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手里真白的日记本轻飘飘的,纸页边缘因为经常翻阅而微微卷曲。
可此刻,它却仿佛如铅块般沉重,让我几乎握不住。
“一年前的那件事情,我从来没怪过你。”
亚黎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平静,却带着直透人心的穿透感。
“...如果朝止她还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怪你。”
那个名字成为禁忌的背后,是我再也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的罪疚...
我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原来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薄痂
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我闭上眼,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
..................
推开教室门时,真白正趴在桌上,侧脸枕着交叠的手臂,银色的侧马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她似乎在小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恬淡的金边。
那么安静
那么...活着。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咽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唔...?】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对上我的视线时,那双蓝色的眸子立刻清醒过来,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学姐。】她坐起身,举起了笔记本上早已写下许久的关心。
【没事吧?】
“...没事。”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她注意到我手里的日记本,脸一下子红了,慌张地伸手想拿回去。
“亚黎老师让我还给你。”
我交还给她声音的比想象中的平静,“她说,下次别在课上拿出来了。”
真白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把日记本轻轻放在她面前,“写得...很真诚。”
她抬起头,眼睛眨了眨,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但我移开了视线。
“吃饭吧。”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说道,“菜要凉了。”
今天的便当是炸猪排和焯过水的西兰花,旁边是紫色的杂粮饭。
真白把便当盒推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猪排送入口中。外酥里嫩,酱汁酸度适中。
“...很好吃。”我像往常一样说道。
她松了口气,眼睛弯起来。
我们安静地吃饭。教室里只剩下筷子碰到便当盒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但我食不知味。
每一口食物都像沙子一样哽在喉咙里。
【朝止。】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带着记忆里消毒水的味道,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带着那天指尖冰凉的触感。
“学姐。”
真白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筷子停在半空,已经很久没动了。
“抱歉。”我低声说,“走神了。”
她担忧地看着我,在本子上写:【学姐今天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吗?】
“...有点。”
【那...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写道,【我可以先回去——】
“不用。”我打断她,“我没事。”
话出口的瞬间,我看到真白蜷缩起来的手指,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应激了。
“...抱歉。”我揉了揉眉心,“不是针对你。”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她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但还是摇摇头写下:【我知道。】
【如果学姐不想说,不用勉强。】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依然写满体贴与关心,
“..笨蛋。”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对自己太没防备了。”
真白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颤抖,却没有抽走。
“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
我顿了片刻,有些干涩的补充道,“如果我真的像传闻中那样...”
像传闻中那样...握着小刀,满手是血的站在走廊...
她摇摇头,坚定地写下:【学姐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学姐救了我。】她写得很快。
【因为学姐送我回家。还因为学姐陪我吃饭,陪我逛街,还带我认识泠溪前辈和店长...】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我:
【因为学姐,很温柔。】
阳光在她眼中碎裂成千万片光芒,每一片都映着我的脸。
那么相信。
那么...毫无保留。
如果,让她知道了真相呢?
我的心间一暖,但下一刻脑海里升起的另一个声音,突然让我感到一阵恐慌。
这样美好,毫无保留信任着自己的她。
如果知道自己口中的这个“温柔学姐”,其实...害死过自已的朋友。
她还会对我露出这样温柔的笑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