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理view】
我站在后厨门口,听着鹿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进圣诞夜的雪声里。
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风铃最后响了一下,然后恢复寂静。
等回过神来,刚才拥抱时残留在肩头的温度,已经什么也不剩下了。
“…真是个笨蛋。”
对着空荡荡的店堂,我这样低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说谁。
转过身,我重新走到洗手池边。
水龙头再次打开。
冬天的水很冷。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带走最后一点残留的,不切实际的温热。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个总是瘫着一张无表情的脸,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会伸出手的黑发学姐,对所有人都很好。
第一次在十字路口里被她帮助时,我以为那只是偶然的善意。
直到后来,她帮我处理伤口,在那两个人面前救下我。
带我来咖啡店,送我回宿舍…
“……”
是啊,她是个温柔到骨子里,却笨拙得不肯承认的好人。
但…
温柔和喜欢,是两回事。
我擦干手,走到窗边。
由于室内和室外的温差,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用手掌擦开一小片。
能够隐隐约约看见,路灯下那两个并肩离开的,已经远得快要模糊不清的身影。
鹿衣撑着伞,伞面微微向真白那边倾斜。
真白走在她身侧,银色的头发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从一开始,那个位置就是真白的一样。
“……”
我收回视线,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后厨的灯还亮着,把整个店堂照得一片暖黄,却无法驱散周围的冷空气。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没有机会的呢?
也许…是从鹿衣在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真白呢”时。
也许…是从真白在素描本上画下鹿衣的侧脸,眼神专注得像在描绘什么重要东西的时候。
也许…更早?
早在我意识到之前,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我走到吧台边,拿起鹿衣刚才用过的杯子。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杯底有浅浅的红茶渍。
我仔细地把它洗干净,擦干,放回架子。
枫泠溪前辈说得对。
有些事情,我自己会想明白的。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鹿衣对每个人都好,对我好,那些都是真心的。
她在巷子里为我挡下那些打手时,背影的坚定不是假的。
她带我来咖啡店,给我工作和容身之处时,那份体贴也不是假的。
但只是…那依然不是喜欢…
“……”
我把最后一张椅子放回原位,检查了咖啡机的电源,关了后厨的灯。
店堂里只剩下吧台上方的一盏小灯还亮着,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我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和围巾。
围巾是普通的灰色针织款。
没有真白织给鹿衣的那条精致,但很暖和。
穿上外套时,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是鹿衣昨晚送我的那支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简约的银色笔夹。
笔杆上有一行很小的刻字,我之前没注意到。
“To叶理,愿你书写自己的未来。”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不会用刻刀的人,初次尝试笨拙的刻下,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真是的。”
我把钢笔小心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拉好拉链。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我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工作,有愿意接纳我的人。
比起一个月前那个守着酗酒的父亲和旧房子,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的我。
现在的叶理,已经好太多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总是嘴上说着嫌麻烦的家伙。
所以,我该知足了。
我站在店门口,走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我重新开始的地方,是那个人带我来的地方。
也是我决定把某些心情,永远留在这里的地方。
“…谢谢。”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店堂轻声说。
然后关掉了最后一盏灯,推开了门。
雪还在下,比刚才又密了些。
路灯的光在雪幕中晕开,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裹住半张脸,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咖啡店的轮廓在雪夜中渐渐模糊。
跟着一同变得模糊不清的,还有某些刚刚萌芽,就被自己掐断的心情。
以及…
刚刚那句抱住她时未曾出口,并且以后也大概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言语。
我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和那个人之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她能把我当朋友,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已经很好了。
但我果然还是…
会有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