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灯照鬼哭
许小柚在垃圾山的缝隙里找到那具骸骨时，它正被一只腐生人的利爪按在泥里。磷火从眼窝飘出来，像两盏快熄灭的灯，却还死死攥着块刻着纹路的金属牌。
“滚。”她把捡来的钢管砸在腐生人背上，铁锈味混着腐臭味呛得她直咳嗽。那怪物嗷叫着扑过来，她侧身躲开，钢管精准砸在它太阳穴——三个月的巢都求生经验，早把她从娇弱大学生磨成了淬着狠劲的刃。
腐生人倒在地上抽搐，许小柚蹲下身，掰开骸骨的手指。金属牌上刻着“安格尔”三个字，还有只展开的翅膀纹路，和她口袋里那枚从安娅身上掉下来的铜坠一模一样。
安娅是她半个月前捡的兽耳萝莉，白毛沾着血污，缩在垃圾场的破集装箱里，看见她就递来半块发霉的面包。“姐姐，我叫安娅，我爸爸说，跟着有光的地方走，就能找到家。”那天许小柚刚用废弃零件修好个旧灯泡，昏黄的光正落在安娅的耳朵上，软乎乎的，像朵沾了雪的棉花。
她把安娅带回了自己的铁皮窝，用捡来的布料给她做了件小外套，还在窝门口挂了盏柚子灯——这是她在原来的世界最擅长的事，掏空柚皮，点上蜡烛，据说能照走邪祟。安娅总趴在她膝盖上，看她刻柚皮，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背：“姐姐，你做的灯好暖，像爸爸以前给我点的篝火。”
可三天前，安娅不见了。铁皮窝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留着带血的爪印，还有那枚刻着翅膀的铜坠。许小柚在垃圾场找了整整三天，把腐生人揍了三回，把裂口女的围巾都扯破了，却连安娅的影子都没找到。
现在，这刻着“安格尔”的金属牌，像根针，扎得她心脏发疼。她想起安娅说过，爸爸是个调查官，要去很远的地方抓坏人，还说等他回来，就带她去看没有垃圾的天空。
许小柚把金属牌塞进怀里，扛起钢管，往巢都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锈铁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看见三翼调查官的飞艇从头顶飞过，投下的阴影里，有个熟悉的白毛团子被绑在栏杆上。
是安娅。她的耳朵耷拉着，脸上有淤青，却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我要找姐姐！”
许小柚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她摸出怀里的柚子灯，这是她特意做的，柚皮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是她从一本旧书里看来的，据说能暂时挡住邪祟。她点燃蜡烛，借着微弱的光，绕到飞艇降落的平台后面。
平台上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肩膀上有三翼调查官的徽章。“安格尔，别白费力气了，”男人的声音冰冷，“你以为你能逃得出腐败巢都？你的女儿，现在是我们的筹码。”
安格尔？许小柚猛地攥紧钢管，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安娅的爸爸？
“你们想干什么？”安格尔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正从绷带里渗出来，“我已经把‘巢核’的位置告诉你们了，放了我女儿。”
“巢核？”男人笑了，“那不过是块没用的石头。我们要的是你手里的‘净化剂’，只有它能让腐败巢都恢复生机，也只有它，能让我们的统领者复活。”
许小柚的心猛地一沉。她在旧书里看到过，腐败巢都的统领者是个被邪神附身的怪物，一旦复活，整个巢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我不会给你们的，”安格尔的声音坚定，“净化剂不能落在你们手里，否则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那你就看着你的女儿死吧。”男人挥了挥手，两个调查官架着安娅走过来，手里的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爸爸！”安娅哭了起来，眼泪砸在地上，“姐姐会来救我的，姐姐说过，会保护我的。”
“安娅，别怕，”安格尔的声音哽咽，“爸爸会保护你的。”
许小柚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出去，钢管砸在一个调查官的背上。“放开她！”
男人转过身，许小柚看清了他的脸——是三翼调查官的首领，索拉里斯。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被邪神附身了一样。
“又是你这个小老鼠，”索拉里斯冷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他挥了挥手，更多的调查官围了上来。许小柚把安娅护在身后，钢管舞得虎虎生风，可调查官太多了，她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姐姐，你流血了。”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想要帮许小柚擦血，却被索拉里斯一把抓住。
“安娅！”许小柚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调查官按住。
索拉里斯把安娅推到安格尔面前：“安格尔，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净化剂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安格尔看着女儿，眼泪滑落。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瓶子，里面装着闪烁着微光的液体：“好，我给你，但你要放了我女儿和这个女孩。”
“爸爸，不要！”安娅哭喊着，“姐姐说过，不能给他们。”
“安娅，听话，”安格尔摸了摸她的头，“爸爸没事的。”
索拉里斯接过蓝色瓶子，打开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现在，你们可以去死了。”
他挥了挥手，调查官举起刀，朝安格尔和安娅砍去。
“不要！”许小柚猛地挣脱调查官的束缚，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刀。刀刺进她的腹部，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姐姐！”安娅扑过来，抱着她哭，“你别死，你别死啊。”
许小柚看着安娅，笑了笑。她从怀里拿出那盏柚子灯，烛火还在燃烧，映着安娅的脸。“安娅，别怕，灯……灯能照走邪祟，能……能找到家。”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安格尔看着许小柚的尸体，发出一声怒吼。他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调查官的束缚，一把抢过索拉里斯手里的蓝色瓶子，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泼在自己身上。
“不！”索拉里斯尖叫起来，“你疯了吗？”
安格尔的身体开始发光，他抱着安娅，对许小柚的尸体说：“谢谢你，小姑娘，你是安娅的光，也是我的光。”
光芒越来越亮，吞噬了整个平台。调查官们发出惨叫，渐渐消失在光芒里。索拉里斯想要逃跑，却被光芒缠住，瞬间化为灰烬。
光芒过后，平台上只剩下安格尔、安娅和许小柚的尸体。安娅抱着许小柚，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醒醒啊，我还没跟你一起看没有垃圾的天空呢，你说过的，你说话不算数。”
安格尔蹲下来，摸了摸许小柚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孩子，是我连累了你。”
他把许小柚的尸体抱起来，安娅举着那盏还在燃烧的柚子灯，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出腐败巢都，来到一片没有垃圾的草地上。天空是蓝色的，飘着白云，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安格尔把许小柚埋在草地上，安娅把那盏柚子灯放在坟前。“姐姐，你看，这里的天空好蓝，没有垃圾，也没有坏人。”她的眼泪落在柚子灯上，烛火晃了晃，却没有熄灭。
从那以后，安娅每天都会来给许小柚送花，还会坐在坟前，给她讲爸爸抓坏人的故事。她的耳朵又变得软乎乎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可她总会在黄昏的时候，看着那盏还在燃烧的柚子灯，小声说：“姐姐，我想你了。”
许小柚的灵魂站在旁边，看着安娅，也笑了。她想告诉安娅，她一直都在，她会陪着她，直到她找到真正的家。可安娅听不到，她只能化作一缕微光，落在柚子灯的烛火上，让它燃烧得更亮，更暖。
风穿过草地，带着柚子灯的清香，像许小柚的声音，轻轻说：“安娅，别怕，有灯在，就有光在，有光在，就有家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