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兽车歪倒在废墟间,木屑与血沫飘散在半空。
叶秋正躺在角落,一只眼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道缠斗的身影,胸腔里的热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md,这才是异世界!这才是冒险啊!
回想自己穿越过来的这段日子,每天不是抱着异世界书本死记硬背,就是拖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做康复训练,哪有半分穿越者的样子?
再看那边的图鲁,身手凌厉,直面狰狞的魔兽也丝毫不惧,这才是异世界主角的风范!
心中越发笃定,叶秋强撑发软的手臂,想勉强坐起好好观战,可刚一用力,浑身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把他拽回现实。
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麻醉感逐渐消退浑身皮肉都如如被烈火灼烧般,疼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尤其是右眼——眼眶里像是被塞入了坚硬的异物,眼皮更是空空荡荡,让他忍不住往最可怕的可能去联想。
就在他心神慌乱之际,身旁的草丛忽然颤动了起来,枝叶缝隙里探出一只尖尖的耳朵。
叶秋心头猛地一沉。
图鲁此时还在和魔兽对战,根本抽不出身来,眼下他浑身是伤,毫无抵抗力,被这疯娘们找到,绝对是凶多吉少。
但事到临头,他来不及多想,立即闭紧双眼,装作依旧昏迷的样子。
拖,能拖一秒是一秒,只要等图鲁解决掉那只大虫子,他就还有活路。
下一秒,草丛被拨开,娜兰塔纤细的身影钻了出来。
在看清地上躺的人是叶秋,她原本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翻涌起狂喜,她踉踉跄跄扑到他身边,半跪在地上,检查他的身体:“秋生!秋生!你没受伤对不对?你等着,我这就治好你!”
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叶秋的头轻轻托起,稳稳放在自己温热的膝盖上,随即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闭上眼,虔诚地开始祷告。
“愿母神保佑你。”
「神之怜悯」
不过短短数秒,一团温润柔和的淡绿色光晕,便从她周身缓缓弥散开来,轻轻裹住叶秋的全身。
叶秋虽闭着眼,却能感知到一股清纯至极的能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流遍四肢百骸,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以极快的速度在消减。
更让他震惊的是,右眼眼眶里那天硌人的异物,竟在这股温柔的能量包裹下,缓缓向外退出,全程没有半分痛感,只有轻微的痒意轻轻略过。
很快,一个湿乎的硬物落在他胸口,眼皮上的酸胀感彻底消散,他竟能自如操控眼皮下的眼球。
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仿佛只要他轻轻睁开右眼,便能再度重见光明。
淡绿色的光晕渐渐散去,娜兰塔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叶秋,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怎么还不醒来!”
娜兰塔慌了,她盯着叶秋苍白的脸,思绪猛地联想到过去这几年——那些他长眠不醒的绝望日夜,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眼眶唰地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
“你、你等一下!我再来……一定会治好你!”
「神之怜悯」
「神之怜悯」
「神之怜悯」
…………………
平日里珍贵无比、连贵族都重金难求的神术,被他不要命般接连催放,圣光一次比一次浓烈,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而另一边,被圣光疯狂包裹的叶秋,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口闷掉一瓶浓缩枸杞,然后吞两打大串人参,腻了就猛灌冬虫夏草熬成的汤药,最后在吃上一瓶伟哥。
全身上下都被过剩的能量撑得发胀,血脉极欲喷张,鼻尖都隐隐发烫,仿佛随时能流出鼻血来。
他现在恨不得站起身来,跟那条大虫大战八百回合。
当然,会被秒杀就是了。
为了不被撑爆,叶秋在心中飞速盘算起,该如何“苏醒”才不显得突兀,额头忽然接触到一滴冰凉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温热。
水?
但此时阳光普照怎么会有雨呢?
紧接着,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轻轻传入耳中。
叶秋心里一动,悄悄把眼皮眯开一条缝。
入目便是娜兰塔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平日里清冷倔强的眉眼紧紧皱成一团,五官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一边抬手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哽咽,声音破碎又绝望,带着藏不住的恐慌:“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我明明一直很幸运的……可你为什么会离开啊!为什么总是你……”
叶秋心猛地一揪。
明明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此时却像个偷窃他人躯壳的盗贼,没来由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坐立难安,浑身透着不自在。
在内心一番剧烈的挣扎后,他轻轻抖动了两下眼皮,试探一下,想着对方未必能注意到。
可他刚有所动作,那压抑的哽咽声,竟戛然而止。
叶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不再迟疑,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刚清晰,面前便凑过来一张挂满泪痕、却承满惊喜的脸,那眼睛通红,声音却带着欢喜哽咽道:“秋生,是你吗?你真的醒了!”
叶秋心绪复杂,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我”,便被狠狠推开,失去支撑的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瞬间呲牙咧嘴:
“我靠,你干什么?”
娜兰塔猛地站起身,飞速擦干脸上的泪水,温柔、欢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事到如今,你还想假装秋生骗我?真是恶心!”
叶秋有种吃了屎的感觉。
自己也是贱骨头,明知人家不待见自己,还非要硬凑上去。
暗骂自己的同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叶秋心里发慌,下意识转头看向图鲁那边,想要求救,可看清战场局势的那一刻,他瞬间松了口气,顾虑烟消云散。
另一边。
图鲁抓住米莱西视线受阻的破绽,绕到它的视野盲区,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拔出插在树里的短刀。
握住短刀的瞬间,她的气势骤然一变。
原本凌厉张扬的杀气尽数收敛,变得幽深内敛,仿佛一柄藏锋的利刃。
她深吸一口气,左脚猛然踏出,左脚将大地踩开道道裂痕,她整个人身形下伏,口中气息缓缓吐出,周身无形的气劲骤然爆发,萦绕在短刀之上。
原本不过三十厘米长的普通短刀,竟在气刃的加持下,瞬间暴涨成一柄两米长、二十厘米宽的巨型长刀,周身寒光凛冽,仿佛要洞穿人灵魂一般。
米莱西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庞大的身躯不安地疯狂扭动着,依赖过往的经验,他这次仍旧相信自己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甲,于是再次甩动身躯,朝着图鲁砸去。
只是这一次,图鲁却没有闪避。
她稳稳立于原地,沉腰扎马没有丝毫动静,在对方强劲的身躯要甩到自己的一刹那,她整个人猛地消失了。
叶秋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她再次出现,米莱狄粗壮的身躯已然被一切两段!
腥臭的绿色鲜血喷涌四溅,沾染了四周的地面,失去下半截身躯的前半段,重重掉落在地,它疯狂抽搐着,很快便没了气息。
后半截身躯察觉到死亡危机,再不敢恋战,仓皇地钻回地底,飞速远遁消失。
对此图鲁没有任何深追的打算,只是随手拿起口袋的破布,擦拭起自己的短刀。
至此,图鲁仍旧精力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