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今天公布。
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便远远地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从公告栏前面一直挤到了花坛边上。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有人拼命往里钻然后又被挤出来，还有人站在外围拿着手机对着公告栏拍照，拍完赶紧放大看。
这状况，不用猜都知道是期中考成绩排名名单贴出来了。
我站在人群外围，试图找个缝隙钻进去。但是前面的人实在太密了，而且不断有新的学生涌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生挤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后面女生的脚，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对不起对不起——」
「别挤啊！」
「前面的能不能让一下！」
「我也想看啊！」
嗯，看样子是完全挤不进去了。
我放弃了正面突破，退后几步站在花坛边上。算了，等人少点的课后再过来看吧。
突然我想起了希然。对哦，张贴成绩排名的活儿好像是学生会宣传部负责的。也就是说，这名单在贴出来之前，宣传部的人应该已经先看过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希然发了条消息过去。
「希然有空吗？」
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难道才刚离开家就想我了吗？哎呀，哥哥真是的。」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抱着脸颊一脸害羞地扭扭捏捏的可爱女孩的表情包。
「才不是，我是来问我考试成绩的。」
「哦~我看到了哦。你进步得很快嘛。等放学了就奖励你好东西。」
她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表情。
「比起这个，我排第几名了？你那边应该先看到了吧。」
「不告诉你。」
「……」
「自己看才有意思嘛，毕竟这次成绩哥哥可是比上次小测进步不少呢。」
后面又跟了一个小恶魔微笑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家伙又在故意吊我胃口。不过她说「比上次小测进步了不少」。
班级小测时我的成绩排名是第二十多名左右，如果这次成绩进步不少的话，应该能进到十五左右吧。
而且这次期中考试有年级排名，以我的成绩应该也能进到两百多名的范围内。毕竟全年级有九百多人，班级前十五的话进年级前三百以内还是能做到的。
好吧，只能自己挤进去看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尝试突破人墙。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元气满满的声音。
「啊，周谦宇！早啊！」
我转过头去，苏晓乐正站在我身后朝我挥手。齐肩的短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小麦色的脸颊被早上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她背着个运动款的书包，书包侧袋里还插着一卷像是训练计划表之类的纸。
「早，苏晓乐。」
「你也是来看成绩的吗？」
「嗯，不过貌似挤不进去呢。」
苏晓乐笑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我旁边。
「这样啊，那这里就交给我吧。」
她说着便往人墙走了过去。
「抱歉，各位。能让我和我朋友一起过去吗？」
周围的学生察觉到她的声音后，先是有些皱眉地回过头，然后在看到是苏晓乐之后，表情立刻变得惊喜起来。
「啊，是苏晓乐同学！」
「当然可以，给苏晓乐同学让一让！」
「晓乐同学早上好！」
「早啊早啊！」
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通道，让我切实感受到苏晓乐的人气有多高。
苏晓乐一边朝周围挥手一边往里走去，我见状也赶忙跟在后边。
走到公告栏前，我抬头看着分成好几页的年级排行榜单，正准备查看自己的排名时，她突然凑了过来。
「你多少名呀？」
转头看去，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我的身侧。距离太过接近，以至于我我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的气息。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苏晓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圆溜溜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还没看呢。」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榜单，开始从名单最末页往上找起。
「哦~那你平时班里小测大概排多少名来着？」
「大概二十多吧，中游偏上一点点。」
「那你比我好多了！我平时班里小测基本上都是超级靠后的，差不多三十七八名的样子。」
苏晓乐转过头，露出一脸不好意思地的笑容挠了挠头。接着便把头转回去，从名单的最末页开始，用手指沿着名单一行一行地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也开始从写着第两百名的那页名单开始找起，按照班级小测前二十多名来判断的话，这次如果进步不少，那就应该会在两百多名到三百名范围内。但找了一会儿，在两百名到三百名那几排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奇怪？难道这次退步了？应该……不可能吧，希然都说了我进步不少了。难道是那在更往前的排名里？我正准备往前继续找的时候，苏晓乐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兴奋地拽了两下。
「快看快看！我是第五百五十四名耶！」
她指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奖。
「太好了！比想象的要高耶！看来努力还是有用的！」
她转过头看向我，双手握拳，大眼睛里像是星星在闪闪发光一样，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那种纯粹的、因为自己付出有了回报而产生的喜悦，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可喜可贺，进步不小呢。」
「是吧！我平时小测成绩都是处于中下游，本来觉得年纪排名应该会六百名往上的，没想到能到五百名以上，说不定我其实脑子也不赖嘛。」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开心地笑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一样。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确实，排名能一下提这么多，也许她只是因为社团训练耽搁了学习时间而已，脑子本身并不差。毕竟才一年级上学期就能成为篮球社主力，运动能力那么强的人，头脑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
「那你呢？你的排名找到了吗？」
苏晓乐歪了歪头。
「还没有。听希然的说法进步很大，应该有前三百名以内才对。但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到。」
苏晓乐眨了眨眼，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谦宇这么厉害，说不定其实是在一百名这个范围了呢？不！说不定其实进了前百！」
「怎么可能，我自己都不觉得有这么厉害。」
正这么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诶，周谦宇？！真的假的？！」
几个站在公告栏前面的学生正盯着名单最上方，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停在名单靠前的位置上。他们互相交谈着，眼里是充满震惊的眼神。
我一脸茫然地转头看过去。
「真的不是同名而已吗……？」
「应该不可能吧，这个名字在我们学校也不常见啊。」
「而且要是真有同名的话，平时怎么没注意到。」
「嗯……说的也是啊，但我听跟他同班的朋友说，他的成绩一直都是中游水平吧。」
「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作弊也没办法做到排名飞到这么高吧。」
「果然能当周希然大人的青梅竹马的人都不简单啊。」
「是啊，毕竟周希然都那么聪明了，作为青梅竹马的他肯定也不会差的……」
「该不会他其实是什么背景很厉害的人物吧？」
「有可能诶。毕竟周希然大人平时的举止就跟大小姐一样，说不定他其实也是……」
喂喂，当着别人的面聊这些不好的话题，不是好习惯吧。
我用无语的表情看向他们，然后轻轻「嗯哼！」一下。那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其中一个人听到声音后抬起头转过来。在和我对上了视线后，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几个人瞬间噤声，像是被班主任抓到玩手机一样，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我一脸费解地看着他们慌忙逃跑的背影，心里嘀咕着：我有这么可怕吗？
苏晓乐趁着这个空隙，直接往公告栏最前面挤了过去。她踮起脚尖，目光从最上面开始往下扫。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
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回过头冲我招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喜和不可思议。
「快来看快来看！」
我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名单第一页的最上面几排，字体比下面的大了一圈。是只有排名前十的名字才会有的加大加粗字体。
沿着苏晓乐手指的位置，我看到的是第五名，周谦宇。
哦，第五名啊，难怪刚刚没找……嗯？第五名？等等。
我再仔细看一遍，确实是我的名字，周谦宇。
嗯？不对，难道真的有同名？还是说学生会搞错了？这已经不是进步很快了，这是直接飞升了吧？我又重复上下看了看。
第一名是周希然，意料之中。
我继续往下看，第三名是乔静怡，第七名是宇光明。
然后，回到第五名的位置，周谦宇。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又移回来。名字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别人的名字。
「……」
「哇，原来周谦宇这么厉害吗？」
苏晓乐在我旁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上周考完试问你的时候你还那么谦虚！说什么『只是普通水平』，结果是年级第五名！」
「不不不，这说不定是搞错了。我平时各科小测都是二十多名左右，怎么可能期中考就一下子跑到第五名去了。」
我摆了摆手，然后掏出手机，再次给希然发了消息。
因为苏晓乐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屏幕，所以我用对外的分身账号发了过去。
「希然，这排名没问题吗？我怎么是第五名？」
过了一会儿，希然的回复跳了出来。
「第五名确实是谦宇同学哦。我检查过了，并没有出错。」
「啊？但是我平时成绩不都在中游往上一点点徘徊吗？怎么能考到年纪第五名？」
「也许只是谦宇同学一直以来都没有发挥自己真正的实力吧。虽然我看到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但是也算在意料之中哦。」
后面跟了一个优雅微笑的表情。
「……」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看向公告栏上的名单。
意料之中吗？希然原来这么相信我的能力吗？连我自己都没有这种自信。
一旁的苏晓乐把身子直回去，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一种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
「既然希然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是骗人了吧。看来周谦宇确实很厉害啊，一想到以后要被这么厉害的两个人指导学习，感觉有一些紧张了。」
「太夸我了吧。说不定这次只是不小心超常发挥了。」
「啊哈哈，谁家不小心超常发挥会直接冲到年级第五啊。就是希然说的那样，平时没有展示自己真正的实力吧。」
苏晓乐完全不信的态度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她说完，自然而然地拉住我的手腕，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好了好了，排名也看到了，回教室吧。再站下去要被围观了哦，虽然现在好像已经被围观了。」
我被她拉着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感到了不知多少道视线落在身上。
和上次匿名版事件时的感觉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上次是夹杂着敌意和嫉妒的注视，这次更多是惊愕和好奇。
经过走廊的时候，不少人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抬头看我，然后压低声音和同伴讨论着什么。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了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几十盏探照灯同时照在身上。我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期间经过的每一张课桌旁都有同学在盯着我看。
「来了来了——」
「真的是周谦宇啊……」
「年级第五名居然就在我们班……」
我刚坐下，林浩阳就从旁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你小子可以啊」的表情。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眼睛亮得像是自己考了第五名一样。
「你小子，原来之前一直都在保存实力啊。」
「什么保存实力啊。」
「还装呢。」
他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继续说：
「平时小测的时候才班里二十多名，结果只是考前复习了一下，期中考试就直接蹦到年级第五。我看你平时小测根本没认真考吧。」
前排的一个女生也转过头来加入对话。
「就是啊，周谦宇同学平时上课都不怎么发言，结果一考试就是年级第五。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藏学霸吗？」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我还以为你平时发呆是在走神呢，结果其实是在脑子里解题吗。」
「我也没有发呆——」
「有的有的！上次数学课时我还看到你盯着窗外看了至少十分钟！」
「那只是在想午饭吃什么。」
宇光明从旁边的座位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晨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没想到你原来有这么厉害。之前确实没看出来，我本以为你平时的小测成绩就是你的正常水平而已，看来我确实小看你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我平时小测一直是班里第一名，这次年级排第七。你比我高了两个名次。换句话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结果你才是。」
他淡淡地说着，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种被人从上面俯视的感觉，挺新鲜的。」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不出是佩服还是不甘心，但至少没有恶意。
「……」
虽然我很想反驳，但确实没法反驳。之前一直把宇光明当成学霸，把他当成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结果到头来，自己考得比他还高。
这算什么情况呢。
我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算了，排名已经公布了，再说什么也没用。反正只是一次期中考试而已，下次说不定就又掉回去了。
◇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性，说话不紧不慢但自带一股威严。她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放在讲台上，然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期中考试的试卷今天发下去。在发试卷之前，我先说几句。」
她从最上面拿起一张名单，是班级的成绩排名。
「这次考试，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班级平均分在年级十五个班里排在第三位。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个别同学的成绩波动比较大，有人进步很明显，也有人退步了不少。希望大家拿到试卷后好好看看自己错在哪里，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完，开始念名字发试卷。
「周谦宇。」
第一个念的就是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语文老师把试卷递给我的时候，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重新审视般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这次考得很好。尤其是作文，接近满分。我教了这么多年书，高一上学期就能写出这种水平议论文的学生，不多。」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我接过试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回座位。林浩阳立刻凑过来看分数，然后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
接下来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说话像机关枪的瘦高个男人，发试卷之前特意走到我座位旁边，把试卷放在我桌上。
「周谦宇，你这次数学考得不错。最后两道大题虽然有些扣分，但前面的解答思路很清晰。尤其是那道不等式证明，换了一种方法和常规做法不同但同样正确，有意思。」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往前晃了一下。
「继续保持。」
然后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发试卷的时候对我笑了笑。
「周谦宇同学，你的英语成绩是全班第一。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都做得很好，作文也写得很规范。看得出来基础很扎实。」
再接下来是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每一科的老师在发试卷的时候都对我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表扬。有的夸我解题思路清晰，有的说我知识点运用灵活，有的表示我进步幅度之大出乎意料。其中一位老师也坦诚地提到，最初看到我的成绩时确实产生过怀疑。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想过是不是有作弊的可能。」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坦诚地看着我。
「毕竟从平时的班级中游水平一下子跳到年级第五，这种进步幅度确实比较少见。但是，我翻了一下你的试卷，又回想了一下你平时上课的状态。你上课虽然不怎么主动举手发言，但每次点名提问你都能答上来。而且你的解题思路和标准答案不完全一样，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如果是作弊的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的结论是：这是你的真实水平。」
她说完，对我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以前为什么一直考中游，但既然证明了自己有这个实力，以后就别再藏着了。」
「……」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老师，我真的没有在藏，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能考这个分数】。
之后的课间。按以往的情况，我都是趴在桌上休息，或者看着窗外发呆，毕竟一般情况下，没特殊事情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但今天稍微有些不同。刚下课，前排的女生就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习题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表情里是充满试探。
「周谦宇同学，这道题我不太懂……能不能帮我看看？」
「嗯，可以。」
我接过习题集，看了一眼题目。是二次函数的最值应用题，和期中考试最后那道大题同类型。
「这道题要先确定函数的开口方向，然后分情况讨论参数范围。你看这里——」
我在草稿纸上把步骤拆开了写给她看，每一步都标注了对应的知识点。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最后在我说到第三步的时候忽然豁然开朗。
「啊！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卡在第二步，没注意到这个条件可以转化。」
「嗯，这种题型的关键就是第二步的条件转化。搞清楚了这一点，后面的计算就比较顺了。」
「谢谢你！讲得好清楚！」
她拿着习题集开心地转回去了。
这时，从一旁路过的另一个男生见状也凑了过来。
「周谦宇，英语那个完形填空第八题为什么选C啊？我觉得B也对啊……」
「B的语义没问题，但是固定搭配不对。你看前面那个动词，它在这个语境下只能和C的介词搭配。这个在复习资料第三单元的语法总结里有。」
「哦哦哦！！你连哪个单元都记得？！」
「刚好前几天整理过。」
一个接一个。有来问数学题的，有来借英语笔记的，有来请教作文结构的，还有单纯过来凑热闹的。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大概是觉得我平时不太说话，怕我问烦了。但发现我有问必答、讲得也挺耐心之后，态度就越来越自然了。
「周谦宇，你其实挺好说话的嘛。」
一个女同学在问完一道化学题之后，歪着头看着我感叹道。
「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难接近的人。因为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怎么主动跟别人说话。」
「是啊是啊。我以为你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呢。」
旁边地同学也跟着附和。
「之前虽然有辟谣过，但我其实心里还是对你有些偏见的。还觉得你应该是有些轻浮的人吧。」
那个女同学有认真地看着我。
「但是今天聊了之后，发现完全不一样。你对人很有耐心，讲话也温和，而且问你和她们的关系，你也是就事论事地回答，完全没有那种炫耀或者藏着掖着的感觉。」
「确实确实。」
「我第一次跟他搭话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但该帮忙的时候从来没拒绝过。」
「……你们是来开我的表彰大会的吗？」
「差不多吧。」
同学们笑着互相打趣地聊着，气氛轻松得和之前完全是两个画风。
看起来，之前同学们对我的刻板印象还蛮深的。这算不算有所改观了呢？也许吧，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说实话，虽然确实会觉得有些麻烦，但我也不会说就这样嫌麻烦就拒绝需要帮助的人就是了。
以前也有过几次，有些同学似乎想找人帮忙，但对上视线后发现是我，又慌慌张张地跑掉了，大概也是觉得我看起来太难接近了吧。
我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步。天空很高，云很少，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澄澈的蓝。
◇
放学后。
我和希然约好了在校门口汇合。
我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不少离校的学生了。不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社训练的哨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我靠在校门旁边的外墙上，看着人流往外走，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希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教学楼出口。
她小跑着过来，后脑勺的小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几个女生经过时还不忘露出得体的微笑挥手道别，直到跑到我面前才稍微喘了口气。
「等很久了吗？」
「还好，学生会的工作搞定了？」
「嗯，今天的文件处理完了。文化节那边的方案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希然双手背在身后，朝我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走吧。」
「嗯。」
我背起书包，和她并肩往校门外走去。
「所以，你说的奖励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我只能跟着她走。
希然先带着我去了一家开在商业街二楼的奶茶店。
这家店的装修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配着木质桌椅，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手绘菜单。店里人不多，我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两杯季节限定的桂花乌龙奶茶，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奶茶冒着白色的水汽，桂花的甜香混着乌龙茶的清苦，喝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喝完奶茶，她又拉着我去了附近的街机厅。
街机厅里灯光昏暗，各种游戏机的电子音效此起彼伏。希然换了一把游戏币，拉着我打了三局赛车、两局射击，还玩了一次投篮机。
「好久没玩这个了！」
她拿起篮球的时候，手法熟练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优雅端庄的大小姐。
「你这投篮姿势还挺标准。」
「哼哼，这是跟晓乐同学偷学的。在操场上看到过她投篮，稍微记了一下动作要领。」
「在操场上看到过她投篮，稍微记了一下动作要领。」
投篮机的分数，她比我高了一倍。
从街机厅出来，希然又拉我去了夹娃娃机专区。
她花了大概十个币，夹到一只圆滚滚的、顶着黑色呆毛的猫型玩偶。她把玩偶塞到我手里，说「这个给你」，然后转头又去挑战另一台机器了。
「……你平时也玩这个？」
「偶尔啦。这是技能储备。」
「什么技能储备。」
「以后可能会用到的技能。」
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笃定。
晚饭是在一家日式拉面店解决的。
豚骨汤底浓郁，叉烧厚实，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
希然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从拉面店出来之后，路过一个小吃摊，她又买了两份煎饼果子，我和她各一个口味的。
我们一边吃着一边在商业街闲逛。街边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秋季新品，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我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煎饼果子，心想着：这也太能吃了吧。
不过……喝奶茶，打街机，夹娃娃，吃拉面，逛小吃摊。这些不就是在单纯地逛街玩吗？该不会所谓的奖励就是陪她逛街吧。
希然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像是读出了我的想法一样，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放心啦~只是让哥哥陪我逛街的话，那就不会说是奖励了。毕竟平时随时都能做嘛。」
她说完，转过身来牵起我的手，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
也是。如果是单纯的逛街，希然确实不会特意说成是「奖励」。毕竟在家里也好，周末也好，只要我想陪她出来，她随时都乐意。
我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拉着我走。
最后，希然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动漫周边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展品琳琅满目。
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种限定版轻小说和配套的角色手办，墙上贴着近期热门的动画海报。推开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轻小说、漫画和画集，角落的陈列柜里是各种亚克力立牌和钥匙扣之类的周边。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纸张特有的清香。
希然径直走到靠里面的一个书架前，伸手从上面取下一本轻小说。这本书我知道，是一部我一直在追的系列的最新卷。
之前这卷刚发售的时候我就想买，但因为是热门作品，附赠限定短篇小册子和角色周边特典的初回限定版几乎一上市就被抢光了。我跑了两家书店都没买到，最后索性连普通版也没买，想着等热度过了再说。这件事大概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看，这本轻小说你不是很喜欢吗？」
希然把书举到我面前，封面上的插画在店内的暖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你上次似乎想买带限定短篇小册子加周边的初回限定版，结果没买到吧？我发现这里有剩的，所以就带你过来了。」
她说完，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走向收银台。
「所以，这本带限定周边的就是我要给你的礼物。期中考试进步的奖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收银台的背影，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我仔细想了下，那天没买到限定版时，我回家之后也只是随手把之前买的系列重新排了一下顺序。因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希然结完账走回来，把装着书和周边的纸袋递到我手里。
「来，收好。弄丢了可没有第二份了哦。」
「……谢谢。」
我把纸袋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是当初一直想要的那本限定版。封面上还贴着特典标签，旁边附着一本薄薄的短篇小册子，和一个角色亚克力立牌。
「客气什么，走了。」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朝转过身便朝店门口走去，我也赶忙跟了上去。
我们沿着商业街往家的方向走着。走了几步后，我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她。
「你是怎么知道我想买这本的？」
希然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因为我前几天想去你房间借轻小说看的时候，发现这本轻小说的全系列只差最新这一卷。按你的习惯，喜欢的系列一直都会准时买到手。既然没买，那就是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我就稍微调查了一下。去网上搜了发售日期和店铺库存信息，又找了线下相关的店铺，最后发现这家店还有剩。」
她的语气很平淡，如同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听着，手上的纸袋似乎比刚才重了几分。
调查发售信息，找线下店铺。这些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需要花多少时间，我大概能猜到。
她平时光是学生会的工作就已经够忙了，还有自己的功课要维持，还要准备文化节的方案。在这么多事情中间挤出时间来帮我找一本书。而且做了这些，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提过一句。
想到这里，我不由对希然感到有些佩服，然后我再一次向她道谢。
「谢谢。」
希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街边路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睛在光线下闪耀着很纯粹的亮光。
「真是的，我们不是兄妹吗？说谢谢也太见外了。」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过来，牵住了我的右手。她的手掌比我小了一圈，手指有点凉，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外面走了太久。但握上来的力道很坚定。
「既然是兄妹，那哥哥想要的东西，作为妹妹的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搞到的。而且……你刚才在店里已经谢过了吧。」
「……也是。」
「好了走吧，该回家了。」
她转过身，牵着我的手轻快地往前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马尾在背后随着步伐的节奏左右摇摆。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原来希然也会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看着希然的背影，我心里感叹道。
明明自己那么忙，却还是挤出时间来帮我找一本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书。没有事先张扬，也没有事后邀功，只是静静地把事情做好，然后用那种若无其事的方式交给我。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看着她晃动的马尾和时不时回头朝我露出开心地笑容，我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哥哥了。
有这样的妹妹陪在身边，虽然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有时候还会被她捉弄得够呛。
但是，感觉还挺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