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月也没闲着。
她双手结印,又释放出一个白色魔法阵——这次是风系的。
狂风从魔法阵里呼啸而出,不是朝人脸吹,是朝陆烬的嘴边吹。
风卷起那些人脸,把它们从远处推过来,一股脑地往陆烬嘴里塞。
一张,十张,一百张,五百张——
陆烬的肚子开始鼓起来了。
最开始只是微微隆起,像吃撑了。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像吹气球一样。
苏绯月一边放风,一边偷看他的肚子。
那肚子鼓得越来越快,从微微隆起到一个篮球那么大,再到一个西瓜那么大,再到——一个水缸那么大。
陆烬的脸都绿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绿了。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被肚子撑得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塞得太满的皮球。
但那些人脸还在往里吸。
蜈蚣龙那边,已经不行了。
它的身体开始发黑,那些无头巨人的躯干从青灰色变成灰黑色,再变成深黑色,像被墨汁泡过一样。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最后整条几百米长的身体“轰”的一声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还在挣扎,但已经动不了了。只有尾巴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条快死的鱼。
苏绯月扫了它一眼,确认它已经死透了,就把注意力全部转回到陆烬这边。
最后一张人脸飘过来了。
是一个小女孩的脸,圆圆的,扎着两个小辫子,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它飘到陆烬嘴边,停了一下。
然后“嗖”的一下,被吸了进去。
陆烬的嘴闭上了。
苏绯月也收起了风系魔法阵。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有“咔咔咔”的撞击声,没有“嗡嗡嗡”的飘脸声,只有风在耳边轻轻地吹,雪在脚下慢慢地落。
陆烬的肚子,现在大得像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
不,比孕妇还大。
他的衣服被撑得绷紧,扣子都崩飞了好几颗,露出底下鼓胀的肚皮。那肚皮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底下,看着就疼。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苏绯月盯着他肚子看了两秒,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脸白蛇没死。
那些脸被吸进去了,但蛇的本体还在。
那些人脸只是它的分身,是它崩解出来的碎片。你把碎片吞进去,不等于把本体杀了。
果然——
陆烬的肚子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消化食物的蠕动,是那种——里面有东西在挣扎的动。
鼓起来的肚子这边凸一块,那边凹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滚。
陆烬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它还在动。”他咬着牙说,声音都在抖。
苏绯月当然知道它在动。
那些人脸被吞进去之后,重新组合成了人脸白蛇的本体——在陆烬的肚子里。
一条几百米长的蛇,被压缩在一个人的胃里,那画面想想就离谱。
但那条蛇不管这些,它正在拼命挣扎,想从陆烬的肚子里钻出来。
苏绯月没有犹豫。
她双手按在陆烬的肚子上,白色魔法阵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毒,不是风,是纯粹的治疗。
她的魔力探进陆烬的身体,一边加固他的胃壁和肠壁,防止被蛇咬穿;一边修复那些被撑裂的肌肉纤维和血管。
陆烬也没闲着。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力场都集中在腹部,从外面往里压。
金色的光芒从他肚子上亮起来,像一圈圈收紧的绳子,把那条蛇死死地勒在里面。
一个在里面治,一个在外面压。
苏绯月的魔力像流水一样往陆烬身体里灌,她能感觉到那条蛇在挣扎,在翻滚,在试图撑破这个牢笼。
但每一次它发力,陆烬的力场就收得更紧;每一次它咬破一个口子,苏绯月的魔法就把那个口子补上。
蛇在消耗,陆烬也在消耗。
但蛇是孤军奋战,陆烬这边有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苏绯月只记得自己的魔力快见底了,额头上全是汗,手都在抖。
然后——
陆烬的肚子,慢慢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突然停下来的安静,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像什么东西终于耗尽了力气的安静。
鼓起来的肚子开始慢慢变小,像泄了气的气球。
从水缸那么大,到西瓜那么大,到篮球那么大,到微微隆起。
最后,彻底平了。
陆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冰壁上。
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至少——活下来了。
苏绯月也瘫坐在雪地里,两只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蜈蚣龙。
它已经彻底不动了。
几百米长的身体横在冰面上,黑得像一截烧焦的木头,一动不动。
死了。
死透了。
她又看了一眼陆烬的肚子。
平的。
什么都没有了。
那条人脸白蛇,大概已经被他的力场压碎了,又被她的魔法消化掉了。
反正——没了。
苏绯月盯着陆烬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刚才那肚子,”她说,“比我见过所有孕妇的都大。”
陆烬没理她。
他闭着眼睛靠在冰壁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苏绯月也不在意,继续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可能是风雪渐渐小了。
苏绯月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那条蜈蚣龙的尸体被雪一层一层覆盖,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魔力快见底了,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但至少——命保住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睡一觉,忽然感觉不对。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被人从高处盯着,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抬起头。
然后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半空中,站着五个东西。
不是飞,是站。
就那么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五尊从天而降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