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贞观二十七年三月十日,布洛堤帝国布洛宫。
太极殿上,谯正静坐于大殿之中,座下文武百官全都整齐位列两边,个个低头不语。
殿中的气氛凝重不已,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座座大山,压在殿中的每一个人身上。
群臣们粗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等着大殿之上那位圣女发话。
谯此刻脸色黑如煤炭,浑身微微有些颤抖,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发着座椅的双手已是青筋暴起,座椅扶手发出阵阵嘎嘎的皴裂声。
而在她面前的座下,正有一摊黑灰和血迹散落在地板上。
那是一位李袁英派来前来汇报天下各方战事局面的官员所留。
“诸位。”
谯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出声。
群臣为之心中一颤。
“对如今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这......”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无人对此敢上前一言。
见无人发言,谯气极反笑。
“竟无一人敢言吗?”
朝堂之上依旧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韩宗信拖着年迈的身体颤颤巍巍地走到谯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之后,朝着扶胥影叩首行礼。
比起上次圣子扶出逃进言之时,如今一年多的时间过去,韩宗信的身体已经衰老了不少。
布洛堤人的寿命比汉人长出一倍,但终究还是会衰老的,何论这一年时间里,韩宗信还患了一场大病,卧床三月后在今年年初才复出,但这病愈的年迈之躯也不复当年,自是衰弱了不少。
只是虽年迈病弱,但到关键时刻还是只有他这样的老臣敢站出来说话。
“韩相公免礼,有言直接说吧。”
见韩宗信出面,谯原本冰冷如霜的脸顷刻便柔和了几分。
“起奏殿下,老臣以为如今这局面,恐危及帝国根本。”
“我布洛堤立国千载,其基石之一便是殿下与圣子二人。”
“殿下与圣子皆为布洛之神于人世的代言人,然而,圣子扶如今却背叛布洛,与汉蛮沆瀣一气,实乃帝国之大耻!”
韩宗信声音有些嘶哑,但铿锵有力。
“更为重要的是,圣子与殿下是我布洛堤民族的精神图腾,为聚人心之根本。”
“此番圣子投敌,对我布洛堤......”
说到这里,韩宗信悲叹了口气,“实为釜底抽薪的行径啊......”
谯闻言,道:
“那依韩相公看来,该怎么办?”
韩宗信开口答道:
“寻一身形外貌与圣子殿下相似之人,代其示人,以阻此次传言在民间广泛传播。”
“如今帝国上下均因此消息而震动不已,无数暗中狂流大有现世征兆,若是此事真的被全国广而知之,帝国必有大乱!”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以此下策混乱舆论,让国内相信圣子尚在,那个后汉的圣子不过是汉蛮混淆视听瓦解帝国的冒牌货。”
“如此,才能稳人心。”
“稳人心?”
谯闻言,轻笑摆头道。
“韩相公意思是,我如今......不得人心了吗?”
韩宗信抬眼看向谯,与谯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最后沉下头去。
“殿下,老臣并非此意。”
“老臣是说,圣女与圣子,帝国缺一不可!”
“殿下苦寻圣子五百余载,不正是因为帝国离不开圣子吗?”
谯听了这话,却摆了摆头。
“圣子圣女,帝国缺一不可......”
谯嗤笑了一声。
“可帝国已经缺她五百多年了......”
“我不知道她这五百多年经历了什么,但......很显然的是,她早已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扶了。”
“去年,她逃离的时候,伟大的布洛告诉我,她得了他人之助才成功逃脱。”
“布洛说了一个名字,叫苍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至少说明,她能在我眼皮底下溜走,那对方的势力必然已经深入我帝国腹地,如此她才能顺利从帝国层层搜寻围堵中溜走。”
谯说着,眼中的恨意愈发浓郁。
那是对异族的恨,对那名为苍垠的人的恨。
同时,也增加了几分对扶胥影的恨。
她恨扶胥影的背叛,在去年扶胥影当着她的面跑走后,这种恨意就已经滋生,而今日得知扶胥影彻底投靠后汉之后,这种恨意就如燎原之火一般在谯的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既然韩相公说,如今帝国国内风云诡谲,有各种暗流想要现世。”
“那正好。”
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便让他们都来吧,我必将他们全部诛灭,一个不留!”
“而对扶娘......”
谯深吸了一口气,“她要投靠后汉,那我就灭了后汉,再将她捉来永世囚禁,让她这一世只能属于我,只能属于布洛堤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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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半球的三月正是初秋时节,东极州东部的海面上,一艘快船正紧贴着海岸一路南下。
扶胥影坐在船头,望着眼前的大海发呆。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头发也没有扎成发髻,任由其随意地披在脑后,随着略带凉意的海风飘舞。
她抬手裹了裹胸前的衣衽,苍白的面色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一次的战斗使用了太多神力,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在战后她愣是卧床了整整三天才能下地活动。
这一战后汉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东梁中路被击败之后,西路与东路自知己方损失惨重,南下意义已经不大,故此都回撤北返。
故此这一战不但摧毁了东梁南方一部分的水师有生力量,也守住了后汉北方边境,还俘虏了数千人,缴获大量战利品。
只是这一战之后后汉中路军全军都因为扶胥影的浪潮影响而出现了身体不适,这引起了范贤的疑虑。
但好在众人很快都恢复了,反倒是扶胥影这个施术者恢复得有些慢。
只不过扶胥影还是对此向范贤做出了解释说明,消除了对方的疑虑。
范贤在了解浪潮之后,甚至而还转而称其为阵前神器,在紧要关头是能影响战局的存在。
而现在,扶胥影正搭乘着范贤主动提供的快船,助力扶胥影南下。
因为就在战争结束后不久,后汉朝廷就发来了诏书诏令扶胥影南下,后汉王洛辛碚在看过范贤的详细战报之后认为扶胥影在此战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提出想要面见扶胥影。
所以扶胥影只能收拾行李,搭上范贤提供的船从哈瓦府启程,沿着东极州大陆的海岸线一路往南。
由于扶胥影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刘青仙便决定要跟随扶胥影一起,这样方便照顾扶胥影,而萧河与莫尚干则带着剩余的影门弟子返回影门复命。
“师妹,该吃饭了。”
刘青仙提着一个小木桶从船楼中走到甲板上,来到船头的扶胥影身旁。
扶胥影闻声转头一愣,见到来人是刘青仙后才笑道:
“师姐你来了......”
刘青仙点了点头,屈膝坐在了扶胥影身旁,打开了木桶,将里面的餐食一一拿出,并好奇地看向扶胥影。
“我看你今日在船头都坐了大半天了,一动不动的,在想什么呢?”
扶胥影却摆摆头,将视线重新投向海面。
“没想什么,就是看风景,看看这大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