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见打感情牌没用，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你给我住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否则的话，等我恢复，我第一个就杀你。”
苏绯月没说话。那根触手还在动，还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抽东西。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顺着触手流进她肚子里，一点一点的，像沙漏里的沙子。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的声音更急了，“只要你收手，我发誓不会杀你。拿苏叔的尸体发誓。你知道我不会违背这种誓。”
她还是没说话。触手又蠕动了一下，从更深处往外抽。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又大了一点点，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你做这件事不就是让我不杀你吗？”陆烬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告诉你，哪怕你做了这件事，我也会杀你。相反，只要你停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听明白没有？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苏绯月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颧骨上那颗石头已经消了大半，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扭曲了。不是疼，是急。急到整个人都在抖。
她收回目光，继续操纵触手。
陆烬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他盯着那根插在自己小腹上的触手，盯着它一下一下地蠕动，脸上的肌肉绷得像要裂开。
然后他哭了。
苏绯月从来没见过陆烬哭。他被碎头的时候没哭过，被石化的时候没哭过，被虚空吞掉的时候也没哭过。但现在他哭了。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把那几根被汗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
“求求你。”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不要了。我真的不想成为父亲啊。”
苏绯月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这样的末世环境，一点都不适合孩子生活。”他的声音越来越碎，像被人踩烂的玻璃，“到处是怪物，到处是雪，连口干净的水都没有。你让他怎么活？你让他生下来就跟着我们东躲西藏吗？”
触手又蠕动了一下。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又大了一点点。
“真的求求你了。”他的眼泪淌得更凶了，整张脸都是湿的，混着灰和血，糊成一片，“住手吧。我求你了。”
苏绯月没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吓人，但她没有停。
“不要啊！”陆烬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种事情才不要发生在我身上啊！我不接受！我他妈不接受！”
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眼泪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黑土地上，把干巴巴的土打湿了一小块。
苏绯月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没停。
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陆烬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苏绯月也感觉到了。那层压在他身上的力场压制，正在松动。像冰面底下的水流，一点一点地把冰层冲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攥紧了。
苏绯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轰”的一下，像爆炸一样的光。
那些长在他身上的石头被震得粉碎，灰白色的碎片四处飞溅，有一颗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他坐起来了。
右手一把抓住那根触手，用力一扯。
苏绯月听见自己肚子里“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断了。疼。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然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那一下太重了，她的身体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半边脸麻得没有知觉，耳朵嗡嗡响。
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陆烬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儿，右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进去。
力场治疗。他在修复被触手弄出来的那个口子。
几秒钟之后，他的手放下了。那个口子已经好了。
然后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对准她的肚子。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来，不是攻击性的光，是那种——探测的光。
像一把看不见的手电筒，把她肚子里照了个通透。
苏绯月想躲，但动不了。那一巴掌把她打得太狠了，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连爬都爬不动。
陆烬的光在她肚子里扫了一圈，停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恐，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见底下是万丈深渊。那种知道回不去了的表情。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
他的手在抖。那只刚才一巴掌把她扇飞的手，现在抖得像筛糠。
苏绯月趴在地上，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躲了的笑。
“对。”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有了。你的。”
陆烬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盯着那个刚成形的东西——那个小小的、白色的、像一颗核桃一样的脑子。
他能看见它。力场探测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个小脑子悬浮在她的腹腔里，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正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动。像心脏，又不是心脏。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你疯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绯月没说话。她只是趴在地上，看着他。
陆烬的拳头攥紧了。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里炸出来，噼里啪啦地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绯月没动。
又走了一步。
她还是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既然你那么想要孩子，”他说，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那我满足你。”
（具体情节请跳转第二百七十章，但作者还是建议顺章节看过去，这里才能看懂作者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