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工最是让人感到疲惫，可工人们一想到加班能拿双倍工钱，反倒都攒着股子劲，手上的活没敢有半点懈怠。
晚工转眼就熬到了头，往日里散工后众人早是蔫头耷脑、脚步沉得挪不动，今儿个却个个腰杆直了些，眼底藏着点雀跃的亮——大抵是真信了，这份双倍工钱能稳稳揣进兜里。
工钱一分到手，工人们瞬间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尖捏着薄薄的钱票反复数了好几遍，指腹都磨得发僵，那点盼头终究落了空，双倍工钱影子都没见着。没人吭声，也没人挪脚，个个低着头抿着唇，谁都不愿当那个先开口质疑的出头鸟，怕枪打出头鸟，惹一身麻烦。沉默像湿沉的雾裹住众人，不知僵了多久，终于有个细弱的声音怯生生破了局。
“张、张工头，公家不是说好了加班给双倍工资吗？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说话的是个半大孩子，瞧着也就十四五岁，个头没长开，肩膀窄窄的，声音发颤，却攥着钱票没敢松手。
张工头眼皮一耷拉，语气粗硬得像淬了沙：“公家说的你找公家要去，跟我嚷嚷什么？”
孩子急得眼圈发红，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工头，你不能吞我工钱呐，我还等着拿钱给我妈抓药呢！”
“嘿，你这小兔崽子听不懂人话是吧？”张工头顿时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指着孩子冲周围的跟班吼道，“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他知道这儿谁说了算！”
这张工头本名张必勋，名字听着倒像个体面人，实则是厂里最阴狠刻薄的角色，小肚鸡肠，最记仇。半年前要是谁惹他不痛快，哪怕过了半载他翻起旧账，照样能找由头把人揍一顿，工人们背地里都偷偷叫他“张鸡肚”。这人长相比性子更难看，下巴往外突得厉害，颧骨高翘，整张脸瘪瘪垮垮的，活脱脱一副鞋拔子模样。
苏涣然蹲在墙角抽着旱烟，烟杆叼在嘴边，嘴角勾着点凉丝丝的笑，慢悠悠吐了口烟圈，低声跟身旁人嘀咕：“这下有好戏看了，这小子敢惹张鸡肚，往后在厂里怕是没好日子过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