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刚挺起来的腰，一下僵住了。
不是吧，刚才还好好的，耳朵变回去了？
他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身旁的艾丽娅却已经靠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紧贴在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林风连转身都不太方便。平时难得见她这么主动往自己身边靠，可现在，他实在分不出心思。
大小姐，你先别紧张，你一紧张，我也想跑了。
林风努力绷住脸，朝面前的士兵挤出一点笑：“有什么问题吗？”
士兵看看他，又看看艾丽娅，抬手往旁边指了指：“你们排错队了，走那边。”
“啊？”林风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城门另一侧，还有一处敞开的入口。几个金发长耳的精灵正从那里往里走，有人提着行李，有人两手空空，经过守卫身边时，连脚步都没停。
再回头看看自己排的这条队，前面那人裹着厚头巾，后面是个背着大包的矮人，更远一些，还有几个推车等着检查的外族人。
合着自己光顾着往人多的地方钻，根本没看排的是哪一队。
“我们不用查？”林风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多余。
士兵果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人，查什么？别在这堵着，过去吧。”
“哦，好，谢谢啊。”
林风赶紧拉着艾丽娅，往另一边走。才走两步，身后的士兵又开了口。
“乡下来的吧？”
林风脚步一顿，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第一次来。”
“正常，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士兵摆摆手，“待久了就好了。”
这回再往前走，果然没人拦。另一边的守卫只往两人脸上扫了一眼，就继续和同伴说起了话。
直到走出城门洞，林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真长见识了，没想到精灵族，也分乡下人和城里人。自己这头发和耳朵一换，连行李都不用打开了。刚才那句“自己人”，听着还真有点别扭。
胳膊上松了些，艾丽娅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小声说：“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我也是。”
这次林风没嘴硬。话说完，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他抬起头，剩下的半口气都忘了往外吐。
城里居然还是水。
宽阔的水道从眼前横穿过去，两侧立着一排排浅色房屋，底下的石阶直接伸进水里。门前没有拴马的地方，倒是隔几步就立着木桩，上面系着大小不一的船。
一条装满木箱的平底船缓缓靠岸，船上的人拿长杆抵住石阶，岸边的伙计搭上木板，弯腰就开始往店里搬东西。旁边卖吃食的摊子也摆在船上，炉子上冒着热气，船主一边翻动铁盘里的饼，一边招呼桥上经过的人。
香味飘过来，林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顺着水道往远处看，河汊从房屋之间分出去，又在更远的地方汇到一起。石桥一座接着一座，有的宽，能让推车并排通过，有的窄，两个人迎面碰上，还得侧身让一下。
桥下的小船挤着穿行，船头挂的铃铛叮当作响。
一艘带篷的客船从眼前驶过，船夫撑着长杆，招呼岸边要过河的人。坐在里面的精灵妇人把购物袋放到膝上，另一只手扶住身旁的小孩，免得他探头去够水面。
这地方，出门串个门都得先看看船在哪吧。
林风跟着人流走上石桥。站到桥中央，视线一下敞开，水面映着两侧的窗户与栏杆，船一经过，整排房子的倒影便跟着晃起来。
“还真有点水城的意思。”
“什么？”艾丽娅正趴在桥栏上看船。
“没什么，说这地方挺好看。”
林风又望了一圈。和寒风岭比起来，这才像是个能让人过日子的地方。店铺挨着店铺，船来船往，隔着一条河，都能听见对面讨价还价的声音。
“真不愧是大城市啊。”
“林风，你看那边！”
艾丽娅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远处：“那边好漂亮！”
城里的房屋大多贴着水面铺开，唯独西北方向，地势明显高出一截。沿水的建筑到了那里，便顺着坡往上排，一层比一层高。宽阔的石阶从下方一直通往高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白色廊柱之间，有人缓缓走过，身影被柱子遮住，又从另一边露出来。
再往上，几栋大屋顶铺着浅绿色的瓦，檐角镶着金色装饰，阳光一照，亮得隔这么远都能看见。露台上垂下成片的藤蔓，墙边还有一圈没被寒意冻败的花。
下面这片房子已经够好看了，和那边一比，立刻就显得挤了些。
“看来那边是市中心。”林风点点头，记了个大概方向，便拉着艾丽娅往桥下走。
“哎，你干嘛，我还没看够呢。”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林风边走边说，“咱们不能被花花世界迷住眼睛，还有正事要办。”
从迷宫出来时，除了金币，他还带了几颗方便装的小宝石。一直在外面跑，没什么机会用，现在进了城，总算能换成花得出去的钱了。
两人沿着河边找了一会，在一家橱窗里摆着首饰和旧器物的店门前停下。问过老板，确实收宝石，林风这才进门，从包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放到柜台上。
老板解开布，看了一眼，伸手拿起其中一颗，对着窗外的光转了转：“成色倒还行。”
“那能给多少？”
老板没急着回答，又把剩下几颗依次看过，拿软布擦了擦，最后报了个价。
林风不懂这里宝石的行情，可老板说完以后，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他看懂了。
坏了，报低了。
“再加点。”林风伸手按住那块布，“你这收得也太便宜了。”
“小店也要赚钱嘛。”
老板笑着和他来回说了几句，最后多添了一些金币。钱往柜台上一摆，林风看了看宝石，又看了看钱，还是点了头。至少住店吃饭是够了，总不能现在抱着几颗石头，从头学怎么鉴宝。
老板收起宝石时，嘴角比刚才又往上抬了点。林风心里一阵肉疼，你丫的就不能等我出去再乐吗？
两人又过了一座桥，找到一家挂着旅馆招牌的店。楼下临河开着窗，几张桌子上有人吃饭，柜台后的老板正低头写东西，见他们进来，放下笔迎了一声。
“住店？”
“对，还有房吗？”
“有，楼上临水的房间还能看船。”老板从墙上取下钥匙，“要几间？”
林风本来都准备掏钱了，听见这句，手又停了一下。
在外面跑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找山洞、一起守着火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了正经房间，让他当着艾丽娅的面说出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偏头看了一眼，艾丽娅却没有看他，正在打量楼梯的位置。
别瞎琢磨，人家可没说要跟你一起。
“两间。”林风说，但没等林风付钱，艾丽娅却突然开口：“一间就行。”
我去？林风一脸蒙逼地转过头。老板拿着钥匙，也见怪不怪地看向两人。
“到底几间？”
“一间。”艾丽娅又说了一遍。
林风张了张嘴，没反驳，低头把钱付了。接钥匙的时候，差点掉地上。
不是，这姑娘今天怎么回事？
刚才在城门口还可以说是紧张，现在总不至于连住店都害怕吧。一路上不是嫌自己磨蹭，就是嫌自己不说实话，怎么突然又愿意跟自己待一屋了？
至少提前商量一下啊。
老板指了指楼梯，让他们上楼右转。艾丽娅先走了过去，林风提着行李跟上，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寻思。
也可能是想省钱？可刚才明明换了不少钱，她也看见了。
楼上的走廊不长，推开房门，窗外就是一条窄水道，对岸晾着几件衣服，楼下传来船桨拨水的声音。
“这个房间倒是……”
林风站在门边，想找句话说。艾丽娅却直接走到窗前，抬手将两边窗帘一把拉拢。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哎哎哎，这，这还是白天呢，怎么就把窗帘拉上了？”
艾丽娅回头看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
林风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快步来到门边，把门轻轻关好，随后凑到他身旁。直到这时，林风才发现，她脸上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别扭，目光反而一直很认真。
艾丽娅压低声音：“有人跟踪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