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凤的身影在废墟顶端一闪而逝,快得不见残影。
李清寒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那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意便再次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包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体内的所有灵力都聚在掌心,凝出一道极致的水刃,左手飞快摸出土遁符与风行符同时催动,想要缩地遁走,灵光在指尖一闪而逝。
可一切都太晚了。
冰凤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淡蓝寒霜。
那道能凝练到极致的水刃,在离她指尖还有三寸的地方,瞬间就被冻成了一根晶莹的冰柱,粘在李清寒的手心上纹丝不动。
两张刚刚闪起灵光的符纸,更是还没开始消散,就直接碎成了漫天冰渣,随风飘散。
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无声无息地升起,将两人牢牢罩在里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喊杀声与爆炸声。
屏障内的空气冷得刺骨,李清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眼睛还能勉强转动。
识海里,她第一时间祭出一道精纯的金色神识屏障,将昏死过去的南婉和南砚护在识海最深处,不敢泄露半分气息。
又是这样。
和刚才在通道里一模一样的绝望,甚至比刚才更甚。刚才冰凤只是用威压震慑,而现在,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盘中餐。
“别紧张,小家伙。”
冰凤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用的是齐红霄原本的嗓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少女的清甜,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清寒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你可不像刚才山洞里那个碎嘴零食,嚼起来没半点滋味。先天水灵根啊……我活了一千七百年,算上你,也就见过五个。前四个,都进了我原先本体的肚子里。那味道,清甜甘冽,带着反哺疗愈的纯粹暖意,可是让我惦记了好几百年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贴近李清寒的身体。
齐红霄高挑丰满的身形,紧紧贴在了南婉还未完全长开的纤细身体上,胸前的柔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压得李清寒几乎喘不过气。
冰凤微微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过李清寒泛着冷汗的脸颊,顺着细腻的肌肤往下滑,掠过纤细的脖颈,最后停在了圆润的香肩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点在了李清寒的眉心。
一道淡蓝色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进了南婉的识海里,轻易就穿透了她布下的外层防御,看见了那团被金色灵光牢牢裹住的、两个小小的蜷缩身影。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外。
“有意思。这身体里,竟还藏着两个小家伙。”冰凤的语气依旧轻柔,却让李清寒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你用金光护着他们,倒是护得严实。三魂一体吗?”
她微微偏过头,近距离看着李清寒骤然紧缩的瞳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应该不是这身体的原主吧?金丹后期的神魂,沉稳厚重,带着三百年的风霜气,可这具身体才刚筑基,骨头都还没长硬。你这是……没夺舍干净啊?”
李清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她虽然知道这是在螳臂当车,但也不想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安慰自己已经尽力了。
“不过也不坏。”冰凤收回指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金丹神魂的沧桑,先天水灵根的清甜,还有两个干净纯粹的少年神魂的嫩气……夹着三种味道的身体,应该会比以前那四个都更加美味。”
冰凉的唇瓣,轻轻贴在了李清寒的左肩上。
李清寒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她不怕自己死,可她怕南婉和南砚跟着她一起死。
这两个孩子,本该在青水城外的小山村安安稳稳地长大,是她把他们卷进了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是她没能护住他们。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刺痛,随即就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伤口处传来。南婉体内的水行灵力,如同洪水般,疯狂地朝着伤口涌去,被冰凤贪婪地吸入口中。
更让她绝望的是,冰凤特意控制了寒气,只冻住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冻住伤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肩头的肌肤往下淌,滑过锁骨,在凹陷的锁骨窝里积成了一小汪鲜红的水洼,在冰晶屏障的反光下,鲜亮得扎眼。
冰凤松开嘴,看着肩头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微微用力,扯下了一小块粉嫩的肌肤,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眯起,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嗯……果然鲜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吃。”她含糊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灵力纯粹,神魂干净,还有疗愈反哺的滋养……刚醒来就能吃到这样一顿大餐,真是幸运啊。”
说完,她低下头,伸出冰凉的舌尖,顺着血液流淌的轨迹,轻轻舔过李清寒的锁骨,将那一小汪鲜血尽数舔入口中。
舌尖划过肌肤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暧昧,让李清寒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呕吐都做不到。
“解渴了。”冰凤抬起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沾着的血迹,原本苍白的唇瓣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妖异。
她特意没有擦干净,就那样留着唇上的血色,仿佛只要想起来,就能抿一抿,回味刚才的滋味。
李清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彻底死了,恐不恐惧的已经无所谓了,当年她自爆金丹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冰凤伸出手来,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珠,然后轻轻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额间那枚淡红色的、如同雪花形状的印记。
那是李清寒移魂时,在南婉额头上留下的风雪阁弟子印记。从入阁的那天起,就会刻在识海里,显现在额间,除非身死道消,否则永远不会消失。
冰凤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本带着贪婪和玩味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盯着那枚雪花印记看了很久,久到李清寒以为她要一口咬断自己脖子的时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原来是风雪阁的人……风雪阁的弟子印记……你是那小子的门徒?”
她没有等李清寒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意思。既然是他的人,那倒是不能现在就吃了。留着你,日后说不定还能省不少麻烦。”
她轻轻拍了拍李清寒的脸颊,语气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小家伙,算你走运。今天先饶你一命,等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了,日后再慢慢品尝。”
说完,她一个脑瓜崩弹在南婉的额头,一道淡蓝色的冰晶没入了她的眉心。
李清寒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随即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封住了她的神魂,让她再也无法动用半分灵力。
然后,那道隔绝一切的冰晶屏障,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就在屏障消散的瞬间,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白色剑光,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骤然划破了血色的天空!
这道剑光太快了,快得连突破到元婴中期的赵煊峥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刚才正趁着冰凤离开的空档,全力猛攻齐泾阳,想要趁他灵力耗尽之前,一举将他轰杀。
巨灵神识早已光芒暗淡,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齐泾阳嘴角不断溢着鲜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可就在他一拳砸向巨灵神识头颅的瞬间,那道剑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右侧。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划破了他的黑色骨甲,深深刺入了他的右肩。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侧脸。
剑刃上带着的凌厉剑意,如同无数把小刀,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和骨骼,连他识海内的元婴,都在微微颤抖。
“啊!”
赵煊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
他突破元婴至今,纵横青水城近百年,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元婴中期剑修!”赵煊峥惊怒交加地嘶吼道,猛地抬头看向剑光来处,眼睛里满是血丝,“齐泾阳!你竟然还藏了帮手!你这个卑鄙小人!”
可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模糊的白色剑影,正在缓缓消散。
剑影的轮廓,是一个穿着纯黑交领右衽宽袖长袍,领口戴有白色围脖的女子,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独有的清冷凌厉。
齐泾阳站在巨灵神识的肩头,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灵力耗尽的边缘。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笑意。
他根本没有什么帮手。
刚才冰凤转身离开战场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不来了。
仅凭他刚结成、根基未稳的元婴,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借地火之力突破到元婴中期的赵煊峥。
唯一的胜算,就是那张他一直贴身藏着的、李清寒给他的剑灵符。
那是李清寒的二师姐,风雪阁元婴中期剑修,剑灵符里面封存着她元婴中期修为的全力一击。
他趁着赵煊峥全力猛攻自己,心神全部放在巨灵神识上的时候,偷偷将自己仅剩的所有灵力,全部注入了剑灵符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将符纸掷了出去。
只待一个机会,一个赵煊峥认为能一击将自己轰杀的机会,届时,他将无暇顾及他先前埋下的后手。
这一击,赌上了他所有的底牌,也赌上了齐家的未来。
“赵煊峥,你的死期到了!”
齐泾阳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剑影,再次朝着赵煊峥的脖颈斩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与决心,快如闪电,势如破竹,带着必杀的威势,直指赵煊峥的首级!
赵煊峥脸色大变,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和尊严,什么青水城霸权,什么赵家基业。在命面前,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猛地一咬牙,原本融入他皮肉之中的覆面火甲,瞬间从他脸上脱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盾牌,挡在了他的脖颈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覆面火甲被剑影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挡,给了赵煊峥逃生的机会。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不敢赌齐泾阳是否还有下一张这样的底牌,他赌不起。
“齐泾阳!冰凤!今日之仇,我赵煊峥记下了!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血洗你齐家满门!”
赵煊峥留下一句怨毒的狠话,周身暗红色的灵气暴涨,化作一道暗红遁光,朝着被冰墙挡住的秘境出口疾驰而去。
他右手一挥,一道凝聚了全身残余灵力的火浪狠狠砸在冰墙上,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然后一头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齐泾阳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真的追不动了。
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巨灵神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齐泾阳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泾阳!”
齐景和白渡连忙从废墟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齐景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喂进他嘴里,白渡则立刻祭出墨白谷的护符,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没事……”齐泾阳摆了摆手,喘着粗气,推开齐景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冰凤,声音沙哑却坚定,“别管我……小心她……”
冰凤抱着浑身僵硬、眼神空洞的李清寒,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赵煊峥狼狈逃窜,看着齐泾阳气力耗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轻轻抚摸着李清寒冰凉的脸颊,指尖划过她肩头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现在,跑了一个赵煊峥,那剩下的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