔得像母亲的手,却藏不住骨子里的悲凉:“呵呵,这是要让我们强行厮杀吗?”
她顿了顿,接上后半句:“还是说,只有这样才能打败那群家伙。”
“不要太沮丧。”另一个声音响起,浑厚如父亲,“终究,我们是为了后辈去做,不是吗。”
斗篷下,高挑的身影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意志连你也请过来了。”
她晃悠悠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个父亲般的声音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这一次能换来多久的太平——至少,希望能撑到我女儿独当一面、能扛得起命运的时候,我再死。”
披着斗篷的她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那个丫头的父亲?那确实该担忧。还有你——”她的声音转向另一侧,“就不担忧一下自己的后辈吗?还装什么心怀天下的仁者。”
“我那丫头不需要担心,她有能力。”母亲般温柔的声音忽而一转,“只不过……好像又来了几位朋友。”
话音未落,一道轻微到几乎隐形的人影闪过。
斩击,直奔斗篷人的面门。
斗篷被大动作掀飞,翻卷着飞入空中。露出底下一双白皙的手——掌心覆盖着流光溢彩的黑色鳞片。她稳稳地握住了镰刀。
“你来啦,深渊之主。”
那人影冷笑:“没想到你也会来。你可是最不容易请出来的那位。意志连你都拉了进来——看来是真的打算把那群家伙一网打尽。”
“小心吧。”斗篷人打断了她的话,“噬渊来了。那两个刚才应该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我们上台了。”
“好啊。”寒芒收回烟尘中,模糊的身影在沙尘里擦拭镰刀,收进体内,“谁会陨落,还不一定呢。”
脚下的黄土扬起,被风裹挟着从黄色化为空气中微小的尘埃,最后消散。
“来的人不少啊。”又一个声音响起,神圣,威严,带着审判的意味,“都是来围追堵截我的——和外侵种的?”
斗篷人抬起头。
“阿比瑟拉斯。”那个神圣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这一次,你和外侵种,一个都逃不掉。”
“哦?天使?”斗篷下,一声极轻的笑,“可笑。不过是我手下败将。”
她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蹲下身,细细观察周围。一片漆黑。不——这不是黑暗,这是世界树之上的夜色虚空。
“喂。”
她起身,转头。斗篷未遮蔽的一只血色红瞳看向来者——人类史上的第一人。
“勇者,是吗。”
“是。”对方握紧了圣剑,“没想到小姐你还会了解这些事。真是令人惊讶。”
“来的应该就是全部了吧。”她没有寒暄的兴趣,视线越过勇者,投向远处,“那个——就是噬渊?”
远处,一团黑漆漆的云彩般的东西,安静得诡异。
“是吗,原来那就是噬渊。”勇者佳文剑指那团黑暗,“它是还没苏醒,还是在守株待兔?”
“气息在上升。”斗篷人沉默片刻,忽然弹出一句话,“不对。不是它。”
她顿了顿。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外侵种。朽月。”
话音刚落,远处的云彩裂开了。
不是裂成碎块,是分裂——十二团更小的云,每一团都包裹着一个非人的形体,缓缓睁开它们的独眼。
“朽月!不是噬渊!”精灵族母莉法·暮歌率先反应过来,弓弦震颤,一支光箭破空而去,“奥里恩!阿比瑟拉斯!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光箭命中。连最外层的皮都没有穿透。
那些被称为“朽月”的存在睁着独眼,瞳孔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璀璨星空。它们的身体像枯死的古木,秃枝虬结,充满无序的野性。那独眼转动时,像某种从群星之间俯视下来的不可名状之物。
“好久没有这样年轻过一回。”矮人戈奎德套着他精心修裁的魔法教授礼服,站到了莉法身边,“老朋友。”
“戈奎德,你也来了。”
“噬渊?不过如此!”
阿比瑟拉斯已换上一身神圣的深渊皇服,镰刀划出弧光,将一个灰色怪异的立方体斩成千万碎片。碎片在空中一顿,然后开始愈合。再睁开独眼时,那眼中同样盛满了星光。
“都来了。”斗篷人看着勇者佳文冲过去,一剑将十二团云彩统统斩成两半。不到一秒,它们恢复原状。
“看来这一次躲不过去了。”
“这些外侵种是最大的祸端!”奥里恩在阵中奋力捕杀每一个暗主,龙爪撕碎一个,它们愈合一个,“这十二个是暗主——简单的魔法攻击已经不起效果了!”
斗篷人正要上前——
异变陡生。
头顶的“天空”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幅画被人从背面捅了一刀。
她猛然停住脚步。
被骗了。几位神——不,连她都被骗了。这里不是世界树。
这里是——
她拼尽魔力,轰向空间边缘。魔力撞上一面无形的壁障,反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开裂。她试图朝远处的同伴喊话——但声音出口的瞬间就消失了,被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吃掉。
外侵种,吃掉了她的声音。
不能靠近。靠近会中圈套。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
空间开始碎裂。黑暗从头顶开始,化作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崩落。
最后,在世界边缘的那片废墟——后来被称为“神墟”的地方——只留下了关于六位神的传说。
以及最后一位,苟延残喘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