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竖瞳落定在通道阴影里的那一刻，李清寒原本冻僵的身体再次承受了一击威压。
坏！被盯上了！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那种从神魂深处冒出来的窒息感，她活了三百年，见过元婴老祖的滔天威压，抗过宗门快覆灭时的血海滔天，都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无力。
这不是她原来的金丹之躯，而是南婉筑基期的疗愈圣体。
那散出的寒霜，连经脉里流转的灵气都滞涩成了冰坨。识海里的南婉和南砚，更是早就被这半步化神的威压震得彻底昏死过去。
赵轩那筑基修为的水灵根，在冰凤嘴里不过是颗解闷的碎嘴零食，可南婉这具先天水灵根，修仙界的疗愈圣体，对这只有一丝神魂的真灵冰凤而言，就是能补全神魂的疗愈大餐。
等它夺舍了齐红霄，稳固了修为，转头吞了南婉，借着真灵之力一步踏入化神，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走不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清寒死死掐灭。
动起来，李清寒，动动你的脑子。
她三百年的修为不是白修的，啃过的上万卷阵法典籍不是白看的。
指尖被冻得失去知觉，但还死死攥着进通道前就布下的、连在地底暗河的数十道水线。
九曲搬山阵连接的水脉本就被她提前握在手里，冰凤能引动水脉，她也能！哪怕只能撬动千分之一的水流，哪怕只能让这具身体动一根手指，也有一线生机。
她的神魂不断撬动着那被冻住的经脉。
动啊！为什么不动！
而高阁之上，赵煊峥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刻意煽动的灵力，传遍了整个山腹：“齐震远！方才赵家男儿能为子女拼死相搏，如今你女儿还在那孽畜手里，人都还没死！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她被夺舍，神魂俱灭吗？！今日若是让这孽畜夺舍成功，稳固了化神修为，别说你齐家，整个青水城百万生民，都要给你齐家陪葬！”
这话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扎进了齐泾阳的心里。
他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闪过幻境里的一幕幕：
刘家入阁后的怪异声音，赵煊峥突入主阁楼，齐红霄在院门前被留下，撞开的阁楼门口，赵轩和赵衡挂在墙上，失去生机，再往后，是齐景和白渡被肢解，法器碎裂，是南砚被洞穿胸膛，符箓散落的场景，是叔父和红霄在天台上双双身死的画面，最后的最后，是整个齐家死绝，青水城生灵涂炭。
噩梦成真了。
从他踏入玉石门的那一刻起，幻境里的每一幕，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
这就是他的心魔，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直面的恐惧。
他护不住齐家，护不住身边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最后自己被心魔吞噬。
齐泾阳僵在原地，浑身抖得厉害，攥着的精钢环脱了手，连按着齐震远的力气都散了。
“连心魔都不敢面对，谈何结婴。”
齐震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赴死的决绝。
他轻易就挣开了齐泾阳松弛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侄子，眼底没有半分苛责，只有一丝了然的悲凉。
幻境里的身死道消，他不是没看见，可就算重来一万次，就算知道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他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那是他的女儿。
下一秒，齐震远周身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力不再保留地暴涨，腰间的铁剑应声出鞘，左手镇岳印金光万丈，右手十二枚灭魂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齐齐朝着冰凤射去。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没有半分退路，嘶吼声响彻山腹：“孽畜！放开我女儿！吃我一击！”
高台之上，赵煊峥看戏似的瞥了一眼入口处的陈玄，微微颔首。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兜帽下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他指尖掐诀，身侧的陆小满和陆行明瞬间动了，两柄青莲剑带着浓郁的邪气，如同两道黑箭，直刺冰凤的翅翼根处。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挥，一朵通体漆黑的墨色青莲缓缓飘出，无声无息地朝着幻月阵原本的阵眼位置飘去，那里是冰凤悬停的正上方。
“齐二家主果然好气魄！本座来助你一臂之力！”
赵煊峥哈哈大笑一声，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手中再次凝出一朵焚天火红莲，另一只手翻出一张青铜面具，毫不犹豫地扣在了脸上。
面具触肤即融，瞬间没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只余下一道道金红色的火纹，从他的脸颊蔓延至脖颈，再到全身。
他身上的外衣瞬间被暴涨的灵力燃成飞灰，散开的头发根根竖起，周身的火浪翻涌，竟硬生生扛住了冰凤散出的寒霜，元婴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
可这三人的联手攻势，在冰凤眼里，不过是三只聒噪的蝼蚁。
它缓缓抬眸，冰蓝色的竖瞳里泛起了浓烈的怒意。
原本悬在半空的齐红霄，被它用灵光护在身侧。下一秒，一声清越却带着滔天怒意的凤鸣，响彻了整座落凤岭！
这声凤鸣，不再是方才苏醒时的淡漠试探，是带着上古神禽刻在骨血里的威压，震得整个山腹都在剧烈晃动，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赵煊峥的火浪瞬间被压得矮了半截，齐震远的灭魂针在半空中就被冻成了冰针，哐当落地，陈玄的墨色青莲更是在凤鸣声中，直接冻结干裂。
不等三人再动，地底三条暗河的水脉瞬间喷涌而出！
数条粗壮的水龙从山壁各处的缝隙里爆射而出，带着能冻结神魂的寒霜，如同活过来般，直直朝着三人缠去。
陈玄操控着陆家兄妹左右抵挡，可藕丝凝成的剑招刚碰到水龙，就被瞬间冻住，连带着两具人藕身体都覆上了厚厚的寒霜。
何老更是被一道水流拍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连动都动不了。
齐震远拼尽了全身灵力，铁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剑网，可每挡下一道水流，剑身上的寒霜就厚一分，虎口震得鲜血直流，整个人被水浪拍得连连后退，嘴角不断溢出血来。
唯有赵煊峥，靠着焚天烈火勉强能与寒霜抗衡，却也不敢硬接，只能借着火势边打边退，眼底满是惊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冰凤不过是真灵所化，居然能引动整座山体，元婴巅峰的实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冰凤没兴趣跟这三只蝼蚁耗下去。
它微微收拢翅翼，护着身侧的齐红霄，双翅猛地一振，整只凤身如同一道冰蓝色的闪电，直直朝着幻月阵眼的洞顶撞去！
那朵裂开的墨色青莲，在它翅翼带起的寒风里，瞬间碎成了漫天粉末。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厚达数十丈的山岩被它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碎石与冰屑漫天飞溅，整座内层秘境的山腹开始剧烈坍塌，洞顶的巨石接二连三地砸落，原本的九层主阁瞬间被砸成了一片废墟，曼陀罗草的残骸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它撞开的，正是这落凤岭秘境冰火裂地阵的冰泉阵眼！
冰泉阵眼一破，山底对应的地火阵眼瞬间暴走！滚烫的地火顺着岩层缝隙喷涌而出，与冰泉的寒霜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的白雾蒸汽。
原本笼罩着整个秘境的外层屏障，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对冲下，轰然碎裂！
秘境外围的森林里，原本被屏障困住的无数火系妖兽，瞬间没了束缚，又被冰凤那半步化神的威压吓得疯了魔，嘶吼着朝着秘境出口狂奔。
它们的身上还沾着烈火，所过之处，树木燃成火海，山石都被烤得焦黑。
守在秘境出口的齐家子弟瞬间乱了阵脚，为首的筑基弟子咬着牙厉声嘶吼：“结阵！挡住妖兽！快！派两个人回青水城，找大家主搬救兵！快！”
数十名齐家弟子齐齐亮出法器，结成防御阵形，死死挡在秘境出口，与奔逃的妖兽厮杀在了一起，喊杀声、妖兽的嘶吼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响彻了整座秘境。
赵煊峥是第一个从坍塌的山腹里破土而出的。
他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阴翳的笑意。
内层秘境彻底坍塌成了一片乱石堆，只有几缕细流从岩缝里蹦出来，别说什么天材地宝、功法传承，怕是连一根完整的草都不会剩下了。
他抬头望向高空，那里，无数水流正朝着冰凤的身侧聚拢，形成了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大水球，将冰凤和齐红霄牢牢裹在里面，冰蓝色的灵光透过水球散出来，照得半边天空都成了冰色。
再低头看向下方，森林已成一片火海，齐家子弟正被妖兽冲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秘境出口的土地。
赵煊峥忍不住低笑出声。
没想到，幻境里的一切，竟真的都应验了。
齐家的金丹死的死，伤的伤，小辈们更是要死绝了，等他再把青水城的齐震雄也引进来，让他也死在这秘境里，齐家就真的满门死绝了。到时候，整个青水城，就是他赵家一家独大！
至于那冰凤？等它和齐家斗得两败俱伤，他有的是办法捡漏。
赵煊峥脚尖一点，就要朝着秘境出口遁去，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一道数十丈高的冰墙，轰然从地面升起，封死了秘境出口！
连带着那些想往外逃的妖兽，也被一起拦在了秘境之内。
齐家弟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重整阵形，没有顾虑的朝着被拦住的妖兽杀去。
赵煊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抬头望向高空的水球。
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冰凤独有的、蔑视众生的威压与凌冽寒气，顺着风传遍了整个秘境空间，每一个字落下，空气里的寒霜就厚一分。
“谁允许你走了。”
那是齐红霄的声音，却已不再是齐红霄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