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旁的侍从退开半步,垂手站到一旁。
“嗯,鲁布尔,你辛苦了。”
温柔的男性声音从马车里传出。鲁布尔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每次听到阿尔文殿下说话,他都会不自觉地想仔细听下去。明明只是寻常的一句慰问,却让他这一路绷紧的神经,跟着松了不少。
“这里可能还有我妹妹的眼线。”车帘没有掀开,阿尔文的语气带着歉意,“请原谅,我就不下车了。”
“不不不,殿下,您这么说,属下就过意不去了。”鲁布尔赶紧表态,“是属下没有把事情办妥,还劳烦您亲自过来……”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
“先说说情况吧。你传来的消息,和我今天看见的,可不太一样。”
鲁布尔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
“属下原本按照您的吩咐,继续留在塞巴斯身边,搜集他与公主殿下进行实验的证据。前几日,城里的士兵又抓了两个人,一个人族男性,还有一个魔族女性。”
“魔族?”阿尔文打断了他。“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魔族?”
“是的,殿下。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认得魔族了,城主也把她当成了人族,只有属下认了出来。”鲁布尔语气坚定,“所以属下多留意了她,没有告诉其他人。”
车里安静了一下:“他们来寒风岭做什么?”
“属下猜测,是误入。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这里在做什么,进城时也没有任何防备,很快就被送进了地牢。”鲁布尔停了停,继续说:“之后公主殿下来见塞巴斯,催促他加快实验,尽快找到能够引动主宰勋章力量的人。属下也是趁这个机会,向您传了消息。”
“可没想到,第二天,那两个人就闹了起来。”
鲁布尔把艾丽娅袭击城主、林风闯入地牢的事情一一说来。提到塞巴斯逃跑时,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城主走后,他们原本想把地牢里的人带出去,但奴隶契约还在,外面又有士兵,光凭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
“你和他们交过手?”
“是。那个魔族的魔力很强,不过战斗技巧不算熟练。至于人族,会的魔法很基础,应对攻击也没什么经验。”
说到这里,鲁布尔摸了一下被烧破的袖子。
“但他身上的东西很不寻常。城主的披风被他拿到后,很快就能使用,受伤了也能迅速恢复。他还有一顶王冠。”
“王冠?”
“属下怀疑,那顶王冠能控制人的精神。地牢的守卫出了问题,钥匙和佩刀都到了他手里,但他面对属下和增援的士兵,却没有继续使用。应该是有某种限制。”
阿尔文没有出声,只有车帘后轻轻敲了两下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后来,那个人族提出要烧毁契约。属下便想,既然如此,不如借他们的手,把城里的奴隶放出来。”鲁布尔小心看了眼车帘,“这样一来,公主殿下在寒风岭的实验,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你把契约给了他们?”
“属下不敢做得太明显。”鲁布尔赶紧解释,“当时身边还有士兵,只能把契约收起来,装作要转移。后来借着交手的机会,把士兵支开,拖了一会,等那个魔族赶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外套。
这一身烧伤,可不是装出来的。
“最后契约被他们夺走,烧掉了。至于塞巴斯去了哪里,还有城里之后的情况,属下就不清楚了。”
鲁布尔说完,垂着手等待。
马车里久久没有声音。
风吹动树叶,细碎的声响落在耳边。鲁布尔站得笔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原本只是搜集证据,最后却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显然也超出了王子殿下的预料。
过了好一会,车里终于传来问话。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人族叫林风,魔族叫艾丽娅。”
“林风,艾丽娅……”
阿尔文慢慢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有趣。鲁布尔,你辛苦了,接下来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鲁布尔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车里的人接着说:“至于他们,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
鲁布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一个人族,一个魔族,偏偏走进精灵帝国。”阿尔文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误入寒风岭,不代表他们来精灵帝国也是误入。既然冒着这样的风险,总该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如果他们还要往前走,就有机会再见。”
鲁布尔躬身应下。
“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车轮缓缓转动。鲁布尔退到路旁,等马车驶入林间小路,才终于放松了肩膀。
四天后。
清晨,山洞外。
林风伸着懒腰走出来,沿着石坡来到一处崖边。初升的阳光刚越过山头,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林被照亮,林间还浮着没有散尽的薄雾。
深吸一口气,林风双手叉腰,放声大喊:
“Gooooood morning,越南!”
声音撞到对面的山壁,又远远传了回来。
舒服。
简单吃了几个野果,林风拎着绳子出门,去看昨天设下的陷阱。
收获不错。
树下,一只肥硕的兔子被套住了后腿,正在落叶堆里疯狂扑腾。见林风过来,兔子停了一瞬,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前爪刨了两下土。
这架势,看着比自己还凶。
林风蹲下来,试着伸了伸手。兔子猛地一蹬,险些把泥甩到他脸上。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风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笑容,魔族王冠浮现在头顶。
“臣服。”
兔子不动了。
林风满意地点点头,解开绳套,把兔子提了起来。
中午,临走时备下的小锅架在石头上,处理好的兔肉在里面咕嘟咕嘟冒泡。林风把洗好的野菜扔进去,又拿树枝做的筷子翻了翻。
“火再小点,慢慢炖。”
艾丽娅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锅下的火焰跟着收拢。
“这样?”
“对,就这样。”林风凑近闻了闻,颇为满意,“红烧兔子,可惜调料不齐,不然还能更好吃。”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说明我的发挥很稳定。”
艾丽娅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火苗往上蹿了一下。
“小点小点,要糊了!”
吃过兔肉,林风把剩下的一点肉收好,带着临时做的鱼竿往河边走。
也不知道是这边的鱼没见过世面,还是正好赶上季节,没费多少工夫,就有鱼咬钩。等日头偏过去些,林风已经拎着三条鱼,顺便在浅水处摸了一堆小虾。
这日子,以前上哪过这么舒坦去。
回到山洞,艾丽娅正抱着膝盖坐在洞口。
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她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林风已经兴冲冲地把鱼举了起来。
“晚上有着落了!”
没多久,洞口又飘起了烤鱼的香味。
“你这条鱼还能吃下不?我这边差不多了,吃不下咱俩分着吃吧,别浪费了。”
林风把一根串鱼的树枝递过去,见艾丽娅没接,又顺手放在旁边。
“虾还有点甜滋滋的,这玩意不撑肚,当饭后甜点。”
艾丽娅盯着他。
“这是凉开水,放心喝,我放了点野果进去,酸酸的,还挺好喝,你尝尝。”
“林风!”
艾丽娅终于站了起来。
林风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只虾。
“怎么了?这个虾确实挺好吃的,就是鱼少了点盐味……”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过这种野人的生活吗?”艾丽娅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看你挺享受啊!”
“还行。”林风下意识回答,“我都没想到自己适应得这么好……”
衣领又紧了一些。
“不是,你先松开,你要勒着我了。”林风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想问咱们什么时候走,对吧?”
从寒风岭离开后,两人沿着林风选的方向一路赶路,最后钻进了这片山林。
可到了这里,林风就不走了。
找山洞,拢干草,支锅,设陷阱。艾丽娅原本以为他只是想休息一晚,可现在都住了两天,连河边哪块石头适合坐着钓鱼,他都挑好了。
艾丽娅松开手,越想越不理解,“你到底想干啥?躲到山里,让他们找不到你?”
“当然不是。”林风把嘴里的虾咽下去,“你父亲的三件物品,现在王冠和披风都有了,还差武器,我这不是正在找吗。”
艾丽娅一愣。
“武器在这座山里?”
“应该是。我就是顺着感应过来的。”
艾丽娅看了看周围,神情缓和了一些。原来这家伙待着不动,是有打算的。
“那具体在哪?”
“这个……”林风摸了摸鼻子,“还没找到。”
“你不是能感应到吗?”
“本来能。之前找披风的时候,我在外面都能感应到它在哪间屋里。可到这座山附近,就不太对了。”
林风抬手指向山洞外。
“往那边走,感觉在那边。再换个方向,也像在那边。我这两天不是出去转了好几圈吗,就是想找个准一点的地方。”
“所以。”艾丽娅慢慢开口,“你待在这里两天,是因为根本没确定东西在哪?”
林风点头:“对啊,总不能漏过去。反正吃喝不愁,咱们慢慢找……”
“你感应出问题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艾丽娅声音猛地抬高,林风差点把手里的水洒出去。
“你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吗?能干扰魔力的矿石!”
“啊?”
“我进来以后,调动魔力就一直不舒服。你倒好,每天吃饭、钓鱼,待得这么稳,我还以为你能扛住干扰,知道自己在往哪找!”
艾丽娅指着旁边的锅,气得手都在抖。
“结果你也在这里兜圈子,还让我天天给你烧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