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自己的衣服时,我从提包最里层拿出了那叠蓝黑色的围巾。
犹豫了一下,我将它慢慢围在了脖子上。
羊绒的触感依然柔软温暖,像是还残留着那个冬夜的温度。
走出咖啡店时,雨下得比想象中的大。
雨夹杂着碎雪滴落在伞翼,明明撑着伞,大衣肩头却还是沾上了一点风雪。
“去找她。”
前辈与店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但等在雨雪裹挟的街道走了许久,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我好像...并不知道真白的家在哪里?
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还没开始结束了吗!?
这个迟来的发现像一盆冷水,顿时让我的满腔青春热血冷静了下来。
我们每次分别都在地铁站,她从未提起过具体的住址,我也从未问过。
现在想来,这种“不过问”或许也是我保持距离的方式之一。
这可不行啊...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很久。
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接问真白?
不行,那样就失去“当面说”的意义了。
去问亚黎老师?她应该有学生资料。
但周末打扰老师,无缘无故就要问其他学生的住址,是不是不太妥当?
那雨昼呢?
我停下脚步,这个名字跳进脑海。
是了,那个楼梯间遇见的活泼元气的,粉色头发的女孩。
身为真白的朋友,她一定知道。
我点开和雨昼的聊天窗口,自从上次和真白出去玩时,我们就加了好友。
但除了她偶尔发来一些关于真白的“情报”外,我几乎没怎么发过消息。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右移,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迷鹿:抱歉,雨昼同学。】
【迷鹿:虽然有点打扰,能告诉我真白家的地址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雨滴敲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我盯着屏幕,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雨昼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身为她的朋友,会不会因为这几天我疏远真白而生我的气?
但不管怎样,拜托了,回应我吧,雨昼同学。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白昼:!!!】
【白昼:学姐你终于想通了!?】
【白昼:地址是【地图定位】这个,离学校不算太远,坐地铁三线很快就到了!】
【白昼:需要我提前跟小真白说一声吗?】
太好了,看上去,她似乎并没有怪我的意思。
我连忙回复:
【迷鹿:不用,作为朋友,我想自己当面去和她解释清楚。】
【白昼:哦~朋友啊~我懂我懂!】
(★ω★)
【白昼:学姐加油!虽然小真白没说,但我想,她其实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一直在等我吗?
嘴里像是喝下了一杯没加糖的柠檬水,又酸又涩。
我关掉聊天窗口,跳转到缺德地图的导航。
距离不算太远,纯步行需要半小时,地铁会快一些。但没来由的,这样的天气,我忽然想慢慢走过去。
..................
雨夹雪的街道比平时冷清许多,偶尔有午高峰的上班族匆匆走过,撑着各色的伞。
我沿着导航指示的方向前进,伞沿压得很低,只看得见脚下的路和前方几米的信号灯。
糟糕,脑子里乱糟糟的。
见到真白后要说什么?
【对不起,我这几天在躲你】?
【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
【对不起,我害怕你靠近我】?
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借口。
路过的便利店橱窗里展示着圣诞节装饰。
虽然还有两周才到,但商家已经开始营造节日氛围了。
我停下脚步,想起枫泠溪给我的纸袋。
里面装着蒙布朗和手作巧克力,说是给真白的礼物。
可我自己...是不是也该带点什么?
我这样想着,身体却比思绪更快,推开便利店的门。
暖气顿时扑面而来,带着关东煮和烤肠的香气。
除了甜食,除了书本,真白还喜欢什么呢?
我在货架间徘徊,挑挑选选,却不知道该买什么。
“那个是...?”
视线落在冷藏柜里。
那里摆着几瓶不同口味的牛奶,其中一款是白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小小的蓝色商标。
我想起之前在咖啡店时,她点过一份热的甜牛奶。
我拿起那瓶牛奶。
嗯,就这样拿去结账吧,就当是去别人家的礼物...不对。
我有些迟钝的拍了下自己脑袋。
真是的,我是笨蛋么,送东西去别人家哪有只拿一瓶的。
最终我选择旁边的一整箱牛奶。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
她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微笑着问:“送给朋友的?”
“...嗯。”
“看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女生熟练地扫码,“这样的天气还特意去买礼物。”
我没有回答,只是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走出便利店,雪花变得稀疏,雨滴也不再那么密集。
雨势似乎小了一点。
我继续前进,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半小时的路程,我走了四十分钟。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手机里传来导航结束的声音,眼前是一座两层构造的独栋房屋。
院墙算不上很新,但黑顶白面的设计在雨雪中显得很简约干净。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朋友家。
糟糕,手心在出汗,即使戴着手套也能感觉到湿意。
要按门铃吗?还是先发个消息?
可...她不想见我怎么办?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像烧开的水壶。
我握紧手中的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视线上方的边缘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好像...是2楼的窗帘?
很轻微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接着,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
隔着雨雪和距离,我还是隐约看到了那道身影,银色的头发,熟悉的蓝色眼眸。
她看见我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该怎么办?挥手?微笑?还是...
还没等我想好,窗户就被推开了。
真白探出半个身子,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对上那双睁大的眼眸,那张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朝我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了在窗口...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