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结束后,教室里弥漫着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咚...”
实木门重重合上,带起一阵并不悦耳的沉闷声响。
身侧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别因为过去的阴影,就推开现在的光。”
士阳临走前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重量。
我知道,也许他说得对。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
周六的早晨,我在令人窒息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又是那片刺眼的白色,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
“小鹿衣,要好好活下去哦。”
还有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目光浑浊,最后看向我的眼神没有责备,只是释然的笑颜。
“学姐!!!”
我伸出手,但是想要留住什么,但眼前的画面碎裂,变成真白那双写满困惑的蓝色眼睛。
【学姐?】
她朝我伸出自己的手,但我却抽了回去,后退了一步。
于是她的眼睛渐渐黯淡,像熄灭的星星...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视线瞥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夹杂着低垂云层,看起来要下雨了。
“呜呜...”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真白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小白:早安,学姐。】
【小白:今天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提及我这几天刻意的疏远。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视线盯着那行字看了已经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最终,我只是沉默的放下手机,什么也没有发送。
真白。
你为什么还能这样温柔?
..................
上午十点,我照常来到“星迹”咖啡店打工。
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似乎显得有些沉闷,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影响心情的原因。
“欢迎光...啊,是小鹿。”枫泠溪从吧台后抬起头,脸上的元气笑容却在看到我的瞬间凝固,“欸!脸色好差!”
“有这么明显么...”
我挠了挠自己的脸,今早洗漱的时候没太注意镜子。
“当然当然,显而易见的黑眼圈欸!昨晚没睡好吗?”
“...算是吧。”
“因为小真白的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更衣室。
换好围裙出来时,星歌店长正站在吧台后磨咖啡豆。
“她昨天来了。”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中,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我的动作一顿。
“谁?”
“你认识的,会来店里的还有谁?”
星歌店长停下动作,抬起眼看向我。
“昨天下午你没来,那个叫真白的孩子,就看着外面发了一下午呆。”
“一个人来的。坐在窗边那个位置,点了一杯热牛奶,什么也没说。”
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还好吗?”
“你说呢?”
星歌店长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比起平时,似乎带上了一丝锐利。
“一个总是挂着浅笑的孩子忽然不笑了,眼睛红红的,你觉得她好不好?”
我低下头,盯着围裙上的褶皱。
“小鹿。”枫泠溪走过来,双手撑在吧台上,俯身与我对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没有逃避。”我别过脸,“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又是这种话。”
星歌店长放下正在擦拭的马克杯,转过身“鹿衣,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别人如何对待你,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我...曾经害死过重要的人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咖啡店里安静得可怕。
星歌店长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枫泠溪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她与店长并不是校内人员,我从未说过这件事。
关于“送医事件”的了解,对于她们只知道这件事在隔壁学校闹得很大,而且我似乎就是当年的亲历者之一。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下去。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
星歌店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们不知道那件事情是怎样的,但...”
她走过来,倒了一杯热茶: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你怎么折磨自己,都无法改变。”
“但我...”
“但是你害怕。”她接过我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害怕那孩子知道后会讨厌你,害怕重蹈覆辙,再次失去重要的朋友。”
我感受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入进掌心。
“可是...”
星歌店长把热茶推到我面前,声音放柔了些:“你推开她,难道就不是一种失去吗?”
我愣住了。
“你看。”她指向窗外。
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能看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一对母女正牵着手走过。
母亲弯下腰,给小女孩系好松开的围巾。
而小女孩则是替母亲撑着伞,隔开头顶落下的冷雨。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在互相伤害。”星歌店长轻声说道。
“无意的话语,疏忽的关心,等等等等...硬要说,这些伤害无处不在。”
但人们依然选择靠近彼此。”
“不是因为不会受伤,而是因为...温暖比伤害更值得追求。”
“小鹿。”枫泠溪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糕点师特有的,淡淡的黄油和面粉的香气。
“你知道吗,小真白昨天临走前,问我了一件事。”
我低头看向她。
“她问...【学姐是不是讨厌我了】?”
咖啡店的橱窗已经变得模糊,雨点敲在玻璃上,以单调的节奏发出清晰的声响。
“...你怎么回答的?”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说当然不是。”枫泠溪眼神里露出信任的光,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说,小鹿只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会把自己关进壳里,但她绝对不是讨厌你。”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说的是实话,对吧?”
我一时失语。
我讨厌真白吗?
怎么可能...
“我...”
最终,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呀。”枫泠溪拍拍我的肩,脸上重新绽出温柔的笑。
“去找她,告诉她你在想什么。”
“不需要说太多,只要让她知道你在乎她,这就够了。”
“如果...她讨厌我了呢?”
“所以说你就是这点不行啊...”
一旁的星歌店长加重了语气,声音不容置疑:
“那就去和她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积水在路面上倒映着橱窗。
我盯着那片水镜看了很久,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今天...我能提前下班吗?”
我看见枫泠溪的神色终于欣慰,星歌店长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一丝弧度。
她点点头:“去吧。”
“去向她道歉。”
“然后,下次来咖啡店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