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风接话，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林风赶紧来到窗边。城堡外，一队队盔甲士兵正沿着街道靠近，盾牌在前，长枪在后。路上来不及躲开的人，被粗暴地推到墙边。有人想挣扎，肩膀上的烙印刚一亮，便痛苦地蜷了下去。
“这铠甲挺帅。”艾丽娅凑过来，认真评价。
是挺帅的，等会用铠甲揍我的时候，你会觉得更帅。林风无语地把她往后拉了拉，“你先别研究铠甲了，这都是来抓咱们的。”
“那看来是我的实力让他们感到棘手。“艾丽娅洋洋得意，转头又眉头一皱，”但是这么多人，我也感到棘手啊，再加上你还啥也不会。“
林风懒得说话了，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形势。鲁布尔就在下面。有人扶着他，他却顾不上整理烧破的外套，正指着各处出口，催促士兵过去。
王冠刚才用得自己头晕，现在虽然缓过来不少，可底下这么多人，真要一口气全控制住，自己心里也没底。何况地牢里的人走不动，光靠艾丽娅带着自己冲出去，刚才不就白忙活了吗。
还是得让城里这些奴隶动起来。
林风低头看了眼盒子，“艾丽娅，帮我个忙。”林风把盒子往怀里一揣，“咱们去上面。”
说完，林风一脚踏上窗台，正要借力向上跳，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扑在了窗框上。
怀里的盒子差点掉下去，林风赶紧抱住。
不是，又怎么了！林风低头一看，披风下摆正压在自己脚底下。
脑海里，披风叹了口气：“你这身手，怎么连窗户都不会跳。”
林风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关键时刻，不跟这帮玩意置气。一会下面射箭，还指望它挡着呢。
把披风往身后一甩，林风重新踩稳，攀住上方的屋檐，一用力翻了上去。艾丽娅随后轻巧落在旁边，看了看他。
“你刚才是想下去吗？”
“我想上来！”
“那你还往下扑。”
林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帮我把声音扩出去，要让城里的人都听见。”
“用魔力带着声音往外送就行。”艾丽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试试，我帮你。”
林风依言调动魔力，清了清嗓子。
一声咳嗽忽然在城堡上空响起。
“哦！效果不错啊。”林风面带惊喜，紧接着一个屁声响彻上空。
“为什么连屁声都要这么清晰传出来啊！”林风脸涨得通红。
“谁让你这时候放屁的。”艾丽娅无辜的解释。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下面的士兵通通愣在原地，林风见状不再纠缠，赶紧说正事
“全城的奴隶听着！”
声音从城堡顶上传开，越过街道，传向远处。
林风举起手中的盒子。
“你们的奴隶契约，在我手里！”
听闻这话，人族奴隶纷纷抬起头，鲁布尔脸色骤变。
“快！攻击！”
“我现在，一把火烧了！”
艾丽娅掀开盒盖，口中念诵咒语。火焰落入盒中，里面缩小的契约一张张翻卷起来，泛着紫光的纸页迅速变黑。林风举着披风，阻挡着迎面而来的弓箭和魔法。尽管披风能免疫伤害，但是冲击而来的力道，还是让林风有些招架不住。
“行不行啊小子，我都帮你挡成这样了，你还受不住。”披风鄙夷的语气在林风脑海响起。
林风扭头看向艾丽娅，她手中的盒子里，火焰越烧越旺。林风盯着盒底，生怕里面还剩下几张。
街上没有立刻传来欢呼。
一个被士兵推倒的人族男人，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肩膀。烙印忽然刺痛起来，他身体一缩，本能地低下头，等着那股熟悉的痛苦过去。
可这一次，肩上的紫光闪了几下，竟渐渐暗了。
他用力搓了搓。
那个“川”字没了。
“看什么看，起来！”
士兵踢了他一脚。男人被踢得歪向一边，却仍低头盯着肩膀，好一会，才慢慢撑着地站起来。
不远处，搬货的人族奴隶扔下了背上的木箱。
木箱砸在地上，里面的货物滚了一地。拿鞭子的精灵族商人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扬手抽了过去。
鞭子结结实实落在人族奴隶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摸了摸脸，摊开手，看见了指头上的血。
精灵族商人又举起鞭子。这一次，手腕被抓住了。
“松手！”
人族没有松。
精灵族商人急忙回头喊士兵。一名士兵拔刀过来，刀还没挥下，人族灵巧一躲，用力一推精灵族商人。商人撞到了士兵，两个人跌成一团，士兵的刀脱手落地。
人族弯腰捡起刀。
“你敢……”
话没说完，刀已经砍了下去。
精灵族商人的脑袋和士兵的脑袋滚到木箱旁，鞭子还攥在手里。旁边几个精灵族商人愣愣地看着，一时竟没人出声，直到人族攥着刀回头看去，商人们才终于反应过来，转身便跑。
可他们背后，站着的也都是奴隶。
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鞭子，有人抄起木箱里的铁器，有人拎着称货的秤，追上了刚跑出几步的精灵。
惨叫声从街边传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手。求饶声夹在叫骂里，很快被淹没。
“列阵！往中间靠！”
军官大声下令。街上的士兵迅速收拢，盾牌并在一起，长枪从缝隙中刺出。最先冲过去的几个人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猛地停住。
可士兵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一只木桶从侧面砸进队伍，紧接着，几个奴隶推着装货的板车冲了过来。车轮压过石板，重重撞在外围的盾牌上，盾兵踉跄着撞向同伴，阵列露出了一个缺口。
刚才持刀的人族顶着车往前推，旁边的人一拥而上。
有人抓住枪杆，被刺伤后仍不肯撒手；有人钻到盾牌下面，抱住士兵的腿。盔甲保护了身体，却没法让陷在人堆里的士兵重新站起来。
后排还想补上，巷子里又涌出了人。
“后面！先看后面！”
军官的喊声一下变了调。
林风脚下一震。
他赶紧扶住屋脊，第一反应是自己又把什么踩坏了。可紧接着，城堡下方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是屋顶，是地下。
临街的一处地下入口，木门猛地向外倒下。几个满身灰尘的人踩着门板冲出来，后面还挤着更多人，身上的锁链碰在一起，响成一片。
一个人举着刚夺来的钥匙，扯着嗓子喊：“旁边还有人！钥匙在这！”
很快，另一处院子里也响起了撞门声。
地窖、工坊的地下通道、关着奴隶的院落，到处都有人往外冲。先出来的人砸锁，后面的人推门，被夺走的钥匙在人群里传递。有人来不及解开手上的铁链，便拖着链子扑向看守。
林风望向远处。街口的人流还没过去，后面的巷子就又被挤满。从城堡往外，几条大街都在动，已经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他之前看到街上那些低着头行走的，还以为就是这座城的大多数了。
原来更多的人，连上街的机会都没有。
成千上万的奴隶涌上地面，围向那些曾经驱赶、殴打他们的人。士兵边打边退，终于有人扔下盾牌，脱离队伍往外跑。第一个人跑了，旁边的人也跟着散开，军官举着刀，竟再也拢不住队伍。
鲁布尔早已不见踪影。
街上刚才还站着的人，此刻倒在血里，身旁的人却顾不上停，踩着散落的刀枪继续往前冲。
看着街道上的场面，林风身形晃了一下，艾丽娅伸手扶了他一下。
“你怎么了，王冠还没缓过来？”
“没有。”林风咽了口唾沫，“地牢。”
“什么？”
“咱们救的那些人，还在地牢里。”林风回过神，转头看向下去的地方，“趁士兵顾不上，先去把他们带出来。”
艾丽娅点点头，跟着他俯下身。
城堡脚下，喊杀声仍在不断传来。鲜血沿着石板缝隙淌进路沟，那些平日昂着头走路的精灵族，正被人追得钻进窄巷，拼命拍打同族紧闭的房门。
盒子里的紫光彻底熄灭，风卷起一片烧碎的纸灰。
寒风岭城，已经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