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水球轰然爆裂,无数冰蓝水珠如同碎玉般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下方森林里燃烧的烈火浇灭了大半。
水雾散去,露出了悬在半空的那道身影。
齐红霄的断臂已然完好如初,肌肤莹白如玉,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此刻变成了白蓝交织的冰色,发梢泛着细碎的霜光,随着风轻轻飘动。
身上也换成了一袭月白色的凤羽长裙,裙裾上绣着层叠的冰蓝色凤纹,每一道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走动时如同有无数冰晶翎羽在身侧翻飞。
她就那样静静悬在半空,眉眼依旧是齐红霄的模样,可眼神里却没了半分齐家女儿的鲜活与刚烈,只剩下上古神禽独有的淡漠与矜贵,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赵煊峥回过身来,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了她片刻,随即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当夺舍之后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情况发生,现在反倒只剩元婴初期的实力了?反倒方才那凤体时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威亚更让我忌惮?现在这般模样,倒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巨石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踏空而起,带着焚天灼地的热浪,直直朝着冰凤轰杀而去。
元婴肉身的力量尽数爆发,空气被他的拳头撞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连周遭的寒霜都被瞬间蒸发。
冰与火的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冰凤眼眸微眨,没有半分慌乱。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周身弥散的水气瞬间凝结成数十根锋利的冰刺,带着破空的尖啸,迎向了赵煊峥翻涌的火浪。
冰刺与火焰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大部分冰刺触之即溶,化作白雾消散,可仍有几根裹挟着极寒之力的冰刺,穿透了火浪,直逼赵煊峥的面门。
赵煊峥没有硬接,只是身形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冰刺。他借着侧身的力道,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直直踢向冰凤的腰腹。这一脚若是踢实了,普通金丹后期的修士,便是当场陨落的命。
冰凤指尖微动,一面半人高的冰墙瞬间在身前凝结。
可赵煊峥这蕴含着元婴初期巅峰力道的一脚踢在冰墙上,只听那“咔嚓”一声脆响之中,又有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冰墙轰然碎裂,碎裂的冰块四处飞溅,他的脚尖眼看是踢中了冰凤的胸口,但在那之间,一道金色的剑光骤然亮起。
冰凤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齐红霄那柄金翎剑,手腕轻轻一转,剑刃精准地挡在了赵煊峥的脚尖前。
赵煊峥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了两步,冰凤也借着这股力道,轻飘飘地向后滑出数丈,稳稳悬在半空。
“人族的元婴体修?倒是少见。”冰凤掂了掂手里的金翎剑,手腕翻转,舞出一个利落的腕花,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竟与她格外合手。
她抬眼看向赵煊峥,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毕竟走体修一路的,根骨虽好,灵根却大多平庸,突破元婴比灵修难上数倍,积攒灵气也慢得多。”
她将金翎剑横在身前,冰蓝色的灵力顺着剑刃流淌,在剑尖凝成了一点寒芒:“来,让我看看,人族元婴体修的肉身,能否比得上我妖族同阶修士的强横。”
话音落,冰凤率先动了。
身形快如闪电,金翎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招招直指赵煊峥的要害。
剑招没有半分花哨,带着上古妖族独有的大开大合与杀伐凶气,剑风扫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赵煊峥不敢大意,周身火浪翻涌,双拳如同烧红的铁锤,与金翎剑硬撼在一起。
金红色的火焰与冰蓝色的寒光在高空不断碰撞,爆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下方的碎石都震得纷纷飞起。
与此同时,内层秘境的废墟之下。
齐景一行被方才冰凤撞破山腹时引发的水流冲了出来,恰好撞见了被冰寒水柱拍飞的齐震远和失魂落魄的齐泾阳。
千钧一发之际,白渡祭出了墨白谷的护阵灵石,一道墨白色的光罩将六人牢牢罩住,硬生生扛住了坍塌的巨石,在乱石堆里撑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此刻,齐震远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他方才为了抵挡冰凤引动的水脉,硬接了三道冰寒水柱,经脉被寒气侵蚀得七零八落,灵力几乎耗尽。四名散修里唯一的灵药丹修正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为他疗伤,眉头紧锁。
“二家主伤势太重,经脉受损严重,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了。”丹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齐泾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低着头,双掌合十,靠在眉心处,肩膀微微颤抖。他身上只有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可心里的自责与愧疚,却像无数根针,狠狠扎着他的心。
“都怪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方才在幻境里,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明明知道那是幻术,可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催动《澄阳诀》破术,而是被凤髓丹、结婴心得冲昏了头,一步步跟着那幻象走上了天台,最后被蛊惑着跳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重伤的齐震远,眼底满是血丝:“连心魔都不敢面对,我还谈什么结婴?谈什么带领齐家往前走?”
“胡说八道!”齐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心疼,“齐泾阳,你摸着良心说,你从筑基到金丹后期巅峰,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走的甚至还是体修的苦路子,哪一步不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你的刻苦,你的努力,族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次心魔算什么?谁结婴的时候没遇见过心魔?谁又是一次能成的。”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只白渡找到的玉盒,递到齐泾阳面前,打开了盒盖。里面那本泛黄的蓝皮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澄阳诀》。
“你看这是什么?”齐景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是完整无缺的《澄阳诀》全本!是白渡在冰凤洞府的暗格里找到的。有了这全本,你再也不用摸着石头过河,不用对着半部残卷瞎琢磨了。只要你能正视自己的心魔,这元婴,你一定能成!”
齐泾阳和齐震远同时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齐泾阳颤抖着手,接过那本《澄阳诀》,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仿佛在做梦一般。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从结丹篇往后,果然是完整的元婴秘法,清晰明了。
可翻着翻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对……这里面只有元婴期的招式和修炼法门,没有结婴心得。真正要突破元婴,还是要靠我自己。”
“本来就该靠你自己。”齐震远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看着齐泾阳,眼神坚定,“结婴心得乃是前人告诫,该如何一步步做好准备,但对抗心魔,是靠自己的道心。泾阳,你以前总觉得,结婴是为了报当年你母亲和老爷子的仇,是为了不再被赵家压着,是为了带领齐家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本《澄阳诀》,声音低沉有力:“可你要记住,修仙一途,从来都不是为了某一个家族。你结婴,不该只为齐家,更要想想自己,想想青水城的万万修士和手无寸铁的凡人。若是连眼前的事情都阻止不了,连自己想守护的人都护不住,就算成了元婴,又有什么意义?”
红霄那被冰凤卷走的场景不断在齐震远脑中闪过。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齐泾阳原本准备给他的剑灵符,递给了齐景:“我现在灵力见底,这符在我手里没用,交给你了,保护他们出去。”
“二家主你....”齐景退回的手被齐震远按了下来,摇了摇头。“替泾阳护法,白渡,你们应该不止找到这点东西吧?“
见齐震远回过头,白渡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从冰凤炼药间中找到的丹药,递给齐泾阳:“这是上品定魂丹,能稳固神魂,助你对抗心魔。家师常说,修仙一途,每一招每一式,能沉淀下来便是自己的,心性亦然。正视自己的道,无论正道魔道,都能一路往前走,强弱正邪,不过是旁人的闲话。”
他看着齐泾阳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若是灾厄就在眼前,道崩于此,你还能否再迈出走向终结的一步?”
齐泾阳接过定魂丹,久久凝视,最终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传遍全身,原本躁动不安的神魂,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盘膝而坐,识海之中,再次浮现出那座九层楼台。
脚下,是齐家众人垒成的尸山,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地砖。
抬眼望去,天台之上,赵煊峥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嘴角还是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他如一只蝼蚁般。
他看着尸山里齐红霄的笑脸,看着齐震远倒下的身影,看着齐景和白渡破碎的身躯,心里的自责与愧疚,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这一次,齐泾阳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若是接下来的一步,真是齐家的死棋。”
“若是幻境里的结局,真是我身死道消。”
“那也不该是像这般,为了虚无缥缈的结婴而死。”
“而是死在……击败你这畜生的路上!”
齐泾阳怒吼一声,助跑、跃起,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轰向了幻境中那个带着嘲讽笑意的赵煊峥!
拳头落在赵煊峥脸上的瞬间,整个幻境轰然破碎!
识海之中,那枚陪伴了他十数年的金丹,应声碎裂!金色的灵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金丹碎片中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识海。
无数金色的光点汇聚在一起,渐渐凝成了一个三寸高的小人,与齐泾阳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金色的道袍,周身环绕着凌厉的金系灵气。
元婴成!
一股磅礴的元婴威压,从废墟之下冲天而起,冲破了层层乱石,席卷了整座落凤岭!
高空之上,正在激战的两人同时停了手。
赵煊峥脸色骤变,猛地低头看向下方的废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不可能!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有齐家的人结婴?!”
冰凤也微微偏过头,看向那股冲天而起的金色灵光,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脸色铁青的赵煊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你的麻烦来了。”
赵煊峥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和冰凤已经打了百十招,可越打,心里就越没底。
这冰凤看似只用了元婴初期的实力,可无论他怎么猛攻,都始终无法伤她分毫。她的招式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倒像是在逗猴一般,陪着他玩闹。
难不成……她真的已经踏入了化神之境,只是故意压低了修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赵煊峥死死掐灭。不可能!化神大能何等稀少,怎么可能会被镇压在这小小的落凤岭千年?
可若是没有化神修为,她怎么可能这般轻松?
赵煊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能再等了,齐家已经有人结婴,若是等他稳固了修为,再加上这深不可测的冰凤,今日他必死无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原本明亮的金红色火行元气,渐渐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股浓郁的血腥与邪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冰凤挑了挑眉,将金翎剑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魔功?人族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东西吗?”
赵煊峥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暗红色灵气越来越浓郁,渐渐凝聚成了实质的黑色骨骼,依附在他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副狰狞的骨甲。
他的脸上也覆盖了一半的骨甲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元婴初期圆满的灵气,竟在这一刻,隐隐有了突破到元婴中期的迹象。
仅仅是一瞬,赵煊峥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冰凤眼神一凝,抬手在身侧凝结出一面厚厚的冰墙。
可下一秒,冰墙便被一只带着骨甲的拳头狠狠砸碎!赵煊峥的身影出现在冰墙之后,一把扯下了冰凤的一截衣袖。
那截白色的衣袖在他手中,被高温瞬间化作了雾气。
可赵煊峥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着手里消散的雾气,猛地抬头,放眼四下寻找。刚才被他打碎的,根本不是冰凤的本体,只是一道凝聚了她气息的分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坍塌的秘境山体顶端。
冰凤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衣袂飘飘,白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