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随着最后的几位客人陆续离开，圣诞夜的繁忙也终于落下帷幕。
只剩下店里舒缓的背景音乐，和咖啡机偶尔的嗡鸣。
真白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头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专注，偶尔会抬起头看看玻璃橱窗外的雪景，然后再低下头继续。
我收回视线，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
“今天生意不错。”
不知什么时候，星歌店长已经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账本。
“比往期的多三成。”
“嗯。”
我点点头，把收银机里的纸币整理好。
星歌店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边的真白，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向后厨。
我继续手里的工作，但…
我抬起头。
视线余角，叶理的状态有点似乎不对劲。
她正在擦着一块桌子，动作比平时慢…
只是动作慢的话，倒是没什么。
但问题是…
那个桌子已经被她擦了来回三次了…
我回想起叶理刚刚的表现。
今天的她似乎格外异常，好几次与我对上视线时，她都迅速别过了头。
“…叶理。”
我终于开口。
“嗯？”
“那张桌子你已经擦了三遍了。”
我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她面前那张靠墙的小圆桌，提醒道
叶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桌子，沉默了几秒。
“…手滑。”
“……”
这个借口是不是太扯了点？一个桌子擦三次…那手确实很滑了。
但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收拾下一个桌子，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
我眼角抽了抽，没再追问。
也许是因为这家伙累坏了吧，圣诞节客流量是比平时大很多。
虽然她学习能力很强就是了。
但毕竟才来两天，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下的。”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接过抹布：
“剩下的没几桌了，我来吧”
“不用。”
她拒绝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了几步。
“我能做完。”
“……”
倒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她倔强的语气，倒是让我想到了她之前被电动车撞倒了，还嘴硬着不需要同情的模样。
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和当时没什么变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和当时不同了。
算了…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我收回思绪，回到吧台继续清点零钱。
………………
打烊的时间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枫泠溪将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翻转过去。
从门外看，牌子顿时变成了背面【已打烊】的字样。
“好了好了，大家都辛苦啦！”
枫泠溪伸了个懒腰。
“都回去好好过圣诞吧！”
星歌店长从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信封。
“今天的加班费。”她把信封递给我们，“圣诞快乐。”
“谢谢店长。”
“不客气。”
十分难得的，店长那张总是一副冷淡脸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你们做得很好。”
叶理也接过信封，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小鹿和小叶子收拾一下，我先走啦！”
枫泠溪换好外套，朝我们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店长和枫泠溪先后离开，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真白从窗边站起来，把素描本收进包里。
她走到吧台前，看着我。
【学姐还要忙吗？】
“嗯，收拾完就走。”
我看了眼时间，说道：“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真白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
【我等学姐一起走。】
说完，她指了指门外，似乎是示意自己会在外面等。
“那你把围巾围好，别感冒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真白笑了，把米白色的围巾又裹紧了些，然后推门走出去。
玻璃的橱窗外，她站在路灯下，雪花在她周围轻轻飘落。
我收回视线，开始最后的整理工作。
叶理还在后厨清洗器具。
我将吧台擦干净，咖啡机断电，桌椅归位。
做完这些时，后厨的水声也停了。
我走到后厨门口，看见叶理正背对着我。
“叶理。”
“…嗯。”
“差不多可以了，剩下的明天再做。”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抹布在台面上来回移动，动作很慢，很用力。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投下浅浅的光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清洁剂的柠檬味，混合着烘焙过后残留的甜香。
她终于停下动作，
水龙头被关上，最后几滴水珠落在水槽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转过身，看向我。
那一刻，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有点红。
不算是很明显，但在灯光下，似乎能看到一点泪水干涸的痕迹。
她这是…哭了吗？
“你…”
我挠了挠头，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这家伙累了吗？还是…？
就在我暗自思考着的时候，忽然…
在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步距离时，在我来不及反应的那一秒——
很轻的一个拥抱，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温热的呼吸透过化纤面料的衣衫传来。
还有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我能感受到，偶尔有几根发丝擦过我的脖颈…
“……！”
我的视线顿时一僵。
后厨的灯光，窗外的雪，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真实得让人不知所措。
“……”
“好啦…”
不知过了多久…
等我终于回过神时，面前的叶理已经将我推开，后退了一步。随后将手背负过身。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到了平时正常的模样。
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去的通红。
“只是…感觉心情不好，忽然想要找个人抱一下。”
“噗嗤…”
看着我呆在原地的模样。
她像是普通少女一样，“噗”的一声的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
是我未曾在她的脸上见过的模样，像是带着某种释然。
我张了张嘴。
“那个…你…”
却被叶理摇摇头，打断了我还未成形出口的话语。
“我没事的。”
“…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
我听得出，她每句话的尾音，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哽咽。
是错觉么…
“……”
我还想开口问些什么。
却在对上叶理的视线时，脑海生出一个想法：
…也许，对于她来说，并不希望我继续问下去。
我从她的表情里无法直接读出这句祈求。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此时的她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这样想着，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出了后厨。
我有些怔神的回过头。
看见的，却是叶理站在后厨门口，微笑着朝着我挥手的模样。
“好了。”
“快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