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想，偏头看向小路两侧的雾气：“我进这片森林之后，确实陆陆续续见过一些精灵。”
“开始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就躲在暗处观察。那些人沿着路往里走，走到岔路口，有的选左边，有的选右边。”影停了一下，“再往前，人就渐渐不见了。”
“被树挡住了？”艾丽娅有些奇怪。
“不是。”影想了想，“还在路上走着，就消失了。”
林风嘴边的话停住了。
刚才那两个岔路口又从脑子里冒出来。路面、落叶，还有左边照进来的那一片阳光，看着跟真的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艾丽娅拦着，他说不定已经朝着那个假出口走了。
“你看见他们进去了，没看见他们回来？”艾丽娅问。
影点头：“后来又来了几批，也是一样。”
“那军队呢？”林风忍不住插了一句，“工会说，之前有军队进来讨伐魔兽，也没出去。”
“军队？”影疑惑地歪头皱眉，“哦……那批人是军队啊，我说他们怎么感觉不一样。”
“他们看出了岔路上的幻觉，没有走进去，还发现了我的气息。”
艾丽娅皱起眉：“你跟他们交手了？”
“还没来得及。他们朝我藏身的地方过来，林子里突然起了很大的雾，比现在这些浓得多。”影抬手示意了一下，“很快就把他们全遮住了。”
林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此时路边的雾并不厚，隔着几棵树，还能隐约看见后面的枝条。可他记得进来时的样子，明明是白天，站在路上，却连稍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清。
“等雾散开，军队已经不在了。”
“一个都没剩？”
“一个都没有。”
林风和艾丽娅面面相觑，两人谁都没接话。
刚认出这个所谓的魔兽是熟人时，林风还以为悬赏已经解决了一半。把误会说开，让影跟着离开，之后再找找失踪的人，这钱说不定就能拿了。
现在听起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他们去了哪儿？”艾丽娅问。
“不知道。”影回答得很快，“我没再见过他们。”
她说得很平静，林风却下意识往路中间靠了靠。刚才觉得散去的那点不舒服，又慢慢从背后冒了上来。
这么大一支军队，总不能说没就没吧。
可人家就真没了。
艾丽娅看着影：“所以，这片林子里的雾和岔路，不是你弄出来的？”
影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有。”
“那我们刚才碰见的魔兽呢？”
“那个是我。”
林风刚松开一点的眉头又皱起来：“弓箭也是？”
影点头。
他摸了一下还在发酸的后背，忍了忍，才继续问：“你不是看见他们自己就会消失吗，还射箭干什么？”
“军队那次之后，我就更小心了。”影说，“有些人能识破幻觉，也有本事找到我。我不等他们靠近，先用弓箭把他们往岔路口赶。”
合着自己刚进林子，就被当成要赶进岔路口的那一批了。
“要是他们也不走岔路呢？”艾丽娅问。
“就继续拦。能一路走到里面的，我会在他们面前幻化出魔兽。”影说到这里，往刚才巨兽出现的位置看了一眼，“他们不知道是假的，有的会后退，有的会乱跑。阵脚一乱，那种浓雾就会出现，等雾散了，人也没了。”
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荡荡的小路上，已经看不出巨兽的痕迹。
他刚才还想着，正主终于露面了，总比躲在暗处射箭强。现在才知道，那东西摆在那里，就是等着让人乱起来。
这姑娘负责吓人，林子负责把人弄没。
配合得还挺好，偏偏她自己都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那雾什么时候来，你能控制吗？”艾丽娅又问。
“不能。”
林风抬头望了一眼周围。树还是那些树，雾气慢慢从树根间飘过去，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原本已经从剑柄上挪开的手，不知不觉又搭了回去。
影认出了艾丽娅，可这片森林未必认得。
“先等等。”艾丽娅突然想到，又看回影，“你怎么会跑到这里？你什么时候离开奈落迷宫的？”
“差不多五年前。”
“五年前？”艾丽娅愣住了，“谁让你出来的？”
“魔王陛下。”
听到这个称呼，艾丽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影低下头，语气也比刚才郑重了些：“陛下让我先出来寻找主宰勋章，摸清它们在什么地方，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艾丽娅停了一会，才接着问：“所以你一直在找？”
“是。我在外面找了两年，三年前来到这里。”
“等一下。”林风抬起手，“你是说，你在这片森林里待了三年？”
影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艾丽娅疑惑地问：“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有什么？”
“我经过附近时，感受到了可能与主宰勋章有关的气息。”影回答，“我怀疑勋章就在森林里面，所以进来找。”
林风的视线又往林子深处移了过去。
两万金币的悬赏还没弄明白，这地方居然可能还有一枚勋章。
他知道一枚真正的主宰勋章意味着什么。那里面封着魔王的一成魔力，自己能走到现在，已经吃到过这份力量的好处。真能在这里再找到一枚，这一趟可就不只是为了拍卖会凑钱了。
可再一想，寒风岭那枚还是个假货。
别兴奋得太早，东西都没看见呢。
“你能确定是主宰勋章？”艾丽娅问。
“不能完全确定。”影说，“但有可能。”
“那这片森林为什么这么奇怪？跟勋章有关？”
影摇头：“我也没弄清楚。”
林风将到了嘴边的猜测又咽了回去。算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还是先问东西找没找到。既然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总该有点结果吧。
艾丽娅显然也想到了一起：“那你找到勋章了吗？”
“没有。”
“……三年，一直没找到？”
“嗯。”
从离开迷宫算起，一共五年，有三年都耗在这片林子里。也就是说，她一多半的时间，都在这里跟树、雾，还有路过的精灵打交道。
难怪重逢时哭成那样。
“既然这么久都没找到，”林风再次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先离开这片森林，去别的地方找？”
影转头看向他，语气十分平静。
“我迷路了，这片林子我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