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标准的睡眠时长来说,她长久养成的习惯并不算健康。昨天也不例外,但她却从未觉得自己睡过这样的好觉。
艾薇自无梦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身旁。那个位置本该有人,现在却空无一物,慌乱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她向四周张望着,最终在不远处找到了那个人。
调查员坐在拉开窗帘的窗户边,背对着她。阳光才微微冒头,在地平线画出一抹弧光,天空是静谧的深蓝色——正是人们刚刚开始从睡梦中醒来的时间。他离沙发并不算远。在这个距离上,她能清楚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暗自呼出一口气,悄悄伸了个懒腰,蹑手蹑脚地下了沙发,想要转到他前边,观察一下那个人的睡容。
“醒了?”
在她双脚落到地面的瞬间,突然传来的话语让她微微愣了愣神,不久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你叫什么?”
调查员回过头,疑惑地望向艾薇。
“你没有睡?!”艾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端坐的人影,“不吃不喝又不睡,你是人啊?”
“我只是比你醒得早。”
调查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啊……”
“再说,你占住了整个沙发,我要怎么样才能够待在那里呢?”
“呃……”
她的脸微微红了红,露出无奈的微笑,不然后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
就在女性被尴尬席卷的时候,调查员站起身,走到昨晚曾经观察过的展柜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物品。
“那是什么?”
调查员伸出手指,指向最高的一处展示格。那处格子的里面隐隐约约躺着什么扁平的东西。他记得,昨晚的那个位置没有灯光,就像展柜上方被黑暗凭空挖去一块。
那里面放着的东西和其它收集品完全不同,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便完全看不到。就是那种违和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它。
“只是一张裱起来的照片而已。”
艾薇一边说着,不经意发出几声讪笑,将视线一同望向那张相片,手指不住地揉搓着。
“为什么要那样躺着?正常的照片不是应该正面摆着吗?”
“我想应该是打扫卫生时不小心弄翻的吧?”
可是那样的高处怎么可能弄翻呢?就算弄翻的话,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如果仔细观察周围的那些摆件,就能看出主人平时打扫的用心程度,甚至那张照片周围的物件也是如此——同样位于那样的高处,唯独忽略了那张照片。难道是故意那样放的吗……种种疑问在调查员心中升起,不断盘旋着。
“…你想看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期待的情感。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把自己卷入情感的麻烦,他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今天你打算干什么?”
艾薇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耸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又换上了平时那副轻松的表情,笑着说道。
“你忘了吗?我今天有个粉丝见面会,也是我的告别会……”
“好吧,祝你好运。”
“要一起来吗?毕竟你还要保护我的嘛。”
“……”
他点了点头。
……
……
“格拉基,起床了。喂…喂!”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
“异象研究社,我们该走了。”
“我能多睡会吗?”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快下去吃饭,我们还得去医院。”
研究员几乎是把格拉基拉了起来,拖下楼梯,按在餐桌边。
“我们今天要去哪?”
格拉基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咬了一口。她的眼睛魂不守舍地盯着客厅中摆放着的花盆,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刚才的问题上。
“医院。”
“调查员先生会去那里吗?”
“不会。”
“……”
一听到他的回答,格拉基露出无比失落的神情,萨姆咳嗽一声,慢慢放下手中的面包。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
萨姆的嘴闭上了。他看见格拉基突然坐直了身子,不住地转头,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幼兽一样。
“怎么了?”
萨姆惊讶地问道。
“没什么…”
格拉基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要把那种感觉驱逐出去。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那种感觉…很讨厌。”
“不应该啊?”
自从格拉基长住在这里后,萨姆再一次向异象研究社的本部提出了申请,要求进一步升级这里的防护措施。即使是最愚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格拉基的特殊性,因此塔罗兰的批复堪称神速。除此之外,她还在同一时间把法阵的图纸、抑制魔力反应的装置和材料全部送了过来,让他得以对这间屋子进行全面而迅速的改造。
现在,哪怕是魔法大师全力攻击这栋房子,它也能保持安然无恙,外部渗透更是无从谈起。从某种方面来说,这还得感谢至高研究所……想到这里,萨姆感慨地呼出一口气。
“是你没有休息好吗?也许我们到车上的时候可以再睡会儿。先吃完早饭吧。”
格拉基点点头,飞速把面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喂,你慢点,也不至于这么急……”
萨姆一边咀嚼着,一边伸出手,在格拉基噎到之前把牛奶递到她身边。
……
……
“……被发现了吗。”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团紫色的雾气在客厅中凭空凝聚,缤纷的色彩由里向外涌出,就像是液化的彩虹般彼此交融,汇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娇小的身影自其中缓缓落下,轻巧地避开了遍布各处的魔力纹路,落在地上。如果调查员或萨姆在这里的话,他们一定会惊呼出声——这名少女便是报告中所提到的“通缉犯”,也是引发这场事件的“罪魁祸首”。
女孩微微挑了挑眉。她的脸上戴着墨镜,却依然无法遮挡那焦躁的神情。在她的身后,那挂满装饰物的粗壮尾巴快速地摇晃着,它们随着她的动作彼此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明明是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精灵,却有姐姐的标记…‘保护对象’…还有一个,啧,烦人……”
她深吸几口气,环视了一下客厅,紧紧皱起了眉头。客厅里摆满了花盆,让人几乎无处下脚。在她的眼中,那些随意组合的颜色无比纷乱,让她本就不妙的心情更加烦躁。
而每次感到紧张的时候,她就会想要做些什么,又或者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于是她伸出手,随手拿起了桌子上剩下的面包,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下去。
下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面包被那名陌生的男性剩了下来,慢慢地张开了嘴……在牙齿咬合的地方传来的不是松软,而是坚硬得如同石头一样的质感。
她感觉牙床一阵发麻,牙齿仿佛秋天熟透的果实一样摇摇欲坠,也不顾什么防护,直接蹲下身子,捂着脸,差点哭出声来。
“好硬……”