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灯照无归
许小柚的铁皮窝塌了。
是被三翼调查官的飞艇炸的。当她抱着安娅从废墟里爬出来时，身上的布料已经被烧得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燎泡。安娅缩在她怀里，白毛被烟熏得发黑，却还在小声安慰：“姐姐别怕，我们再搭一个家就好。”
小柚没说话，只是把安娅抱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三天前，安格尔为了保护她们，用净化剂引爆了自己，和索拉里斯同归于尽。临死前，他把一枚刻着翅膀的铜坠塞进小柚手里，声音断断续续：“带安娅去……去‘天空之城’，那里有我的旧部，他们会保护你们……”
天空之城是三翼调查官的总部，也是整个怪谈世界最森严的地方。小柚不知道安格尔为什么要让她去那里，但她知道，这是安格尔最后的心愿。她把铜坠挂在安娅的脖子上，用捡来的布料给她做了件新外套，然后背着她，踏上了前往天空之城的路。
路上的日子比在腐败巢都还要难熬。腐生人成群结队地在荒野上游荡，裂口女的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还有那些旧日邪神的低语，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稍不注意就会发疯。小柚把钢管磨得锋利，每次遇到怪物，都挡在安娅身前，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姐姐，你流血了。”安娅看着小柚胳膊上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小柚摸了摸她的头，扯出一个笑容，用树枝在地上写：“没事，很快就到了。”
她的喉咙在三个月前被腐生人抓伤，再也发不出声音。从那以后，写字成了她唯一的交流方式。
这天夜里，她们在一个废弃的教堂里过夜。小柚生起篝火，看着安娅蜷缩在火堆旁，渐渐睡熟。她拿出那盏柚子灯，这是她在腐败巢都最后做的一盏，柚皮上刻着安格尔教她的符文，据说能抵御邪神的低语。烛火摇曳，映着安娅熟睡的脸，小柚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她想，只要能保护好安娅，就算再苦再累也值得。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三翼调查官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银色铠甲，脸上戴着面具，眼神冰冷地落在小柚身上。“把安娅交出来，”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般刺耳，“安格尔是叛徒，他的女儿也必须死。”
小柚猛地站起来，把安娅护在身后，握紧了钢管。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但她不能让他们伤害安娅。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挥了挥手，调查官们立刻扑了上来。
小柚挥舞着钢管，打倒了一个又一个调查官，可对方人太多了，她很快就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在这时，一个调查官绕到她身后，举起刀，朝她的后背砍去。
“姐姐！”安娅尖叫起来，冲过去想要推开调查官。
小柚的心猛地一紧，转身挡在安娅身前。刀砍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调查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安娅脖子上的铜坠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光芒里走出来，穿着黑色风衣，正是安格尔。他挡在小柚和安娅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调查官：“谁敢动我的女儿？”
“安格尔？你不是死了吗？”为首的男人大惊失色。
“我是死了，”安格尔笑了笑，“但我的执念还在，只要铜坠还在，我就能守护她们。”
他挥了挥手，无数道光芒从铜坠里射出来，调查官们发出惨叫，渐渐消失在光芒里。
危机解除，安格尔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小柚，”他看向小柚，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们了。铜坠的力量只能支撑我这么久，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安格尔叔叔，你别走！”安娅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听话，”安格尔摸了摸安娅的头，“跟着姐姐，去天空之城，那里有人会保护你们。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三翼调查官的人，包括我的旧部。”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铜坠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小柚抱着安娅，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失去安格尔了。
她们继续赶路，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了天空之城。这是一座漂浮在云层上的城市，到处都是银色的建筑，三翼调查官的飞艇在天空中巡逻，看起来庄严而肃穆。
小柚按照安格尔的指示，找到了他的旧部。为首的男人叫卡伦，穿着黑色风衣，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安格尔已经死了，”他看着小柚，“他让我保护你们，我会做到的。”
他把她们安排在一个隐蔽的小院里，每天都会送来食物和药品。小柚以为她们终于可以安稳下来，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这天夜里，小柚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她走到窗边，看见卡伦和几个三翼调查官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正是那天在教堂里追杀她们的男人。“卡伦，你别不识好歹，”男人的声音冰冷，“把安娅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不可能，”卡伦的声音坚定，“我答应过安格尔，要保护她们。”
“那你就去死吧。”男人挥了挥手，调查官们立刻扑了上去。
小柚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卡伦打不过他们。她叫醒安娅，拉着她的手，想要从后门逃走，却发现后门已经被堵住了。
“姐姐，我们怎么办？”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突然想起安格尔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三翼调查官的人，包括我的旧部。”原来，卡伦早就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所谓的保护，只是为了稳住她们。
就在这时，卡伦突然冲了过来，把一把刀塞进小柚手里：“小柚，带着安娅走，我来拦住他们。”
小柚愣住了，她看着卡伦，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对不起，”卡伦的声音哽咽，“我一开始是想把你们交出去，可这些天，我看着安娅，想起了我的女儿，她和安娅一样大，却在三年前的战争中死了。我不能再让安娅死了。”
他转身冲向调查官，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快走！”
小柚没有犹豫，拉着安娅的手，从后门冲了出去。她们在天空之城的街道上狂奔，身后传来调查官的呼喊声和卡伦的惨叫声。小柚知道，卡伦凶多吉少，可她不能回头，她必须带着安娅活下去。
她们逃到了天空之城的边缘，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紧追不舍的调查官。小柚看着安娅，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从怀里拿出那盏柚子灯，点燃蜡烛，然后把安娅抱起来，纵身跳下了深渊。
“姐姐！”安娅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小柚紧紧抱着她，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被调查官抓住，她们只有死路一条，而跳下深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她们快要落地时，安娅脖子上的铜坠突然再次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巨大的翅膀从光芒里展开，托住了她们，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小柚睁开眼，发现她们身处一片美丽的森林里，到处都是发光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气息。安娅从她怀里爬出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惊讶地说：“姐姐，这里好漂亮，像天堂一样。”
小柚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是安格尔用最后的力量为她们开辟的地方，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战争，只有和平与美好。
她把那盏柚子灯放在地上，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安格尔温柔的目光。小柚拉着安娅的手，走进了森林深处。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们终于可以安稳地生活了，可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为了保护她们而死去的人。
柚灯的光芒渐渐消失在森林里，只留下一阵微风，带着柚子的清香，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悲伤而又温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