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融合的那一刻,祂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那种慢慢来的变化,是“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从脊椎开始,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骨头往上爬,爬过后背,爬过肩膀,爬过脖子,爬到头顶。
热流经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痒,痒得钻心,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底下爬。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金色的鳞片正从手背上冒出来,一片一片的,像春天的芽从土里拱出来。
鳞片不大,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它们排列得很密,一片压着一片,从手背一直往上长,长过手腕,长过小臂,长过手肘。
祂攥了攥拳头,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
后背也在变。
脊椎两侧的肌肉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皮肤被撑得绷紧,青筋暴起,然后“刺啦”一声,两排骨刺从肩胛骨的位置刺出来。
骨刺是金色的,又粗又长,像两把倒插在背上的刀。
骨刺之间连着半透明的薄膜,在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最夸张的是头。
祂感觉自己的头骨在响,不是那种咔嚓咔嚓的碎响,是那种——像面团被人揉捏的闷响。
下巴往前突,鼻子和嘴巴融在一起,变得又扁又长。
牙齿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每掉一颗,就有一颗新的从牙龈里拱出来,比原来的长三倍,尖得像锥子。
眼睛往两边移,视野一下子宽了,能看到的东西比原来多了好几倍。
等那阵痒和疼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祂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洼——红色的天光映在水面上,水洼里是一张鳄鱼的脸。
金色的鳞片,血红的眼睛,扁长的嘴巴,满嘴的尖牙。
祂抬起头,甩了甩脑袋,脖子上的鳞片哗啦啦地响。
六个怪物还在。
麒麟马人举着刀,骷髅羊头飘在半空,龙棍石猴的第三只眼一直睁着,蛋身鸡头身上那些蛋还在抖,猪头肉山的嘴一张一合,龙狗头人站在最后面,灰白色的狗眼盯着祂。
祂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金光——还在漏。
一秒一秒地,像沙漏里的沙子。
刚才那几下变化又耗了不少,现在大概只剩六成不到了。
祂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灌进那张鳄鱼嘴里,从满嘴的尖牙缝里穿过去,发出“嘶嘶”的声音。
力场领域重新撑开。
金色的光芒从祂身上炸开,比之前更猛、更厚,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那些被蛋身鸡头孵出来的小怪物冲进领域的范围,速度立刻慢下来,像虫子掉进蜂蜜里,越走越慢,最后被粘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猪头肉山的嘴开始嚼了。“吧唧吧唧吧唧——”
祂肩膀上的鳞片被咬掉了几片。祂连看都没看,金光往上一涌,新的鳞片就长回来了。
龙棍石猴的第三只眼一直睁着,灰白色的光落在祂身上。
金色的鳞片从接触点开始变颜色——金色变灰,灰变白,白变石头。
祂用力场往鳞片里一灌,被石化的部分顶掉,新的鳞片又长出来。
麒麟马人举起黑刀。
虚空黑球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祂身边。祂往左跨一步,躲开一个;往前扑一下,躲开第二个;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第三个。
骷髅羊头的脊柱一缩一弹,几十根肋骨箭密密麻麻地射过来。
祂一边躲黑球一边躲肋骨,身体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鳄鱼的身体比人的身体更灵活,尾巴一甩就能改变方向,骨刺一抖就能挡掉几根角度刁钻的箭。
龙狗头人站在远处,灰白色的狗眼盯着祂,还在等机会。
祂知道那东西在等什么。等缺口。
力场领域不是完美的。
祂每挡一次攻击,领域就震动一下;每躲一次黑球,领域就收缩一次。
那些震动和收缩会形成缝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龙狗头人能在那一瞬间里停住时间,把什么东西塞进来。
祂防了。一直在防。
但力场在漏。每秒都在漏。
但领域越来越薄,震动越来越大,缝隙越来越多。
然后——
祂故意在后脑勺偏左的位置,力场领域在那里裂了一条缝的凉。
龙狗头人的眼睛动了。那双灰白色的狗眼一直盯着祂,像在看一个猎物,等它露出破绽。
现在破绽来了。
下一刻,白金鳄龙的头部凭空出现一根标枪——灰白色的,又细又长,像骨头磨成的。
而龙狗头人躺在地上,眉心上凭空出现一个洞,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灰白色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了很久很久的尸体。
祂盯着剩下的那五个怪物,心里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数数。
还剩五个。
已经少了一个了。
祂的嘴角——那张鳄鱼嘴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尖牙从唇缝里露出来,在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接下来,轮到你们五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