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雇佣兵，暂时驻扎在城外。文书们捧着合同清点钱款与士兵，战马在泥地里踏蹄子，时不时就有泥浆溅到袍子上，搞得脏兮兮的。
检察官宣布核对无误，可这并不意味着城市是否开门已经有了确凿的答案，他们也许会遭到驱逐。是的，在前一笔军饷和下一笔军饷之间，雇佣兵经常遇到这种青黄不接的局面。
门敞开了，队长先领着老兵们进来，副队长留在队伍后面，指挥军官们驯服那些，以预付款为幌子集结而来的新兵。
没错，即便是走在队伍前头的那些，也只有很少一部分，愿意在尚未拿到全部军饷的情况下继续服役。难以想象，这支兵团中还存在着不领军饷却追随队长的老兵。
他们的武器生了锈，罩袍也褴褛脏乱，积累着不洗澡的臭味，与从未保养过的织物味交织黏在一起，就像蜘蛛网上的横纵。
银行家报告这名队长组织的上一支兵团在饥荒与欠饷中解散。他这次发出号召时，有不少正在作战的佣兵愿意承担违约风险，脱离原兵团加入他。
出于这样的信用，法官最终交给了他们通行税豁免单。队长答应将队伍中的一名逃兵转让给法院，好带这个人到广场上公开处决，给市民们见见血。
一个名字出现在名册上，人却身在别处的士兵 是守不住城墙的。城主将剑插回了鞘中，笑着对老兵们说，队长的右手就近放入了罩袍左口袋，衔出一块雕刻了茛苕叶与葡萄藤的金表献给城主 。
数杯甜酒后，城主开始讲起他年轻时参加的那场血腥的围城战，他戴上了那块表，一只手抓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队长头垂下了去，趴在桌子上，假装喝的烂醉。
马匹留在原地，附近的补给消耗殆尽，每一辆新来的货车，都从更远的地方赶来，越来越昂贵。铁匠与马贩早已弃军队而去，纪律荡然无存。
为了打破城市，雇主允许佣兵们保留自己能抢到的一切，城门开了，城市被毁灭了，到处都是死人。当雇主骑着马视察成果时，四天前放的火都还没停。
合同通常会限制佣兵在期满后，为敌对方效力。城主大方地取消了这一条，他跟臭烘烘的老兵们拼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伙计们，我知道你们只忠于金子！他抓着酒杯，四脚朝天倒下了，顺带还勾翻了桌子。
敌军来袭！没过几天，斥候就报告了城墙外集结的军队。队长率领部下登上城楼，架好各种防御设施 ，这可能算起效了，访客们同意谈判。
太好了，一匹在战争中损失的战马，可不是耕马套上马鞍就能代替的。副队长放下手中紧握的十字弓，他拿手背擦了擦额顶的汗。
你们和其他士兵一样也会死去。城主转头看向队长，队长只是摇头，他背着手走到河边，将石子儿踢进了河里。
你们到底以城市的名义，征用了多少物资？法官在城墙上蹲了下来，询问食指仍放在十字弓扳机上的士兵。
那你们又以城市的名义，征了多少税呢？亲爱的大人，我们干的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情，既不是抢，也不是劫，而是抢劫。对方嘻嘻笑着，松开了紧绷的手，用来抬一下头盔。
我真希望你们的队长是我们的总司令，但你们要价太高。法官岔开了话题， 对方却拆穿了把戏：不，您只是怕我们没有雇主的样子。嗤，刚才那话您还是留着跟我们的书记员说吧，他记得到我们每个人的样子，我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