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11】

作者:Fox玉狐 更新时间:2026/5/6 0:42:55 字数:11169

  “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面前那位傀儡师询问道。

  “当然,这儿条件多好。”我笑嘻嘻地回答道。

  我掏出昨夜抠下来的监视器,噼里啪啦地倒在她面前。

  “再有下一次,我翻出来多少个,我就杀多少个,”我靠在桌上,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我很随性的,到时候看看傀儡师协会高层的名单,抽个签,抽到谁杀谁。”

  她无言地收下那些监视器碎片,将桌上的碎屑打理干净,随后向我点了点头:“我会替你转告。”

  “其实你可以不说,”我歪着头淡然一笑,“反正你不是高层,抽不到你。”

  这位傀儡师皮笑肉不笑地重复道:“我会替你转告。”

  说完,她礼貌地向我告别,合上门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那些蠢货傀儡师居然还有脸来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过得怎么样他们还不知道吗?

  我离开座位,往卧室走去。

  夜星离开没多久,我就被他们塞进了这个地下室,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为了方便监管。

  与其说是休息室弗如说是工具间,主要作用就是存放我这个工具。门口上了锁,见我都需要先申请,与我说话的内容也需要进行记录审核。

  今天来的这位恐怕是梭明的亲信,没人跟着,也没佩戴记录器。

  然而我一点也不想听那货念叨,我志不在此,早点赶走还能早清净。

  呵,仔细想想我还得谢谢他,多亏他那爆表的掌控欲发作把我塞进了傀儡师协会的地下室,否则我还不好找理由天天来这边逗人玩儿。

  我躺到床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只要梭明还想与我达成平衡,那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估计还得重复许多次。

  但我的目的可不是与傀儡师协会好好相处,我想等一个突破口,一个不按规矩来的人。

  一段时日后,不守规矩的人来了,然而是以一种我没想过的方式出现的。

  虽然我知道傀儡师通常不把傀儡当人看吧,但把我当白痴的这还是头一个。

  我坐在桌边,很是无语地看着那人在厨房里试图给我的食物“加料”。

  是,我承认我此刻是背对厨房,但你好歹收敛一些吧?不是所有种族都只用肉眼观察啊!

  然后那家伙将热气腾腾的特制午餐端到我面前,和蔼可亲地非要我尝尝他的“绝活”。

  唉,刚来的新人都是这么嚣张的吗?还是说这段时间我没去骚扰梭明,梭明就以为我转性了?

  我抓起盘子砸进他嘴里,随后翻身上桌,抡圆了手铐敲在他含住的半截盘子上,他抬手掩面,将染红的食物和着牙吐出,我收手又抡在他右脸上,他应声倒地,捂着脸蜷缩成一团。

  我站直身从桌边往下跳,一边欣赏着他的颤抖一边慢慢走到他跟前。瞧他哆哆嗦嗦试图摸药剂的那可爱样,我实在是想帮他一把。

  我将他翻至正面,碾在他心口处,弯下腰笑道:“你在找刚才用的药吗?让我来帮帮你吧。”

  他伸手拍打我的腿,嘴里不停往外吐出食物残渣与盘子的碎片。

  我的尖爪在他身上带的几大排药剂上划过,五彩缤纷的药水染湿他的白衣裳:“唉,太乱了不好找啊。”

  我随意抓起几管烂掉的药剂胡乱地塞进他嘴里:“要不你都试试吧。”

  残存的药剂冒着白沫灌进他喉咙,他呛了水,不停地咳嗽,像一个坏掉的风箱那样嗬儿嗬儿喘气。

  此时我隐约听见门外有动静,手上稍用力一按,站起来一脚踹在这蠢得冒烟的废物的肚子上:“今天我心情好,算你走运,滚吧。”

  他连滚带爬蛄蛹到门边,开了门就跑,头都不敢回。

  我将地上的垃圾卷入体内,用手抹干净桌面:“别站门口,有事进来说。”

  门被关上了,一道瘦削的人影显出形来。

  垂光栅拎着一个包装盒,手指捏得极紧,撇着眉,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上残存的血迹。

  他脸色有些发白,我想我可把这位文弱书生吓坏了。

  于是我摆出和善的微笑,邀他去沙发那边入座,顺带临走前踩到他所看见那滩血迹上将其黏掉。

  他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抱着那个盒子,我端来一杯热水递给他,他瞧了我一眼,勉强自己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别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微笑道。我在吃这方面还算有讲究,就算真要吃点什么那也会先挑挑,显然垂光栅不在我认为的美食范畴内,“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带了学校食堂的蛋糕。”他打开包装,将蛋糕推到我面前。

  “哦!非常感谢!好久没吃了,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将蛋糕切为四块,取了一块装进盘里问他,“你要尝尝吗?”

  “不用,你吃吧,”他的表情软化下来,脸上有了点笑意,“我还记得这家蛋糕是你们当年最爱吃的,时间不饶人,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

  我吃了一口蛋糕,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说来也是缘分,你们推荐的孩子来了我负责的课程。”他感慨道。

  “谁啊?”我发出了疑惑。

  “一名叫列维的孩子,”他偏过头来看着我,“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就不知道了,夜星非常喜欢广撒网,这次除开安卡外她还塞了不少人进去。

  “不清楚,人很多,我懒得记,”我摇摇头,“欧若拉可是个天使投资人,她对有天赋的人从不吝啬。”

  “天赋么……”垂光栅沉默片刻,“也许我需要多关照一下他。”

  “嗯,那就麻烦了,欧若拉肯定会很高兴。”我本不想管此事,但我想起了安卡,说不定我多说这一句就能让他在那边好过一些。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将另一块蛋糕铲入盘中。

  “嗯,很好,”他的笑容泛着一丝酸涩,“能拿到比以往更多的资源,能享受得比以前更多的权利,见我的人身上无不是华裳,找我的人嘴上无不是好话,求我的人脸上无不是谄媚,过得极好,应如是。”

  “说实话吧,”我建议道,“假的就是假的,骗自己多少次也不会成真。”

  “只要骗过去了,那就是真的,”他苦笑道,“更何况,即便我不这么做,事实也不会改变,我只是挑了个让自己好受的角度。”

  “别忘了你的初心,”我将盘子放下,“话说,你偷偷溜进来总不会真就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垂光栅叹了一口气:“原本我是有求于你,可现在真到了你面前我又觉得不该如此。”

  “你先说说看,哪怕最后真不用我帮忙,我单只是听你诉苦帮你缓解压力也好,”我玩笑道,“我总不能白吃你的蛋糕。”

  垂光栅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曾与一人产生过矛盾,本来作为竞争对手就已经够不对付了,最近他又升官当了我的直属领导……”

  “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法子,便动了杀他的歪心思,”垂光栅捂住自己的脸,“我知道不好,可有他在,我估计再没法往上走……”

  “行了,这单我接了,”我一拍他的后背,“反正他们来找我大差不差也是这种活儿,钥匙带来了吗?”

  “嗯,我偷来了,”垂光栅掏出钥匙替我解开手铐,而后又将其虚扣着,“请务必不要让别人发现,否则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放心吧,”我笑了两声,反正这东西本来就是装的,你就是让梭明本人过来,他也看不出破绽,“我任务结束马上就扣回去,现在麻烦你告诉我你那死对头的名……”

  忽的,我听见了一连串脚步正往地下室的方向来。

  不应该,依着流程,即便要追责我伤人也应该还要再等一阵,即便报告、审核的速度快出天际,来的人也应该至少三名才对,而听目前的动静,来者只有一人。

  今天莫不是梭明出了远门?还是说白这边连违纪都要扎堆?

  我朝垂光栅比了个手势,然后将他往卧室一塞示意他找个地方躲好。

  幻觉刚布置好,门口就响起了铃声,我慢悠悠走过去开门:“什么事?”

  “上面的任务,”那名傀儡师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连掏纸条都开了三道拉链,“不得外传,阅后即毁,请务必完成。”说罢转头就走,一点核对的时间都没给我留。

  我关上门,拿着纸条开始阅读。

  上面只有个目标名字,以及一个发布人的留名——弗拉克。

  字迹是本人没错,但气息只是类似。多半是这个倒霉蛋被人坑了啦,但管他呢,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我只管杀便是。

  垂光栅从卧室探出头来:“走了吗?”

  “走了。”我将纸条攥入体内。

  “刚刚那张纸条是?”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哦,来了个家伙让我去砍个人,”我笑着回答道,“别问,上面的内容与你无关。”

  “明白,”他点点头,“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他有些着急了,估计是担心被发现。

  “我先说好,我会先执行刚才的任务,你的任务或许会推迟一个周期完成,”我解释道,“相信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第一个当出头鸟的容易活不长。”

  “哦对,”我转向他,“你没来过我这里,更没偷拿过钥匙,蛋糕也是你自己买来忆苦思甜的。今晚之前把证据做齐全。”

  “我明白了,感谢!”他朝我行了一礼,随后极为快速地告诉了我目标的信息。

  与他告别后,我再次拿出那张字条。

  啊——简直烦得要死,明明不是跟那帮呆子说过了吗?“白天我不接任务,别来烦我”,然而似乎没一个人听。

  啧,我这就要让你们知道,打扰别人的休息时间有多恶心。

  凌晨,我算着差不多到了大家睡得正香甜的时间,推开门走进傀儡师协会,然后走到第一户门前,伸出手咚咚地敲。

  敲了没几下就有个睡得迷迷瞪瞪的家伙生无可恋地打开门,她用她那半闭不闭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确定地努力睁开又看了我一眼:“干什么?”

  “你叫什么?”我笑着询问道。

  “玛丽,玛丽·薇薇安,”她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我向她摆摆手,“你回去睡吧。”

  她一脸绝望,想骂又骂不出口,整张脸皱成一团,非常有趣。  

  然后我在她堪称辱骂的眼神中快乐地敲响了第二户的门。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爆发:“你有病吧?!”

  我没理他,顶着他怒吼往第三户走去,第二位傀儡师见我不回话又骂了两句碰的一声把门摔关上。

  此刻的玛丽似乎已经不气了,她干脆就立在了门口。

  在她的注视下,我敲开了第三户傀儡师的门。

  就这样我一路敲了下去,只要是呆在协会的,不管是睡了的没睡的、在忙的没在忙的,我都敲了个遍。

  动静之大,以至于后边排队的人主动提前打开门等在了门口。

  第一个被叫醒的玛丽现在找了个椅子坐,手里还端了盘零食,估计抱的是看热闹的心态。

  原先摔门睡觉的那人也跑了出来,脸上满是对新受害者的怜悯。

  在一系列不解、愤慨与幸灾乐祸的眼神里,终于,我敲开了我本次目的地的门。

  弗拉克黑着脸探出头:“你到底要干嘛?!”

  我掏出那张纸条,用最大的声音哀嚎道:“弗拉克啊,我找不到你纸条上写的那个人呀!下次要杀谁不要只留名字!好歹留张照片……”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杀人了?!”他涨红了脸,“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也当然就是来找茬的。

  “可是你看,”我指着纸条上弗拉克的落款道,“这上面明明白白签着你的名字……”

  “什么我的名字?!”他一把抢过纸条,读过一遍后将其捏成一团揣进兜里,“这分明就是假的!你被骗了!白痴!”

  哈!现在假不假可不是由你我说了算了。

  说不定他能找到是谁呢,但那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心情非常舒畅,畅快到想要哼小曲儿的程度。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我向他微微低头,“抱歉,今天有个人找我,说是你给我派了任务,我瞧他手里还有钥匙,就信以为真……”

  “谁?!”弗拉克瞪大了眼。

  “不清楚,裹得非常严实,”我装作回忆的模样,“哦,他来时按过门铃,你查一下门禁系统如何?”

  第二天他找上门来要求我为他作证,我自然非常乐意,尤其是看他恨不得生吃了对方的模样,非常赏心悦目。

  以及,如我所料的,钥匙的锅也被弗拉克趁乱强行扣在了陷害他的人头上。

  我瞧见人多,便也趁此机会再次重申了我白天需要休息的诉求。

  此事过后的一个周期,也就是垂光栅对头死掉的第二天,垂光栅又偷偷钻了进来。

  “你当真杀死了他,”垂光栅激动到说话都在颤抖,“我能看看信物吗?”

  “信物?”我顿了顿,“那是什么?”

  “嗯,就是你有没有从他身上取下一些可以象征他身份的东西?”垂光栅解释道。

  “哦,我确实有能证明他身份的玩意儿,”我思索道,“但我猜你不会想看。”

  垂光栅疑惑地说:“为什么?”

  “因为还活着呢,但也仅仅只是还活着,估计你看了会睡不着觉,”我笑了笑,“这还是梭明教我的。死了说不定会被他在外的傀儡复活嘛,所以我拆了他多余的零件,勉强让他维持活着的状态。等他失踪一段时日,万事已定,资产被分得七七八八,傀儡也被揪出来销毁之时,我才会彻底杀死他,那样大家都会让他保持一个死掉的状态。”

  “要生与死的神使出手禁止他复活的话,那也太贵了,”我摆摆手,“还是这个笨办法比较划算。”

  垂光栅一时语塞,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骨刺,我记得你在那之前还完成了其他任务,你当时,手铐——应该是锁上的吧?”

  “嗯,”我晃了晃手铐,“锁得死死的。”

  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道:“那你是如何……”

  “手铐是限制了我许多,”我咧嘴笑道,“可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也用不上全力啊。”

  我将手并拢在空中反复挥砸:“我是就像这样用手铐砸烂了他的头!砰!”我砸在桌上停止,锁链哗啦啦垂下。

  “原——原来如此,”垂光栅眼神躲闪,“你真的很强。”

  “毋庸置疑,”我骄傲地抬头,“你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该我了。”

  他点点头:“请。”

  “你来我这儿来得挺轻松呀,”我歪着头打量他,“是投靠了哪个达官显贵?”

  “我……”他深吸一口气,坚决道,“请相信我,我绝不会与你们作对。”

  “行,我知道了,”我冲他扬了扬下巴,“早些回去吧,当心待久了被某个小心眼儿惦记。”

  垂光栅对手死后没多久,一些人就嗅到了其中的美妙之处,开始悄悄伸出触角试探我的态度。

  我并不意外,因为是我故意在现场留了踪迹。

  无论谁来问,我都只说自己不清楚、不知道。而他们对这样的答案相当满意,早上心满意足地回去,晚上就翻进地下室偷偷给我派活儿。

  我发挥了良好的工具人精神,只要你给任务,我就杀,绝不管杀的是谁、是哪个派系。杀了就忘,谁来我都不记得,哪怕是梭明也不行。

  先是几个人尝到了甜头,留下了腥味,后继者闻到那腥味便如潮水一样涌来。一人起意,而一群人跟风,自愿的、被迫的、煽风点火的、趁火打劫的,争先恐后,唯恐慢了一步。

  原先那严格的程序成了摆设,连带着梭明的办公室都被渗透成了筛子,保不准我都比梭明清楚钥匙在谁那里。

  他勃然大怒展开了专项整治行动,加强巡逻与监控力度,完善规章制度,落实惩戒机制,赶在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前将此事按了下去。

  有一阵儿,再没人敢来找我。

  这怎么能行呢?我还没玩够呢。于是我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出去砍了两个我早看不顺眼的脑残、白痴。消息传出后,人人自危的火死灰复燃。

  当然,还是老规矩,谁问我都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梭明私下派了几个人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我承担一部分责任。然而,武,他打不过我,文,他找不到合适的诱饵。拜托,他要哪里去找利诱我的东西呢?傀儡师协会已经板上钉钉的要完蛋了,他许诺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我只想看世界燃烧。后边我懒得和他再纠缠,干脆用一句“你找欧若拉去”顶了回去。

  估计他起过停用我的心思,但我可是全才,魔法、科技我都信手拈来,要杀的人,我当天就能杀掉,要用的物件,我当天就能造出,更何况欧若拉攒下的人脉、名气在她走后全压在了我身上。梭明能拿我怎么办?他也只好继续下去,毕竟傀儡师协会对我依赖颇多。如果有一天我真打算不干活,他估计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兴许是真的心累,他本人来找我时,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无可奈何的颓废气息。

  “骨刺啊,”他礼貌地笑道,“我们能商量商量吗?”

  “我不知道,”我想都没想地说,“有事你找欧若拉。”

  “我不会再提先前那些事了,”梭明摇摇头,“我来找你是另有原因,正是一件有关欧若拉的事。”

  “说。”我朝他点点头。

  “你瞧,欧若拉离开后,她的派系群龙无首许久,再这样下去,人心就该散了,”梭明继续道,“而我认为,她或许不见得愿意回来后无人可用,因此我希望你能加入傀儡师协会暂且替她打理事务。毕竟,她最信任的便是你,也只有放在你手中,她才能放心。如果她和你的契约在这方面有麻烦的话,我可以帮你改一改。”

“嗯,有道理,”我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毕竟梭明会长你很忙。”

  “正是,”他微笑道,“我实在分不出心力来……”

  “那我也帮你找个人分担压力吧!”我打断他,兴冲冲地建议道,“就你办公室抽屉里藏的那个傀儡如何?他可是你最信赖的左膀右臂!我想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忙!”

  “哦,你说他啊,”他再次摇头道,“他不行。他和你不一样,他只是我的傀儡,但你其实是欧若拉的朋友,不是吗?”

  “驳回,我没收到相关命令。”我一口回绝。

  我身体前倾,笑眯眯地盯住他:“你说,要是这傀儡师协会碰上什么天灾人祸该多有趣啊。”

  梭明对我的问题回以微笑,他将手铐的钥匙取出:“钥匙就在我这里,你大可以杀了我直接抢去。然而,即便协会遭遇不测,只要还有人需要它,还有人需要它作为家,那么傀儡师协会就还会重建。”

  “没意思,”我挥挥手让他把钥匙收好,“你回去忙吧。慢走不送。”

  他夸赞了几句我的忠诚,随后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去。

  然后,他回去就把垂光栅丢来与我同住,并撤了围在我附近的新增巡逻队。

  现在我相当后悔,当时就该把他吃了的!房间里突然多出双眼睛来,干什么都不方便,烦得要死。

  这让我不禁开始想念起夜星,有她在,那孙子指定不敢这么干。

  啊,夜星,从我零零星星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她确实还在她的路上走着。

  然而我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会回来,我有些担心,若是她一去不返,那我们这傀儡师与傀儡的假戏不就真做了么。

  虽说从各种方面来想她都没道理真把我一直丢在这里,但万一呢,毕竟傀儡师的手段千奇百怪不是吗?

  我得想办法出去找她,而且得有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比方说,我是奉傀儡师协会的命令外出,恰巧与她撞上。毕竟她命令过我要力所能及地帮助傀儡师协会嘛,我总不能不听……

  好吧,其实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扰乱她的计划,莫名其妙和傀儡师协会闹掰肯定不在她计划之内。

  所以,我得想一个法子顺理成章地出去。

  “垂光栅,”我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你说这破牢房呆着有什么意思。”

  “咳,其实你住的这地方比很多人条件都好,”垂光栅尴尬地笑道,“如果这算牢房的话,那我原先住的地方可就只能算牢房的厕所了。”

  “跟条件有什么关系?出不去的不就叫牢房吗?”我大大咧咧地喊到,“天天呆着我都要发霉了!能不能让我出去放个风?”

  “从规矩上来讲,”垂光栅摇摇头,“恐怕不太现实。”

  “啧,这破协会,”我不满地嚷嚷道,“除了烂人多就是烂规矩多。”

  “咳咳,别忘了欧若拉也曾经是这里的一员。”他试图维护协会的名声。

  “呵,瞧我这记性,怎么把她给忘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和你们不一样,是畜生中的畜生。”

  “唉,”垂光栅长叹一声,“当年欧若拉怎么就选了你呢……”

  “怎么?你也想加入吗?”我拍在他肩膀上,“排我后面去。”

  他与我相处多日,也明白了我的脾气。他伸手去拿了一个水果,权当自己没听见我的垃圾话。

  “骨刺,你明白的,”垂光栅语重心长道,“你想出去的话,需要傀儡师陪同。要不,你把欧若拉叫回来?”

  “你说话越来越像梭明那个白眼鬼了,隔老远我都能闻到味儿!”我骂骂咧咧道,“欧若拉在忙她的大计划,我能随意叫得回来?”

  “大计划?”垂光栅停下削皮的手,“有多大?”

  “比星环那次还大,”我笑嘻嘻道,“非常有意思,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个惊喜,你们肯定会喜欢。”

  喜不喜的不知道,惊是绝对会惊的。

  “唉,别吹牛了,”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我瞧他连果皮都没削干净就把水果塞进了自己嘴里,多半他是信了的,“来谈谈你想出去的这件事吧,认真的,你要是想出去必须由你的傀儡师陪同,如果办不到的话,怕是得不到批准。”

  “啧啧,我记得以前没那么严吧?”我稍微正经了些。

  “得赖你自己,要不是你在傀儡师协会闹得大家鸡犬不宁,大家也不会同意通过这项规则,”垂光栅轻笑一声,“现在你在傀儡师协会比灰还晦气,灰的因果报应还要些时间呢,可你呢?你当场就报了。”

  “坏了,还真是。那我要再补一句,灰也是个牲口,”我往垂光栅的方向前倾,“那么依你看,我要怎样才能出去?”

  他先是被我前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震惊了一下,后边估计觉得确实是我说得出来的话,便也释然了。

  “你找个代理傀儡师吧,”垂光栅小声道,“欧若拉不在,她也没有留下个可信的合作方,因此依着规定你是她唯一的代理人。你可以凭此钻个空子,用她的权利给自己批准一个一天的代理傀儡师,然后让代理傀儡师陪同你出去。”

  “你这项批准的权限高于代理人,因此一天结束后有不满意的你可以直接换,实权在你自己手上,”他噗嗤一声笑到,“以上是程序合规。以你的实力,你不爽了偷偷把代理人干掉也没人敢说什么。”

  “其实,你完全可以自己偷偷溜出去。”垂光栅怂恿道。

  “我偷偷溜出去一天,”我笑着调侃道,“梭明至少失眠一整个大周期。”

  “哈哈哈,我替他谢谢你,”垂光栅笑完,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你意下如何?要找一个代理傀儡师吗?”

  “行吧行吧,”我朝他挥挥手,“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耸耸肩,“不瞒你说,我在这里也快要呆出毛病了。”

  于是协会送来了一位新人,有礼貌、懂分寸而且很有野心,我倒是不讨厌这样的家伙。不过我也得感叹一下他们的行动能力,他们到底上哪儿找到的这样一个白头发、绿眼睛的小矮子?我知道是在模仿欧若拉的形象,但还是太难绷了啊,我还以为这种小矮个儿已经绝迹了呢。

  总之,只要把这位劝服成一个带我天天出去溜达的人形通行证,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我放低姿态,慢慢地刷着这位的好感。

  好在她也爽快,确实乐得带我外出行动,可惜范围局限在了傀儡师协会附近,离我想要的、能和夜星“巧遇”的距离还非常非常远。

  或许是我刷好感度的这段时间没再给大家找麻烦,垂光栅也终于有了点自由,天天除开那几个固定的点,他也没再跟着我。

  得益于此,我与这位新人有了许多独处的时间。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点物资。

  老实说,我有点倦了,她行事稳健是真,可无聊也是真,每天跟着她低声细语过个比水还淡的日子简直要我命,我必须尽早确认她到底会不会带我出远门。

  我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这些物资在附近采购起来很贵,或许你应该考虑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不必,我当前的目标是在傀儡师协会站稳脚跟。为了成为未来的‘傀儡师’,我必须更加努力,”她认认真真回答道,“目前与傀儡师们频繁走动打好关系是必要的,即便物资采购贵了些,我也得留在附近。”

  哦,“傀儡师”?又是我自己作的孽,之前垂光栅问我“短期内欧若拉不打算回来的话,能否重新选拔新一届的‘傀儡师’?协会需要一名领头人”,由于他告诉我“傀儡师”的称号是终身的,出现新的“傀儡师”不会影响到欧若拉,我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没想到我绊到了自己。

  唉,指望这家伙带我出去多半是没戏了,等她成为“傀儡师”,还不如直接等夜星回来。

  她发现我迟迟没有动静,转过头来看我:“怎么了吗?”

  “我在想其他事情,”我回答道,“我想走远点去散散心。”

  “不可以。”说罢,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转回去继续工作。

  我将她与椅子一并捅穿,然后蹬在椅上拔出利爪,喜悦顺着血一起迸发四溅。

  顿时间,世界都多彩起来。

  看看,她瘫软在地上蠕动的样子,这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我将自己的身体延展开包裹住她的四肢,开始由外向内地啃噬。

  听着她悦耳的惨叫,我心中有种丰收的快乐。

  我哼着小曲欣赏她的绝望,不知道她之前让我处决其他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哦对,她好像没见过那些人,毕竟对她来说没必要嘛,看了还脏眼睛。

  我操控她的胸骨向外撑开,如花一般绽放。生命盛开、凋谢、垂落,最后被我吃下。

  “呼,骨刺,下次这种事记得先打报告,”垂光栅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不然我心脏受不了。”

  “那你别看嘛。”我朝他笑道,然后撤回身体将手铐重新扣上,房间已经一干二净。

  我将钥匙递给他,他长舒一口气:“骨刺,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谈谈,你到底是在找代理人还是在找一个玩具,这关系到之后我们会给你派什么人来。”

  “原来你们以为这是个长期合作?”我玩笑道。

  “看你当时的表现,我们很难以为不是,”垂光栅郑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让我想想啊,”我咧开嘴笑道,“答案是祭品。我曾是星灵,一整个星球的神,你们向我献上祭品,我就给你们一段安稳日子,是不是很划算?”

  “我了解了,”垂光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罢了,今天来找你是另有其事。”

  “欧若拉介绍的学生们已经到了毕业时间,”垂光栅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我,“你看看有没有她指定要的人?”

  “没有,”我猜他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和欧若拉联系,“欧若拉知道这边的消息,真有需要她会主动找我。”

  “了解,”垂光栅收回名单,然后长叹道,“骨刺,真的,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容易死得早。”

  “我哪儿想得到你每次运气那么差?”我摊开手,“我还以为你就好这口,每次都蹲点观赏呢。”

  没过几天,垂光栅又带来了一批新人,肉眼可见的质量比上一次差了许多。

  质量虽差,但胜在人多,我开始了新一轮物色。

  这个说话难听到爆,死吧;那个太没距离感,死吧;哇塞,杀人比我还不眨眼,死吧。

  就这样兜兜转转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

  今天垂光栅主动来找我,我还以为他又带了新人过来,但瞧他那架势似乎不是。

  他见到我后朝他身后几人挥了挥手,那几人低头领命离去。紧接着,他坐到我旁边取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递与我:“你瞧,这就是这次‘傀儡师’选拔的参与人员。”

  我将名单拿来瞥了一眼,没看见熟人,顿时没了兴趣,又给他丢了回去:“给我看这个干什么?选拔不是你们的事儿吗?都那么多次了,别告诉你们今天突然集体失忆忘了该怎么做。”

  “唉,确实,历届选拔都由我们主持,我们应该很有经验才对,”他将名单放于腿上,“但今年偏偏出了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这东西不是大家在学校里就都有个数了吗?无碍乎出来发展几年,有些个不服的会再来尝试碰碰,”我调侃道,“再说也只有那些没资源的孤家寡人会想要这个位置,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吧?”

  “你们之前不是有目标么?就是那个竞技场的常胜将军,没势力、没资源,又对傀儡师协会的资源非常馋,不是刚刚好嘛,”我提问道,“怎么,他不来了?”

  “并非如此,他来了,”垂光栅遗憾道,“然而今年出了个杀星,从排名最后一路往上杀,大有要把所有人都干掉的势头。我们看好的那人本就摇摆不定,看到这情况马上就改了念头,多半是想假死脱身另谋出路。”

  有意思,我开始回忆名单上最后一名是谁,好像是叫列维的来着,不熟,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是夜星塞进学校的人。

  “那你们就用这个人呗,”我无所谓地解释道,“你们的目的是找个听话的,那你看,这人显然不懂你们的规矩,多半就是没势力的家伙。能一路杀上来,说明也有实力。这么急切地想要这个位置,说明对你们有所求。性格偏激、极端,剑走偏锋包装出来也颇有个性,不是挺好嘛。”

  “他是你们当年推荐的学生,”垂光栅停顿片刻,“你们不介意?”

  “拿去用就是,反正欧若拉回来他也得把位置让出来,”我笑了笑,“你们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欧若拉吧。”

  “了解。”垂光栅站起身来,告别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过了没多久,选拔结束,新傀儡师“列维”上任。

  垂光栅再度登门:“骨刺,我们希望新任的‘傀儡师’能担任你的代理人。”

  一听就知道是我吃太多让他们不爽了,他们觉得我应该不会对欧若拉推荐的学生下手,就像我不会对垂光栅下手一样。

  “没差。”我这样回复道。

梭明这个小心眼儿的,每次都来这套。

  “出于我的私心,我还有一事相求,”垂光栅递出一管红色的液体,压低声音道,“希望你能将这管药剂注射给他。”

  “这管药剂的效果并不严重,注射后仅仅是会让人有些昏沉,”垂光栅用怜悯的语气解释,“有时候,无法深入思考反而是种仁慈,尤其是在你我身边,不是吗?”

  “我会定时为你提供药剂,直至欧若拉回归,”垂光栅双手交叉,“到时候他清醒过来,无论这期间他做了什么,他都可以将其推给药剂,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我将药剂收入体内,朝他笑了笑:“看情况吧,我没那么好心。”

  我不觉得这能有效,也不觉得垂光栅可以信任。他嘴上说得很真,若是放在以前我还能信他几分,可现在,他和梭明变得很像,我可不敢保证事情的发展如何。

  “后天我会带他来见你,”垂光栅走至门前,“无论如何,谢谢。”

  我很期待这次会面,不管怎么说,“傀儡师”的权限总要大些。

  到了约定见面的当天,梭明在关我的地下室前加了一个空间用以会面。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编写过会儿的开场白。

  我抬起头仰望天花板。嗯,在选拔仪式上乱杀的疯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然而推门而入的——是维莱特·怀·安卡。

列维?安卡!?

哦,我早该想到的,那个眼镜,那个混淆人认知的眼镜!只有我和夜星被排除在外!

他显然也未曾想过会见到我,触须激烈地抖动。

他转头对垂光栅命令道:“请你回避,接下来是私人对话。”

垂光栅点点头,出去时带上了门。

安卡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坐到了我的对面:“好久不见。”他放出一丝精神力与我接触,困惑、担心、不安与激动,种种情绪让他有些混乱。

是啊,好久不见。

我愉快地笑了,因为我确信他会带我去寻找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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