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当杜明宣布“今天就到这里”时,活动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
我合上几乎空白的笔记本,上面除了被迫记下的几个任务分配,只有我在无聊时随手画的小猫轮廓。
总感觉...时间像被偷走了似的。
“总算结束了!”士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哟鹿衣,还有真白学妹,要不要一起去趟贩售机?我请客!”
“不用了。”
我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脖颈,站起身:“我还有事。”
这是谎言,我其实是没事的。
但比起和这个精力过剩的家伙待在一起,我更想早点回教室,一个人安静发呆。
真白也轻轻摇头,在笔记本上写:【我还要回教室写作业。】
“这样啊,那好吧。”
士阳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先开溜了,明天见。”
他十分轻松的扛起那堆木板,离开了活动室,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叫真白一起走。
抬头却看见,她走到了靠窗的角落位置。
叶理还坐在坐在椅子上,正低头整理着会议记录。
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真白时明显僵了一下。
“...有事?”
出乎意料的,她语气比平时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真白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叶理同学的腿,还好吗?】
【搬器材的工作,如果太勉强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没事。”
“不用。”叶理的嘴唇抿了抿,视线飘向一旁,“这点事...我能做。”
她的手指摩挲着会议记录本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活动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映成银色的光点。
真白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咚!”
活动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穿着一年级校服的男生冲了进来。
怀里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彩色卡纸,卡纸堆得比他的人还高。
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
“不好意思让一下,宣传组要用的卡纸送来了...哇啊!”
地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铅笔。
他踩在上面的脚顿时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
怀里的卡纸像雪崩一样倾泻而出,朝着真白站的方向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看见真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但脚后跟却绊到了旁边椅子的腿。
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糟糕!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但....
有人比我更快!
“小心!”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从闪过。
叶理几乎是弹起来的,甚至没有完全站直。
隔着桌子,就以一个近乎扑救的动作,伸手抓住了真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地撑住了真白的后背。
卡纸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有几张擦过真白的头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真白整个人被叶理半抱在怀里,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阳光里飞舞的灰尘缓缓下落。
叶理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还托在真白背后,手指紧紧地攥着真白的袖子。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张着,呼吸还有些紊乱。
她看到了已经靠近的我,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吧?”
我扶住真白的肩膀,上下打量她。
真白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慌忙看向叶理。
我顺着她的视线瞥去,映入眼帘的是叶理那不太好看的脸色,眉头紧皱,嘴唇抿得苍白。
那条缠着绷带的腿微微颤抖。
显然,为了托住真白,她刚才那一下撞到了桌子和椅子,牵动了腿上的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
真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笔记本的字迹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有些潦草:
【我不是故意的,叶理同学的伤...】
“…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没看路!同学你没事吧?”那个撞进来的男生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道歉。
真白对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男生松了口气,又转向叶理:“这位同学,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
“行了。”叶理打断他,语气重新带上了平时那种不耐烦,
“把东西捡起来,别挡路。”
“是是。”
男生赶紧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卡纸。
我则是站在一旁,盯着叶理那痛的发青的脸色许久。
等到那男生离开之后,我终于开口:
“...脱了吧。”
【唔?】
“...欸!?”
我无视两人奇怪的目光,径直蹲下身,看着叶理泛着绷带边缘的高筒袜。
“把右腿袜子脱了,不然我要怎么检查伤口?”
闻言,叶理终于是放下了戒备的动作...话说那家伙刚刚是什么反应,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用了...”
叶理将腿往旁边缩了一步,“我没什么事。”
“没事?”
我淡淡看了一眼她那难看的脸色,“你的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着,我伸出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抓住了她的脚踝。
叶理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我则是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别动,再动的话,就算你没事我也先把你的腿打断哦亲。”
“如果想试一下黑带的含金量的话...”
“嘁...”
她不满的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乖乖把袜子脱了下来。
我小心解开已经有些松散的绷带。
白色的纱布下,那道伤痕果然比昨天看起来更刺眼。
边缘红肿,有几处化脓和结痂粘在绷带上裂开,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消毒湿巾,简单了清理一下。
“药呢?昨天的碘伏和敷料没带吗?”
叶理别过脸,声音有些含糊:“早上出门太急...忘了。”
“那昨天晚上换药了吗?”
“...换了。”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怎么换的?”
“就...把旧的换下来,敷料我没弄过不会,索性涂了点药水,随便缠了下。”
“涂了点药水,随便缠了下...”
我重复她的话,有些无奈的额了额头。
真是服了...
该说这家伙运气好吗,这么乱搞,伤口居然还只是发炎。
我将绷带重新整齐的缠了回去,开口问道: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有姑且是有,你要干嘛?”
坐在椅子上的叶理一愣,目光疑惑的看着我。
“你不是不会换药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和裙摆上的灰尘:
“方便的话,晚上放学的时候,我直接去趟你家帮你换药。”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