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芙莉娅睁眼，她睡不着了，起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光洒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银白。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黑色碎片的跳动。
它比之前更活跃了，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她心脉深处缓慢蠕动。
文森特身上那股被污染的力量，唤醒了它。
它在期待什么？
在呼应什么？
“老板。”
莱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
莱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她身边。
“那我也睡不着。”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担忧的红色眼眸，看着她红肿的手掌和磨破的脚。
“脚还疼吗？”
“不疼了。你的药膏好厉害。”
“那是外公自己配的。”
莱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些水泡已经消了大半，破皮的地方也开始结痂。
“外公好厉害。”
“嗯。”
两人沉默着，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独。
“老板，你说那个文森特，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你妈妈当年为什么要去凛冬。”
莱雅顿了顿。
“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参加魔法研讨会吧？”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也许。但我不知道。”
“明天去图书馆，也许能查到。”
“也许。”
莱雅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板，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着。”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写满坚定的红色眼眸。
“嗯。”
莱雅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那现在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你先睡。”
“你不睡我也不睡。”
“我再看一会儿。”
“那我陪你。”
莱雅说着，打了个哈欠。
芙莉娅看着她那张明明困得要死却硬撑着的脸。
“去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真的？”
“真的。”
莱雅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走回床边，缩进被子里。
她侧躺着，面朝芙莉娅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等她。
过了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她睡着了。
芙莉娅站在窗前，望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床边，轻轻躺下，盖上被子。
窗外，月光渐渐偏移。
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凛冬城的第一夜，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芙莉娅醒来时，莱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看到莱雅蹲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撕成小块喂那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橘色猫。
猫吃得专心，尾巴翘得高高的。
莱雅也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芙莉娅已经醒了。
芙莉娅看了她一会儿。
“哪儿来的猫？”
莱雅转过头，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早上开门它就在门口蹲着。瑟拉尔说它叫橘子，是招待所养的，专门抓老鼠。”
“你怕老鼠？”
“不怕。但猫好可爱。”
莱雅又撕了一块面包递给橘子。
橘子舔了舔她的手，然后把面包叼走了。
芙莉娅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老板你笑了！”
莱雅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
“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老板你笑了！”
芙莉娅没有理她，起身去洗漱。
莱雅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橘子的趣事。
洗漱完，换好衣服，芙莉娅走出房间。
瑟拉尔已经等在走廊里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像是在发呆。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显然一夜没睡。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芙莉娅。
“早。”
“早。”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瑟拉尔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吧，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
莱雅跟在他身后，难得没有瞪他。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青的。”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莱雅看着他的背影，不再问了。
招待所的餐厅在一楼，不大，几张木桌散落在壁炉周围。
老妇人莉莉安正在往桌上端食物——
燕麦粥，黑面包，还有一小碟蜂蜜。
看到她们下来，她露出笑容。
“快来，趁热吃。”
三人坐下，各自端起碗慢慢喝着。
芙莉娅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莉莉安。
“莉莉安奶奶，您认识我母亲？”
莉莉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认识。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早出晚归，去图书馆查资料。有时候查得太晚，是我给她留门。”
她顿了顿。
“她是个很安静的人，不爱说话，但笑起来很好看。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莉莉安，如果我以后有个女儿，我会带她来凛冬看雪。’”
她看着芙莉娅，眼眶有些红。
“她没来。”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她病了。后来不在了。”
“我知道。”
莉莉安的声音有些涩，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
“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加。”
她转身走回厨房。
莱雅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
“老板，她好难过。”
“嗯。”
“你难过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吃饭。吃完去图书馆。”
凛冬城的图书馆坐落在城市中心，是一栋古老的灰色建筑。
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是彩色的玻璃，阳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七彩的光。
门口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瑟拉尔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一股旧书和羊皮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很高，天花板是拱形的，上面画着古老的壁画。
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
“凛冬城的图书馆，大陆最大的藏书库。”
瑟拉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要找的东西，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地方也不会有。”
芙莉娅点点头，朝那排古老的书架走去。
莱雅跟在她身后，红色的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图书馆。
“老板，这里有多少书？”
“几十万册。也许更多。”
莱雅的嘴张成了O型。
“那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能找到的。”
芙莉娅停在书架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书脊。书脊上贴着标签，写着书名和编号。
她的手指停在一本厚厚的手抄本上——
《北境魔法史考》。
她抽出那本书，翻开目录，目光在那些标题上快速移动。
“莱雅。”
她的声音有些异样。莱雅凑过来。
“怎么了？”
“这里。”
芙莉娅指着其中一行的标题——“塞西莉娅凛冬之行考”。
莱雅的眼睛瞪大了。
“你妈妈？”
“嗯。”芙莉娅翻到那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是一位目击者留下的记录。“塞西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于新历元年春抵达凛冬，入住城东招待所。
每日出入图书馆及城北遗迹，形色匆匆，似在寻找什么。
曾有人见她深夜独行，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水晶。”
芙莉娅的手指停在那里。
“她找到她要找的东西了吗？”
莱雅轻声问。
芙莉娅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她找到了。”
芙莉娅翻过一页，后面是空白。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她找到了。但她没有带走。”
“为什么？”
芙莉娅看着书架上那排古老的书脊，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芙莉娅，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的。”
她不明白。
但现在，她站在凛冬城的图书馆里，手里握着那本记录母亲足迹的书，忽然有些明白了。
母亲在凛冬找到的那样东西，也许和她心脏里的那块碎片有关。
她没有带走，是因为她知道，有一天，她的女儿会来。
“老板。”
莱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嗯。”
“你妈妈留了东西给你。”
芙莉娅看着她。
“不知道。也许。”
“那我们去找。”
莱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管在哪里，我们都去找。”
瑟拉尔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莉莉安说的那句“你和你母亲真像”在他耳边回荡。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离开瑞拉尔家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也逃了，和母亲一样。
但他逃得不够远，那些东西还是追上来了。
他走到芙莉娅。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没有完全找到。”
“还需要什么？”
“需要知道她在城北遗迹里找到了什么。”
瑟拉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北遗迹……那里是禁区。没有城主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能弄到许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