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颤抖,那份温暖却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
我猛地松开了手。
动作太突然,她的手腕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担忧覆盖。
【学姐?】她在本子上写。
“...抱歉。”我别过视线,心头没来由的闪过烦躁,不想再看她的眼睛,“我有点不舒服。”
这是实话,胸口闷得发疼,像有块铅石压在心脏上。
【那...我陪学姐去校医室?】
“不用。”我站起身,收拾便当盒的动作有些慌乱,“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真白同学。”
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疲惫。
“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她怔怔地看着我,睫毛轻颤,像是被我的话刺伤的小动物。
但我知道,如果不拉开距离,我自己都会受不了这个恶心的自己。
“就这样吧。”我站起身,强迫自己无视她投来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我出去转转...”
“如果你没什么事了的话...早点回去吧。”
身后没有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只有一片沉默。
..................
从那个午后开始,一些事情悄然改变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躲着真白。
食堂,藏书馆。
中午的放课铃一响,我几乎是立刻躲到这些地方,总之,就是不让她在班里找到我。
我知道这很卑鄙,用冷漠推开那双伸向我的,温暖的手。
只是,比起让她知道真相,对“伪善”的我一脸失望的样子。
我宁愿她讨厌现在这个,从一开始就“性格差劲”的我,从而离我远点。
至少这样,失望会少一些。
我这样想着,但即使这样,我也还是被她找到了机会...
..................
周四的午休,放课铃同往常一样响起。
但台上的数学老师却依然兴致勃勃讲着最后一道习题,丝毫没有要照常下课的意思。
真白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教室后门,怀里抱着便当盒。但这一次,我没有给予回应。
我只是从习题册里抬起头,视线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交汇一瞬。
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公式。
还是被她找到了...
看着我像是陌生人的反应,真白脸上的神色明显愣了几秒。
直到老师宣布下课,人群慢慢涌出教室,她才走过来。
【学姐。】
她把笔记本放在我桌上,字迹比平时拘谨了许多:【今天...一起吃饭吗?】
“...抱歉。”
我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今天的作业很多,我打算去图书馆解决。”
这是谎言。
但我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真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写:【那...我陪学姐去图书馆?】
“不用。”我终于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写满不安的蓝色眼睛。
“我写作业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安静一些,你吃饭会打扰到我。”
话出口的瞬间,我看到她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
【我...可以等学姐写完再吃。】
她写得很急,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真白同学。”
我有些沉默的放下笔,随后,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你没必要这样迁就我。”
她僵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平常那几个总是不去食堂的同学似乎偷偷投来目光。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回你自己班级吃吧,或者去找雨昼,你不是还有别的朋友吗?”
“去找她们吧,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少跟我来往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某种东西。
真白低下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明白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对不起,打扰学姐了。】
她收起笔记本,抱起便当盒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我没有去看她的背影。
只是重新拿起笔,盯着草稿纸上那行其实早已解完的公式,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
周五的午休,她没有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银色身影的缺席。
今天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或小卖部。
我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啃着从早上便利店买来的饭团。
海苔已经受潮变软,米饭也有些凉了。
但我却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地吃着。
“鹿衣同学...”
前座的女生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真白同学,今天不来了吗?”
“嗯。”我应了一声。
“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没必要天天一起吃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下午的课间,我去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经过一年级教室所在的楼层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透过窗户,能看到真白坐在靠墙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雨昼在她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话,时不时戳戳她的手臂。
真白偶尔会抬起头,朝雨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但那笑容和面对我时不一样,少了某种光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阵地抽疼。
周五的放学比平时都要早。
不幸的是,今天轮到我值日,负责擦黑板。
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束中漂浮,像一粒粒微小的,苍白的雪。
“鹿衣。”
士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抱着篮球,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有事?”我瞥了他一眼,“要借练习册的话还没写,今天心情不好。”
“不是这个,你和真白同学怎么回事?”他单刀直入。
“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长椅上发呆,表情看上去很低落的样子。
我的动作顿了顿,抹布在黑板上留下一道突兀的水痕。
“我不知道。”我别过视线。
“那是她自己的事。”
“少来。”士阳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突然开始疏远她了大家都知道,对吧?”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擦着黑板,粉笔灰呛进鼻尖,引起一阵咳嗽。
“呐...鹿衣。”士阳的声音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这样伤害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真的好吗?”
“我没有伤害她。我只是...在保持适当的距离。”
“适当的距离?”士阳审视着我心虚的模样。
“所谓的‘适当距离’,就是把她从你身边推开,让她一个人难过?”
我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混着粉末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可是骑士团的团长。”
士阳拍着自己的胸膛:“守护美好事物是我的职责,包括你们两个之间的美好。”
“骑士团又是个什么鬼啊...”我终于转过身,眼角有些抽搐的直视他。
“再说了,那不是什么美好,那只是...一个误会。”
“她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学姐。”
我垂着眼眸,叹了口气:“但那些传闻你也听过,我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人。”
“可能有一天她会发现,我其实并不值得她这样交往。”
“鹿衣...”
士阳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写满了复杂。
他终于开口:
“你觉得真白学妹是那种...只看表面的人吗?”
我眨眼睛的动作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说不出话,但她心思比谁都细腻。”
“她选择靠近你,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你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过身,有些失望的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别因为过去的阴影,就推开现在的光。”
说完,他的脚步声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的桌椅...
“......”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整个房间染成橙红色。
我靠着黑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粉笔灰沾在校服裙摆上,像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