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的冷意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裹在周身的干燥与松软暖意。
身下陷在极柔软的鹅绒厚垫里,鼻尖萦绕着被阳光晒透的棉布香气,还混着一丝淡淡的干燥薰衣草清香。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眼前没有刺眼的强光。
只有红砖壁炉里,几块干燥的苹果木正静静燃着明亮温润的橘红火苗。空气里飘着极微弱的果木清甜。
外面的雨声依然很密,淅淅沥沥地打在擦拭明亮的小方格玻璃窗上。
厚实的白木窗板挡住了大部分冷风,反倒让这间整洁宽敞的石砌暖屋显得格外静谧。
视线顺着那点柔和的火光慢慢下移。
长榻边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大半个身子趴在长木榻边,已经睡沉了。整齐可爱的栗色发辫垂在肩侧,圆润的脸蛋上泛着健康的苹果红。
哪怕是在睡梦里,她那只肉乎乎、温暖柔软的小手,依然紧紧攥着提花毛毯的一角,细致地掖在木榻内侧的缝隙里。
生怕漏进一点凉气。
以往在陌生的动静里醒来,身体总会比脑子更快一步绷紧。
他下意识想动一动指尖,撑起身子探查周围的情形。
然而肩膀刚抬起半分,关节深处便泛起一阵空落落的虚软。整条手臂陷在松软的棉被里,连把掌心翻过来的力气都凑不齐。
壁炉的暖光映了过来。
他看着那只从被角底下滑出来的小手。
太小了。
五指纤细单薄,手背苍白得能看清底下细细的青色脉络。掌纹浅得几乎辨不分明,没有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粗硬痕迹。
软绵绵的,像是一捧握不住的细沙。
他看着那只手,耳边只剩下干燥木柴在炉膛里偶尔发出的清脆轻响。
原本习惯了时刻紧绷着的念头,在这片温暖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
使不上力气。
甚至连防备本身,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都显得有些多余。
胸口那股积压已久的滞涩感,就在这片松软的暖意里,一点一点融化了开来。
沉重的倦意混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又顺着皮肉慢慢漫了上来。
“唔……”
床沿边的女孩动了动,似乎被这微小的动静惊醒。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女孩愣了愣,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醒啦?”
嗓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一只温热、肉乎乎的小手试探着伸过来,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太好了,真的不烫了呢……”
女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开心地松弛下来,呼出一口带着甜甜奶香的温热气息。
柔软的提花毛毯下。
那只软绵绵的小手,顺着棉布床单的纹理,极缓慢地往旁边挪了挪。
指尖轻轻挨着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停了下来。
很软。
带着让人彻底卸下心防的真实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