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暗自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被拒绝了时,几秒钟后,房子的门打开了。
真白跑了出来,甚至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格子睡衣和睡裤。
她踩着毛绒拖鞋,就这样冲进了院中的雨雪。
“你...”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跑到我面前。
仰起脸,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像是惊喜,又像是困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
她是想说什么一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急促地呼吸着。
白色的热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我赶紧把伞往她那边倾斜,遮住落下的雨雪。
“...笨蛋,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了?”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双拇指冻得有些发抖,但还是飞快地打字:
【学姐为什么在这里?】
我看着她被冻红的指尖,心里一阵愧疚。
“我来找你。”
“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晶。
【外面冷,学姐要上来坐坐吗?】
“...可以吗?”
她用力点头,然后拉住我的袖子,带着我往阳篷里走。
她的手很凉,隔着毛衣袖子都能感觉到那份寒意。
我任由她拉着,跟着她走进温暖的屋内。
玄关很整洁,地上摆着两双棉拖鞋,一双黑色,一双米白色。
她指了指那双黑色的,示意我穿那双。
我把伞靠在玄关墙边,脱下大衣。
真白接过我的外套,仔细地挂在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简直就像见到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
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但又觉得这个比喻好像哪里怪怪的。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
我换好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的空间很大。
但比起显得冷冷清清的我家,这里布置得很温馨。
浅色的木质地板,米色的墙壁与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水彩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气味,像是薰衣草混合着柑橘。
“你一个人住?”我问。
真白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和妈妈一起住,爸爸长期在国外出差。】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爸爸经常打电话,也会寄东西回来。】
“这样啊。”
真好啊,这样的家庭氛围听上去还挺不错的。
正当我有些感慨的时候,楼梯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没事吧小真白?我刚刚好像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是你出去了吗?”
脚步声顺着木质楼梯而下。
出现在客厅的女性看起来比想象中年轻许多,柔软蓬松的麻花辫挽在肩侧,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穿着浅灰色的围裙,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
那双和真白极其相似的蓝色眼眸在看到我时微微一怔。
随即,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呀?有客人呢。”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惊讶。
“小真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真白连忙举起手机:【妈妈,这是鹿衣学姐。】
“鹿衣...啊。”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是那位很照顾你的学姐?”
真白用力点头,我瞥见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初次见面,鹿衣同学,我是真白的妈妈,白音。”
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真白。”
“她的语气真诚而温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居然是真白妈妈吗,看上去出乎意料的年轻啊。
不过从那头一样的银发和蓝眸确实也看得出来,真白她确实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美貌。
“不不...是我受照顾比较多。”我有些局促地微微躬身。
“抱歉突然来访,打扰了。”
“怎么会呢。”白音阿姨笑着示意我坐下。
“真白很少带朋友回家,你能来她一定很开心。”
她边说边倒茶,动作优雅从容。
浅金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升起袅袅热气,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请用茶,天气冷,喝点暖和的。”
“啊...谢谢阿姨。”
我双手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手心。
真白也拿起一杯,小口啜饮。
她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蜷起,抱着一个猫咪形状的抱枕。
我看见她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瞄向我,又快速移开。
白音阿姨在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在我们之间流转。
“今天雨夹雪还特意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她问得自然,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握紧茶杯,深吸一口气:“是的。我...是来向真白道歉的。”
“道歉?”白音女士挑眉,目光看向真白。
后者则是连忙摇头,在手机上打字:【不是学姐的错!】
“是我这几天...”
我顿了顿,硬着头皮说道:“有意避开了真白。让她难过了,对不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雨雪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白音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低着头摆弄手机的真白,忽然轻声笑了。
“噗嗤...原来如此。”
“难怪这孩子这几天吃饭时总心不在焉的。”
【笨蛋妈妈!这种事情...不要说出来呀!】
真白猛地抬头,脸颊泛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好好好,不说不说。”
白音阿姨推开真白挡在眼前的手机,笑眯眯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不过鹿衣同学能特意来道歉,我很高兴哦。”
“...欸?”
她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柔和:
“这孩子从小就患上失声症,心思敏感,也不太擅长交朋友。”
“上了中学后更是经常一个人,我和她爸爸其实很担心。”
真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绒毛。
“所以看到她提起你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我就知道。”
白音阿姨看向我,笑容温暖,“你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重要的人】。
这个词沉甸甸地落在心底,激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紧张。”白音阿姨眨眨眼。
“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愿意成为真白的朋友。”
“这孩子认定了谁就会很固执,如果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关照。”
“不会的。”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真白从来没有给我添麻烦。反而...”
反而是我,在伤害她。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但她似乎从我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她放下茶杯,轻声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啊,本来就会有很多笨拙和谬误。”
“重要的是愿意去沟通,去理解的心。”
她站起身,揉了揉真白的头顶:“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些点心。鹿衣同学留下来吃晚饭吧?”
“欸?不用麻...”
“不麻烦。”白音阿姨笑着打断我,“前几天真白爸爸寄回来的澳牛还没吃呢,今天正好。”
她朝真白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向厨房。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真白的。如果想去看看的话,随时可以哦~”
【妈妈!】
真白整张脸都红透了,抓起抱枕作势要扔。
“啊啦~”
白音阿姨抢先一步笑着躲进厨房,只留下我们两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