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鲁!图鲁!快来救我!”
情急之下,叶秋全然顾不上半天体面,扯开嗓门高声呼救着。
一声声呼喊在林间传开。
图鲁步履从容地缓步走来,停在二人身前。
面对方才一刀砍断米莱西的图鲁,娜兰塔眉眼间却是擎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落向对方:“图鲁,好久不见。”
叶秋心头骤然一凉。
听这语气,两人旧日颇有渊源。
图鲁慢条斯理将短刀归鞘,语气懒洋洋道:“确实好久不见,你还是天天顶着那张臭脸啊。”
娜兰塔表情一僵,片刻她抬手按着额头深深叹息,似要将郁结之气吐出般:“你变强了?”
“还凑合吧。”
图鲁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没精打采道:“为了不让过去的悲剧重演,我就稍微地训练了一下。”
“这话,你最没资格说!”
闻言,娜兰塔语气转冷,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当年,如果你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根本不会酿成那样的悲剧!”
“也许吧。”
图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鱼干,拆开包装咬在嘴里,含糊道:“不过都过去了。”
叶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感情自己在冒险者公会和这疯女人拉扯的时候,她还抽出时间去买了鱼干。
娜兰塔双眸微微眯起,寒意凝在眼底,转头看向叶秋:“这个人,我要带走。”
叶秋心头一紧,此刻他的命运,全然拿捏在这两位大姐的手里,纵使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不好意思啊,我要带他回去。”
图鲁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却不带半点商量余地,仿佛这个决定在此刻已成定局:“作为贴身护卫,弄丢少爷可是会被惩罚的。”
“是吗?你是决定站在他那边了。”
娜兰塔话音刚落,周遭灌木丛便隐隐震颤起来,无数隐秘的气息正朝着这片空地飞速逼近。
趁众人注意力被周遭异动吸引的刹那,娜兰塔身形如闪电般窜出,径直朝着叶秋抓去。
可她的指尖还未碰到叶秋分毫,一只看似纤细、却力道惊人的手,已经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想得太美了。”
图鲁缓缓回眼,直至此时,娜兰塔才惊觉——她的瞳孔不知何时,已化作了冰冷的竖瞳,周身更瞬间爆发出慑人的强大气势!
“喵——吼——!”
前半段还是尖锐的猫啸,后半段已然变成了虎吼,百兽之王的磅礴气势在林间回荡。
吼声贯入耳膜直击脑海,叶秋心底都为之震颤,只是这份恐惧却并非来自思绪与胸口,而是彻彻底底地来源于骨髓,此刻连他的筋骨都在微微发颤,周边的那些东西顿时作鸟兽散。
图鲁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等娜兰塔作出反应,便单手扣住他的腿,径直将其翻转一圈,倒提而起。
“诶!你……”
娜兰塔身着宽松斗篷,内里衣衫单薄,这般颠倒姿态,大片雪白的肌肤便显露而出,叶秋不小心就看了个精光,慌忙干咳两声,窘迫地避开视线,仰头望天。
图鲁提着人轻轻晃动,娜兰塔随身的物件纷纷从怀中滑落。
“别晃了……快停下!”
待到一枚赤红蛇胆从口袋滑落,图鲁这才松手将人丢在地面,弯腰拾起珠子:“我就说嘛,就算你运气好,也不能凭空吸引这么多魔兽喵。”
说着她抬手,将其远远抛投出去。
娜兰塔脸颊涨红,她不甘心地四处观望,却发现周围魔兽的气息已然消失。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方圆五十公里以内,就没有比我更强的生物了。”
话音落下,图鲁径直上前,将叶秋像扛麻袋一般负在肩头,同时迈步朝公爵府的方向前进。
对此娜兰塔却是毫无办法,只能不甘地大喊:“所以你就背叛了他,选择了这么一个冒牌货当你的新主人吗?”
图鲁前行的脚步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初,不再有半分迟疑。
“怪不得秋生会抛弃你!过去也好,现在也罢!你有一次是真正站在他这边吗?”
“天天缠着秋生,像发情的小猫似的,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娜兰塔紧紧咬住下唇,不甘心让她几乎都咬出血来,可迫于自己的无力,却只能矗立在原地,气愤地跺脚:
“听好了马歇尔·秋生,我爱着你,以前是,以后更是,图鲁背叛了你,琴阿离背叛了你,就连你的那个小青梅也背叛了你,但是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图鲁的脚步却没有再停留。
番外:马车上
图鲁背负着叶秋在林中快速穿梭。
行至半路,碰到了找寻而来的其余护卫,他们驾驶着新租来的兽车迎面而来,于是众人便一同踏上返程之路。
车厢内一片死寂,气氛格外沉闷。
图鲁依旧如平时那般,慵懒地靠在后座,目光注视着窗外,表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可叶秋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
往日的她,虽然也是这般慵懒模样,但总爱随意摇晃着尾巴,虽然看上去不着调,却总会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他哭笑不得。
图鲁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对此叶秋感觉有些消沉,这些天他自认为了解了图鲁,可如今才明白,他不过是沉浸在片面的认识里沾沾自喜。
是娜兰塔最后那番话触动了她吧。
她选择了自己这边,或许背负了沉甸甸的心理负担,换做旁人,大抵都会如娜兰塔那样选择吧。
不,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图鲁实际上从未接纳过自己,只是换了种方式,期盼昔日之人的归来。
这样说来,说不定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念头丛生,叶秋心头涌上阵阵酸涩,转念又对这份情绪暗自愧疚。
毕竟此时图鲁才是最为难过的人。
想着他悄悄向身旁挪动几分,图鲁诧异抬眼望来,眼眸深处却藏着深深的陌生,那道目光刺得叶秋心口微疼,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前世看过一本名为《十日》的书,书中反复探讨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作者认为,当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真与假的界限便开始模糊,本身会变得不再重要,剩下的只要达成目标即可。”
图鲁安静聆听,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可我却不认同这个观点。”
叶秋说着,两只手各自在膝上握紧。
他不擅长吐露心声,此刻的开口让其感觉全身别扭,心里也宛如被巨石堵着般难受:“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模糊真假的界限,即是辜负已逝之人,同时也是对自身存在的不负责任,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的想法。”
叶秋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今天的经历,握紧的双拳不自觉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好像差一点就被害死了,可神奇的是,我心里居然生不起一点恨意。”
图鲁眉毛微挑。
“总觉得……就算是我的话,可能也不比她好多少,甚至可能比她做的更绝,毕竟……她好像真的很爱他。”
“所以哪怕我知道我应该恨她,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
叶秋抬起头,脸上凝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坦然出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马歇尔·秋生,我只是个转生到陌生世界,因为害怕被抛弃,所以拼命抓住周围一切的冒牌货。”
面对对方激昂的情绪,图鲁下意识别过头去,这一幕落在叶秋眼里,只当是委婉的回绝,他扯出一抹苦笑,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
于是在离开前,他鼓起勇气,做了他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他摸上了图鲁的头:“先前你说在车顶上小憩,其实是谎话吧。毕竟平日里在宅邸里,你虽总窝在偏僻的位置,却保证我总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这么尽职尽责的你,在离开公爵府后,又怎么会玩忽职守呢?”
“这段时间,多谢你一直护我周全,图鲁。”
图鲁背靠着那人,一面被摸着脑袋,一面神情恍惚了起来。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这般向她道谢。
她一直以为,人都会变,这些记忆也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得模糊,但此时突然回想起才发现,他不仅没有变,反倒是那些画面在此刻显得那般清晰。
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重逢,图鲁猛地转过头,在叶秋错愕的目光中,强硬地吻上了他的唇。
片刻,唇分。
身为萧楚楠的叶秋脸颊发烫,他抬手怔怔地触碰双唇,原本emo的情绪搅乱,此刻脑海中正不断翻涌着刚才的那一幕,反复确认这是不是虚幻的梦境。
而图鲁则恢复的那副慵懒的模样,转头继续望向窗外的景色。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是这次的气氛却不显得沉闷了。
不多时,兽车抵达公爵府。
琴阿离与身后的一众侍卫,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兽车她面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
图鲁径直迈步下车,临出车厢前,还不忘懒洋洋地出声提醒:“你今天的话,不要跟夫人和那个小丫头乱讲喵。”
叶秋还未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面对询问显得有些呆呆的:“为什么?”
图鲁指尖轻点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硬要说的话,因为我挺喜欢你现……”
图鲁话说到一半,叶秋忽觉太阳穴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紧接着后半句忽然变得晦涩难懂了起来。
只是这次叶秋却不再纠结。
临走前,图鲁的尾巴一摇一摇的,摇散了叶秋所有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